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7、第 27 章 “他真是为 ...


  •   能在滑雪板上站起来,只能算是开始滑雪运动的第一步,接下来的滑行才是重中之重。

      像郁深这种站在单板上都颤颤悠悠的人,最基础的后刃推坡便足够他学上一整天了。

      段阁站到郁深面前,向对方伸出手:“我扶着你。”
      郁深有些犹豫:“要这样吗?”
      “你会摔。”段阁循循善诱,“先适应一小段路,我就放开你。”

      郁深略一踟蹰,还是将手递进段阁的掌心,两人隔着手套相握。

      单板开始沿着坡度缓缓下滑,几乎是在同一时刻,郁深便感觉到了身体渐渐失衡,惊慌的神色从双眼里流出。

      在这一瞬间,他本能的握紧了身体的唯二着力点——段阁的手。

      与此同时,段阁的手稳健有力地稳稳回握他,将郁深的双手紧紧攥在掌心。
      “别怕。”段阁低声道,“找到保持平衡的姿势。”

      郁深无意识蹙着眉点头,注意力全部随着身体的微晃集中在双足上,因着心里紧绷,神态显得尤为专注。

      像极了他当年苦思冥想做数学题的样子——皱着眉,绷着唇,聚精会神里还含着一丝应对不能的郁卒。

      虽然对郁深本人来说是个颇负压力的状态,但在旁人看来却是十分可爱的模样。

      段阁的视线在郁深的脸上逗留许久,才缓缓移开目光,隔着手套捏了下郁深的指尖。

      郁深还专注地维持着身体的平衡,只抽出一丝心神给段阁:“嗯?”
      “我要放开你了。”段阁说着,双手徐徐松开,虚虚笼在郁深的手下。

      失去着力点的郁深本能地感到不安,下意识想要去追逐段阁的双手。
      段阁自然却之不恭地让他握住,很有耐心地缓声问他:“你要握着我滑完四公里吗?”

      “不可以吗?”郁深下意识反问。他刚刚看到单毓宵和阮意也是手拉着手滑走的,只不过他们是一左一右牵着手罢了。

      段阁好似被他问住了。
      顿了半天,才垂眼淡声道:“可以。”

      然而就这这个姿势只再走了不到几米,郁深又先后悔了。
      “算了。”他看着段阁未踩单板的双足,“你去滑吧,不用一直这样陪着我。”

      段阁轻描淡写:“没事。”

      “那……那你先去装固定器吧,我想自己滑一下。”让段阁一直这样陪着他,会让他觉得自己连累段阁浪费了一张雪票。

      段阁看他,见郁深神态坚定,微微点头松开了手,慢慢从郁深身前退开。

      “感觉要摔倒,记得向后坐,不要用手向前撑。”段阁在一旁提醒他。

      郁深被这句话说得更紧张了,极力克制自己再次握住对方的欲望,平心静气,稳住身体顺着坡下行。

      他试着将重心放到下半身,渐渐能在初段的滑行里找到平衡的状态。

      然而沿着坡度下了数米后,滑行的轨迹便已经全然不受他自己控制了,他感觉自己是被滑雪板带着跑的,就像是被牵着鼻子走的牛。

      又歪曲前行了不到三米,身体那根维持平衡的线终于绷断,郁深顺着上身后仰的倾度蓦然跌坐在地上。

      但这一次,他回头看了眼自己滑行的距离,心中竟不沮丧。
      虽然只有一小段路,但大约是他开局太过不利,和屡屡失败的起身比起来,他觉得自己的后刃推坡简直算是进度顺畅了。

      又试滑一小段路后,身后传来另一道单板经过的簌簌声。

      郁深一回头,果然是段阁踩着雪板朝这边过来。

      段阁上身穿青白撞色雪服外套,下着同色鸭柳青长裤,像是银白雪场里一道清傲的嫩柳,被厚厚雪服包裹住的身姿依旧端正挺拔。

      郁深转着头多看了两眼,整个人便不出意外地向后跌倒。
      他并不急着起来,而是仰头看着段阁游刃有余地向他滑来:“这条初级赛道好像有些配不上你的技术。”

      段阁伸手接他起身:“滑得不错。”
      郁深睨他:“你在嘲讽我吗?”
      “真心话。”段阁缓了速度跟在郁深身后,“我在后面看着你。”

      郁深:“……”
      对方这句话一出来,他立刻感觉自己手不是手脚不是脚,身体好似下一秒就要开始失衡了。

      忍不住幽幽道:“你这样让我很有压力。”

      段阁面色平静:“你可以当我是个雪人。”

      郁深为对方少有的幽默逗笑,分神调整身体平衡的同时回他:“那你应该穿一身白色的雪服。”

      “下次穿。”

      郁深顷刻间便明白了“下次”的含义。
      他想,对于段阁这种性格的人而言,这几乎可以算得上是提前约定了。

      “哦。”郁深眼神落在雪板上,抿着唇压下即将翘起的嘴角,“好。”

      -
      天色渐渐暗了下去,雪场响起安全提示广播。
      经过一下午的被人蹂/躏,雪道已经划痕遍布,郁深好几次都险些跟着别人的划痕打飘。

      傍晚时工作人员会重新铺过雪道,这时便意味着大家可以准备去进食了。

      单毓宵和阮意过来和他们会面。
      阮意笑着问郁深:“感觉怎么样?”
      郁深老实道:“摔得有点疼。”

      “你里面穿了防摔装吗?”
      郁深不知为何感觉有些脸热:“穿了。”

      “那应该还好了。”阮意笑音溢出,没什么怨气地佯装抱怨,“我第一次被带来滑雪时,单毓宵这傻子说要给我一手包办好,结果却忘记准备护臀护膝。我当时又相信他,没提前做好功课,不知道还有这种说法,忍着疼摔了两个多小时,最后受不了问他是不是滑雪都这么折磨人,他这才想起来忘记给我拿防摔装了。”
      单毓宵在旁边讪讪的:“这件事你可以忘了。”

      郁深听得闷声直笑,觉得单毓宵这人在别人面前像浪子,在阮意面前却像温顺的小狗。

      笑完又忍不住偷看段阁。
      这么一对比,他更觉段阁为人周到,做事永远面面俱到滴水不漏。

      四人在雪园里的西餐厅里吃过牛排,晚上开园后又回到滑雪场。
      经过一下午的磨砺,郁深已经能够维持平衡、控制方向滑行出很长一段距离,至于滑完整条赛道,暂时对他而言还是天方夜谭。

      就在他沉浸在一点点进步的乐趣中时,猛然一回头,却发现段阁没在他身后。
      郁深下意识开始慌张寻找,不知何时开始觉得段阁陪在他身边是一件极为自然寻常的事情。

      没能看到段阁,却看到了向他走来的阮意和单毓宵。

      “找段阁呢?”单毓宵隔着一段距离喊。

      郁深因对方的大音量感到些臊,但还是点头。

      “他去高级道了呀。”阮意抱着雪板拉住郁深,“一起走吧,我们去那边找他。”
      郁深有些怔愣:“他去高级道了?他……他没和我说啊。”

      单毓宵在一旁笑,神色有些幸灾乐祸的痛快:“他说,他和你打了招呼,你哦了一声,但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所以叫我们来找你确认一下。”
      言下之意是,段阁觉得你滑雪滑得太投入,把他忘了。

      郁深惊愕,隐约记得段阁方才是和自己说了几句话,但自己也确实一时没太听进去。
      顿时解开固定器,不安地往A3道那边望:“他生气了?”

      单毓宵看着郁深,笑得别有深意:“他怎么会因为你生气。”
      郁深却误解他的意思:“那他因为什么生气?”

      “……”单毓宵为段阁默哀 ,“没生气,他只是打算滑一圈全程。”

      郁深反应一瞬,霎时双眼放光:“真的吗?!”
      今天一天段阁都跟在他身边做保镖,但其实郁深很想看段阁滑雪的样子。

      郁深立刻抱着雪板和另外两人一起赶去高级道,还有一段距离时,他便遥遥看见已经装戴整齐的段阁。

      对方站在雪道起点,大半张脸被护目镜遮住。
      月影下,段阁冷厉的眉眼被掩盖,整个人的气场便从清冷疏离化作神秀挺拔,又因滑雪运动本身的特质,素来自持的模样也显出几分潇洒之态。

      看到郁深几人走近后,段阁侧身对着郁深点了下头,算是招呼。

      郁深很兴奋地对他挥手,示意他“快滑快滑”。

      段阁的表情隐在护目镜的阴影下,隐隐有笑意在其中。

      这时一架无人机悠悠停在段阁身后几尺处,郁深惊诧着向四周望去,看见白天见到的摄影师正操持一脸专注地无人机遥控器。
      阮意的声音在耳旁响起:“单毓宵安排的。”

      单毓宵在一旁笑吟吟点头,他为了让段阁不着痕迹的在郁深面前耍个帅也是煞费苦心。

      手机连接无人机,镜头里的画面立即回传到屏幕上,从斜高方的角度看段阁又有种不同的感觉,有点酷。

      段阁即将滑的是A3+B1+G2三条雪道连接而成的超长赛道,长度三公里有余,最后一条G2道蜿蜒起伏,最陡处足有近45度的倾斜高度,是比较适合做技巧的一段赛道。

      在段阁身前,一群约莫十来人的滑雪爱好者组团聚在一起,配备随行摄影师,扛着一面赤色印有图徽的旗子。
      郁深有些担心段阁会和他们发生碰撞,却听身后的单毓宵淡定道:“放心,你家……咳,我是说段阁厉害着呢。”

      郁深一心放在段阁的身影上,未能留意到单毓宵改口前的内容。

      前排的滑雪爱好者先行一步,待得他们滑开一段距离,段阁才不疾不徐地踩着单板下坡。

      絮絮如墨棉的夜色里,周围灯火通明,皎白的光晕似月华,莹莹为段阁身形覆上一层若有似无的柔光。

      距离未远,郁深还可以凭借肉眼清楚看见段阁的动作,他先是随意地踩着雪板S型荡了几下,宛若一条悠然荡开在雪地里的青柳。

      很普通的动作,却因绝佳身材显露出别样的魅力。

      不多时雪板的速度随着坡度上升,段阁足底微动,雪板便在他的控制下侧起,板刃在雪道上刻下一条划痕。

      刻滑的姿势令滑行速度陡升,雪屑随着立起的板刃层层绽开,在高速破坏下夫起一层朦胧的雪雾。

      段阁的身形就在板后的雪雾里隐约明昧,他已换做极为潇洒肆意的滑法,每一次换刃都左右飘开极远的距离,身形大起大落,时而以手撑地以换取下一次更流畅的漂移,洒脱的样子好似在雪中飞舞的青衣侠客。

      郁深从未见过段阁这幅模样,仿佛天地间再也没有什么能够禁锢住他,每一次破开雪层的动作都果决利落,隐生一种纵情暴力的美。

      单毓宵在一旁小声啧啧:“今天一上来就走刃啊。”
      郁深恍惚地想:“原来这叫走刃,全天下的走刃都这样帅气吗?”

      段阁很快在雪雾中进入B1赛道,这条赛道以回肠似的五道发卡弯闻名,一百八十度的弯道使得众多高速滑过此处的选手栽倒在地。

      入B1赛道不过数米,段阁在这里追上了先他一步出发的那群滑雪爱好者。
      他仍是刻滑前行,超群滑速让他很快超越了两名普通平滑的滑雪者,来到第一个发卡弯附近。

      段阁的身体在转弯前已经压得极低。
      在进入弯道的那一刻,他适时一手撑地,长腿顺势伸展,立刃九十度,以几近贴在地面的姿势在地上飘出一道巨大的弧线,滑板刻出的雪雾漫天飞散笼罩住他的身影,让郁深几乎无法判断对方是摔倒还是平安。

      郁深不自觉捏紧双手,目光死死盯着屏幕里回传的画面。

      大约只过了数秒,雪雾仍未淡去,段阁修长的身影从地面轻松站起,身后是他完美漂移后留下的刻痕。

      这样的动作对段阁而言好似再稀松平常不过,郁深可以从对方随性的姿态里,猜出头盔与护目镜之下该是一张怎样平静无波的面容。

      单毓宵受不了地咬着阮意耳朵吐槽:“至于这么飘吗,孔雀精开屏了吧?”

      一连五转的弯道,段阁似一支腾空而来的箭,轻而易举地飘过前四个弯道,锋芒锐利不可挡,先他一步出发的滑雪团几乎要被他赶超完毕。

      就在最后一个弯道时,他追上滑雪团里的第二位的选手,紧随其后滑入弯道。

      以段阁的水准,完全可以和对方一起相安无事地飘过这段转弯,等到直道上再考虑是否要去赶超对方。

      然而就在他即将结束大漂移前出弯前,滑在他前面的人蓦地身子一翻,因控刃不当重重摔滚了出去,恰巧落在段阁此刻的必经航线里。

      郁深无意识惊呼出声,急得直想钻进屏幕里把那人拉走,生怕对方和段阁来个无心之下的两败俱伤。

      然而始料未及的是,段阁在即将撞向那人时起倏地撑地起身,滑板一瞬间从侧起刻刃至平铺地面。

      一番后刃刻滑紧接高速平滑,段阁在滑板来到对方身前时,猛地借势高速旋转,整个人连着滑板一同轻巧跃在空中,擦着那人的衣角旋身而去。

      转瞬后,段阁重新稳稳落在地上,在地面激起一层白蒙蒙的雪尘。

      动作之流畅,举止之淡然,仿佛举世无有任何事物能阻挡他乘风破雪的身形。

      冬季夜里,郁深掌心里竟全是汗水,怔然喃喃:“他刚刚是飞起来了吗?”

      单毓宵一边在心里吐槽段阁太浪,一边给兄弟造势:“这算什么飞起,一个平地小跳而已,你还没见过段阁真正滑到起飞的样子呢。”

      话音刚落,段阁滑进最后一段赛道G2。
      G2初段的平均坡度比B1高了近十度,坡度差让进入这里的人可以瞬间清晰感受到下行速度的变化。

      段阁换刻滑为平滑,依旧飘得潇洒随性,很偶尔会做一些平花的地面技巧,让人忽觉眼前一亮。

      滑雪小队的头号选手终于出现在视野里,对方不知是刚摔了一跤还是如何,正做着从地面上起来的姿势,恰巧瞥见段阁平花的动作,吹了个响亮的口哨以表欣赏。

      无人机收录到那人打招呼的话音:“不错啊帅哥!”听上去是个年轻男生。

      段阁头转了些许,大概是看了对方一眼,但并不理会,态度淡漠地就好似看见了路边的一块石头。

      不知为何,郁深看见这一幕,心里莫名愉悦起来。
      接着方才单毓宵的话到:“那他飞起来什么样子啊?”

      单毓宵的声音懒懒传来:“啊,什么时候去玩大跳台你就能……我靠?”

      话音戛然而止,郁深更是心脏倏然揪起,呼吸全然屏住,已经听不进去任何外界的声音。

      ——镜头高悬,画面里,段阁半压着身子急速滑下一道陡峭斜坡,继而似一只不羁的鹰隼,借着去势来势汹汹地冲向前方的爬坡。

      郁深已经能够猜到对方要做什么了。

      下一秒,段阁在爬坡之顶蓦地伸手撑地,整个人凭着速度和力道在凌空翻起,身体做空中腾飞的纸鹤,轻巧优雅、灵活恣意。

      在转瞬即逝的两三秒内,他于雪原之上翻身旋转,极具爆发力的一串技巧动作令人目不暇接,最终在视线里留下雪板高速旋动后的圆形残影。

      像是冲破一切的野兽,像是无坚不摧的利刃,可偏偏的,又像是翻涌舒展的青云。
      怎么会有这样极其矛盾却又无比震撼的场面。

      郁深想,没有人不会被这一刻的段阁所征服。

      随着段阁落地,重新进入平滑的雪道,郁深终于狠狠喘了一口气,嘴唇已不自觉被咬到丧失痛觉。

      他的大脑还反复回放着方才那极具冲击性的一幕,单毓宵的声音模模糊糊在身旁响起:

      “靠……在这种地方做knuckle huck,他真是为了你不要命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第 27 章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