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 16 章 一起吃筒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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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把段阁当靠枕了。
郁深讪讪收了手，退开身子，抱歉道：“不好意思，我可能有点太困了。”
段阁没什么特别的语气：“没事。”
“诶诶诶，收收眼神儿，别再对视了啊。”单毓宵声音从前排传来，“到机场了，快停快走的，小心被拍。”
不知为何，郁深总觉得对方每句话都含着调侃之意，就像高中老师选人分组活动时，大家都心照不宣地起哄那对只差一层窗户纸还没捅破的男女同学。每一句话听上去都并无特别，但却饱含着只有当事人才能听明白的深意。
郁深感觉耳朵有些热，连忙下车吹了会儿冬日冷风。
上午十点的飞机，两人在贵宾室里休息到登机时分，上了飞机后郁深又沉沉睡了一觉，醒来便已经到了乌南机场。
乌南的冬日比瑶州要透澈些，天际并不显得灰蒙蒙一片，日光虽寡淡地隐着，但在云层薄的地方仍能透出丝丝缕缕的光亮。
这里没有漫天的雪，脚踩在地上不会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隆冬只以风的形式出现。风是呼啸凛冽的，饱含水汽的，吹拂在面上冰冰凉凉，不一会儿便使人身上温度降了下去。
网约车已经在指定地点等候，郁深一开口，老练的司机便听出他们并非本地人。
这里的人说话尾音都是软和的，一句话里更多几分婉约的调子，不如北方那样抑扬分明，是很典型的南方口音。
司机一路上还很热情地给他们推荐景点，告诉他们有哪些旅游常见的坑。
郁深笑纳对方好意，并没有说他们已经做足了功课，在下车后还给司机额外打赏了红包，而后便往老谭朋友的民宿走去。
老谭朋友叫姚乘，和郁深在大学时有过几面之缘。
姚乘的民宿开在古镇景区附近，只一街之隔，正常价位是400至800元一晚，虽说不低价，但也谈不上很贵。
这也证明了，这并非此处最好的景区民宿。
郁深不太清楚段阁对衣食住行的档次要求，但观其平时吃穿用度开销，估摸着平日里住得都不会差，出发前一度担心段阁会不满此处的设施档次。
故而昨晚商量住宿问题时，郁深和段阁说如果他要想住更好的民宿，他们二人也可以分店而居。
但段阁表示无所谓，两人便在姚乘这里定了相邻两间。
民宿没有收郁深费用，相应的，郁深会在视频评论区给姚乘打个广告。
不是暗广，就是坦白实情的推荐。
两人一进去，坐在大厅候着的姚乘便看见他们。
原因无他，郁深和段阁两个高身长腿的俊男走在一起，实在太过打眼。
一个穿着短款及腰的羽绒服，像尊被棉绒簇拥着的精致瓷人；一个风衣款款，冷峻得仿佛瑶州的风从北方吹到了乌南。
姚乘快步迎了上去，笑容里有久别再遇的感慨，也有应对生意伙伴的客套。
“来了？我已经把房间准备好了。”
郁深礼节性笑道：“好久不见了。”
姚乘也笑：“是啊，快三年了，上次见面还是毕业那天吃散伙饭呢。”
不知是否因想到了当时的场景，姚乘不由得多看了段阁一眼，也不知是没多心还是智商下线，很没眼力见地问了一句：
“诶，秦宣怎么不陪着你？”
一旁没什么表情的段阁突然抬眼觑了姚乘一眼。
这一眼很有气势，姚乘莫名有些背寒。
郁深这个当事人反倒是最淡定的，他出发前便多多少少料到了会出现这种尴尬场景，扯了下嘴角：“分手了。”
“啊？什么时候的事……”姚乘这句话是本能反应，几句关于往日的闲谈让二人的身份更往旧友的方向倾斜，他下意识喃喃一句，“真没想到。”
这一瞬间，郁深并未在姚乘的眼里看到什么惋惜的情绪。
相反的，姚乘摸了下鼻尖，笑了笑：“这话现在说可能有点马后炮，但我大学那会儿就觉得你值得更好的。”
郁深把这句话当成对自己的夸赞，感谢地弯了弯嘴角。
这时，段阁的眼神又重新淡漠下来，那种极其具有针对性的压迫感也渐渐消散，空气里留有一线姚乘只有能感受到的气场。
这种变化令姚乘再次将注意力放到段阁身上。
郁深看清姚乘的眼神，主动介绍：“他叫段阁。”
姚乘问：“就是另一间房的客人吗？”
郁深点头。
确认这一点后，姚乘再看向段阁的眼神里便带上了几分打量，好像在对比些什么。
如果秦宣就站在这里，想必姚乘的眼神一定正在左右来回地将二人扫视一通。
郁深猜出对方的误解，不得不主动解释：“这是我朋友。”
姚乘点了点头，只须臾后便结束了对段阁的端详，看样子已经分出了和某个对比对象的高下，出口的评价令人哭笑不得：“挺帅的。”
完全是面对朋友新伴侣时才会有的评价。
郁深：“……”
本想再说些什么，却感到段阁的手忽而伸了过来，微凉的手指擦过郁深掌心，而后握住行李箱拉杆，往他那边一带，行李箱顿时发出两声“辘辘”的滚轮声响。
郁深看段阁一眼，明白对方是在提醒他该上楼了。
姚乘也会意地看了二人一眼，亲自带他们去房间。
房间在顶层，既然是合作关系，姚乘自然安排的都是八百一晚的豪华套间。
室内面积很大，活动空间充足。
站在卧室窗前眺望，可以看见古镇白墙木梁青瓦的一角，待夜间红灯笼亮起，也是一番美景。
郁深很满意，心想姚乘还是很厚道的。
待他们放好行李后，已到了饭点的尾声，郁深肚子早泛起空洞洞的饥饿感，现下终于可以和段阁一起出门觅食。
第一餐地点是昨天便商定好的，就在民宿一公里外，是一家自助骨筒店。
郁深这几天是有考虑过拍摄计划的。
如果拍的话，他打算做两期探店加一期vlog。但出门前，他担心一直拍视频会扰了段阁的兴致，看着躺在行李箱里的云台，踟蹰有顷，还是没有拿上。
结果段阁出门看见他只一部手机在手，反倒主动问：“不拍摄吗？”
郁深摇头：“算了。”
段阁听出他“算了”二字里的包容和退让，于是又像前几次那样，捏着郁深的肩膀把人往房间里一推。
“去拿。”
郁深被迫蹭进屋内，回头看着段阁。
段阁也回看着他，没什么表情。
“噗。”郁深蓦地弯眸发笑，觉得段阁这种不动声色体贴人的性子真的好有趣。
拿上云台，段阁事先签好合同打过招呼的租车公司已经把车开到楼下。
车子是宝马五系，一看就是接受了精心保养的，里外都崭新如初。
但段阁进车前还是仔细检查了很久，尤其是给郁深坐的副驾驶位，说是一眼一眼扫描过去的也不为过。
两人驱车到骨筒店附近，郁深付过钱，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和段阁坐下。
去自助取餐口拿菜时，郁深发觉段阁驻足时间比往常要久很多，而且一直盯着冰柜面露沉思。
“你是不是……没怎么吃过这些啊？”郁深凑过去问。
段阁的眉头轻微攒起一点，双唇紧合，是有些苦恼的表情。
对方平日里总是对所有事情都游刃有余的模样，此刻面上罕见地出现这种表情，反倒让整个人都更加鲜活起来。
郁深觉得新奇，于是笑着凑到段阁耳边，小声道：“拿一点点就好，尤其是那种丸子，不值钱的，还很顶饱。这里的骨筒可以免费续，那才是大头呢，我们多吃点那个。”
段阁感觉到郁深的呼吸柔柔地、潮水般一阵一阵拍在他的耳畔，混着空气包裹住他的耳廓，继而在颈间弥散开，像是在暧昧地挠痒。
他端着空荡荡的盘子僵在原地，良久后才面无表情地点了下头。
郁深笑眼看他，弯月似的眼睛里含着细碎的光，狡黠中带有一丝小算计的表情刹那间把段阁拉回许多年前的高中时代。
彼时对方也是这样微微侧身弯腰看着他，面容清丽稚嫩，神情更为内敛腼腆，压着声音抿着唇笑说：“我也是第一次来这家店吃面，听说小菜免费续，等下我们要多吃一点。”
段阁的眼神忽然变得很柔和。
与高中那时一样，他点头，对郁深说：“好。”
然后，当郁深续到第四锅骨筒时，段阁面上那副怀旧的柔和终于维持不住了。
郁深还沉浸在“这家骨筒好好吃”的幸福里，他这次出门没有带相机，只用云台架着手机拍摄着他进食的画面。
“我好像吃太多了，刚刚这家老板第三次从我身旁刻意经过了，不过我觉得他人还不错，只是看了我两眼，也没有其他表示。”郁深对着手机碎语般念着。
说完，他又撕了块大骨，正想递给对面的段阁，就见对方正神色复杂地看着自己。
这种神情郁深很熟悉。
很多不了解他的人与他第一次吃饭，都会露出这种表情。
但仔细看，段阁的表情和他们还有细微不同。
别人是惊讶“郁深你怎么这么能吃”。
段阁是“原来你这么能吃”。那表情里有点意外，有点颠覆，还有点隐隐的高兴。
……高兴？
郁深反应过来，这好像是他第一次在段阁面前放开了吃。
也许是触景生情，郁深脑海里忽然浮现起高中同桌那年的画面。
段阁有段时间帮忙给他带了一个礼拜的早餐，其实对方买的早餐已经很丰盛了，但对于郁深而言还是不够吃，于是他总是偷偷在第一节课下课后去小卖部加餐。
至于为什么是偷偷的，那会儿他想不明白，现在也同样说不清。——大概是觉得自己这么能吃是一件很令人羞赧的事情。
现在这种羞赧的情绪重新出现了。
郁深脸有些烫，把撕下来的肉放进段阁碗里，声音降了下去：“……给你。”
段阁看着郁深白里飘红的双颊，被蛊惑般硬生生把快要满到喉间的食物往下压了压，接受了对方这份羞惶的好意。
熟烂的肉进肚，段阁喉中一阵翻涌，被他不动声色地忍住了。
郁深却停下了动作，端详着他的表情，少顷后突然发问：“你是不是吃不下了？”
段阁：“没有。”
段阁的神色很冷淡，好像在刻意压抑着什么情绪。
郁深将其误解为男人的好胜心，呵出一口气，有些心疼，有些无奈，又有些想笑。
“吃不下可以告诉我的。就算你是无所不能的超人，也不能改变自己的食量啊。”
段阁沉默不语。
他没有告诉郁深，自己不是为了作势而逞强。
他只是没有办法拒绝郁深的任何心意，无论需要多么艰难地承受，他也看作是难得的福祉。
这么多年，从来如此。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 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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