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陆性季风气候》阳台木

8、第八章 大饼卷葱

　　学校生活慢慢走上正轨，教室食堂宿舍三点一线，偶尔和郑唯天坐十分钟公交车去隔壁经贸大学逛一下，那里有经贸大学、财经大学、铁道大学，学生多慢慢也就有了小商圈，在路边买个炸鱿鱼烤面筋石头饼鸡蛋饼就是俩人最开心最满足的时候。

　　郑唯天是湖北人，林木就想让她感受下林木家乡的口味，这个周六林木拉着郑唯天跑去经贸大学开荤，俩人先去超市买了一大张烙饼，刚出锅的烙饼冒着热气，饼皮被烙的焦脆，还能听到油在饼皮上吱吱的响，林木等不及撕下一块，烫的他直咧嘴，那也阻挡不了林木的馋嘴，给郑唯天一块林木再塞自己嘴里一块，俩人被烫的大笑，摊主两口子也跟着大笑。

　　接着林木去买了一只烧鸡和两根大葱，郑唯天看到大葱眉头不受控制的皱了起来，“我可以吃饼别让我吃葱！！”，“这是美味好吗，我把我觉得这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分享给你吃，不用感谢我，记住我的好就行了”林木非常自信，因为他太爱这种吃法了，“我谢谢你”，不管怎么说，郑唯天敢和林木出来就没有人怂过，上次郑唯天逼林木吃脑花，林木闭着眼也得吃完。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林木说完环视一周，紧接着说“我知道东风在哪了，走跟我来”，俩人拿着大饼烧鸡大葱走进了经贸，经贸大学门口进去是一条三百多米的大路，路的尽头是经贸的教学楼，路两侧就是绿化小公园，林木找了一个凉亭，满意的坐下了。

　　先把葱白掰下来，一定要听见啪的一声，这证明这根大葱的水分很足非常嫩，再撤下一条烧鸡腿，顺肌肉纹理直接去骨，纯纯的带着香味的烧鸡腿肉裹着葱白，外面再卷上刚出锅的烙饼，林木把刚卷好的饼递给郑唯天，虽然郑唯天说接受不了生大葱，但是看着林木卷的饼还是忍不住想要大咬一口。郑唯天张大嘴巴，入口是酥脆的饼皮和柔软热乎的饼心，接着是冷藏的过的烧鸡，肉质紧实又绵软，最后是水嫩的葱白，被咬断发出清脆的响声一闪而过，奇妙的感觉慢慢增加，鸡肉、烙饼和大葱在口腔慢慢糅合，烧鸡的卤香味被大葱激发到最大，郑唯天不自觉的大口咀嚼起来，“是不是世界超级无敌一级棒的美食是不是！”林木非常满意郑唯天大吃的样子，自己扯下另外一条鸡腿开始卷起来。

　　“我好久没有这种感觉了，像我很小的时候，我在奶奶家吃饭的感觉，我感觉这样才是活着，吃一口有感情的饭”，郑唯天看着远处来往的学生，又抬头看看石家庄灰蒙的天，“后来新妈妈来了我家，我们都很怕她，我们要做乖宝宝，明明我是家里最大的孩子，可我妹妹很早就出去打工了，她说她只想离开那个家，我弟弟比我小三岁，他跟我说姐，我不想读书了，读书的话还要在这个家呆很久很久，我不想看到她，我想和二姐一样赶快逃”这是林木第一次听到郑唯天谈家里的事情，林木一直以为开朗的郑唯天会有幸福的家庭。

　　看着郑唯天快要哭了，林木往郑唯天身边凑了凑，“肩膀借给你，靠也好抱也好，随便你”，郑唯天看着眼前这个男孩，轻轻地靠了上去，“你说这样的日子会有改变吗？我毕业以后就要回去结婚吗？我好不开心啊，我不相信两个人结婚是因为爱，我不想给我的孩子一个烂家”。

　　等饼吃完，烧鸡吃完，大葱吃完，郑唯天的故事也讲完了，自从她妈妈去世，姐弟三个就跟着奶奶回到乡下生活，奶奶家在河南农村，家里不算富但被奶奶收拾的干干净净，奶奶家很少吃烙饼，但是奶奶会做水烙馍，奶奶会把小葱收拾干净再对折起来，蘸上西瓜酱豆再夹到水烙馍里面。郑唯天说每次回忆这段时光都会被记忆里的水烙馍呛的流眼泪，所以她也就不敢回忆了，深深埋在心底。

　　人生漫长，冥冥之中注定要和一些人相遇，有些是相互爱慕，有些是互相取暖。林木在家排行老二，他还有个哥哥，不过他哥哥初中没上完就打工了。林木老家农村的，小学六年林木的学习一直很好，拿过语文第一名，班级第一名，林木的父母是苦了一辈子的人，他们想让林木好好上学有个出息。后来升了初中，一些学生就去了县里上私立中学，毕竟县里和村里的教育资源不一样，林木家里穷，所以他初一就去了镇里上学，镇上有七八个村子的学生，这些学生大多不爱学习，等到初中毕业就打工去了。

　　林木小的时候很黑很胖，所以班上很多高个子的学生就爱欺负他，上课戳他脊背，掐他胳膊，在他身上贴胶带，往头上扔碎纸，下课截住他就是推搡一番，拿粉笔在后背写字不让擦掉，就这样过了半年的校园生活。

　　等初一上学期结束，学校把成绩发完之后林木还是班级第二，他的父母也觉得很开心，他们说真是应了那句话学习在人不在环境，后来在县里上学的学生也回家了，说是刚到县里上学还不适应，考试不理想就只是二十多名，林木的妈妈说林木班级第二呢，然后别人就问她，林木考了多少分，一对比才知道，县里二十多名的分数比林木这个第二名的分数还要多三十来分。

　　因为家里穷，林木不敢说想去县里读书，因为害怕父母担心，林木不敢说自己在学校被欺负，被欺负的林木下学不敢走得晚，晚了会被其他班里的人截住，他也不敢抬头看别人，这半年多他总是低着头走路。初一下学期很快就到了，那天很普通，林木被打了一顿后刚进家，他爸爸叫了他一声，林木被吓得抖了一下，抬头一看是他爸爸。

　　村里人不理解说家里一年就吃两袋白面，两百块钱，林木在学校一个人一个月就要花掉一百五，一个小孩一个月就把家里一年的饭全吃了，他的爸妈最后坚持让林木去县里上了民办初中。

　　刚到新学校没多久，林木就遇到了麻烦，一天林木下了早读从食堂打饭回宿舍吃，他自己在宿舍，就随手把门关了，还没做到床铺上，宿舍门就被人一脚喘开，踹门的林木的同班同学，就住对面宿舍，对着林木说大早上关什么门，透透气不好吗。

　　林木看着这个比自己高一头的男同学，他不敢站起来对峙，就结结巴巴的说“我准备吃饭，就把门关了”，“我告诉你，不准关门，听见没，再关我给你踹开！”然后转身回了对面宿舍。林木蒙在原地，他在这个学校是陌生的吃饭没人陪，所以才想关门自己慢慢吃早饭，他放下饭盆走向宿舍门，轻轻地慢慢的把门关上了，刚准备转身，哐的一声门又被踹开，门不偏不倚的撞在林木的胯骨上，林木站不稳靠在床铺上才站稳，“你聋了还是傻了，告诉你不准关门”林木被高个子同学用手指着，他看着同学说“这是我宿舍的门啊，我关一下吃个饭...”林木话没说完就被高个子同学踹了大腿一脚，林木被踹的直接做到了床上，“tmd傻b”高个子同学骂了一句准备走，林木抬起头看着他说“我不是傻b，我要吃饭，我要关门”林木想起那些欺负过他的同学，想起一个人一个月吃掉一年的饭钱，老天爷没有给林木退路，他慢慢站起来，高个子同学听到这话又给了林木大腿一脚，林木扶着床铺硬扛下了这一脚，他没有被踹倒，林木抬起腿踹了回去，高个子同学破口大骂对着林木连踹，林木被彻底激怒，他用脚用腿用上所有力气狠狠的回应着这个比他高一头的学生，但林木没有骂人甚至没有发出声音，他用力咬着牙，因为他知道一但松开就会不受控制的哭出来。

　　隔壁宿舍听见打骂声，赶过来拉架，等打人的同学被拉走后，宿舍又只剩下林木一个人，林木站在原地浑身颤抖，他还在用力的咬着牙，不让嘴角抽搐不让眼泪流出来，林木的衣服被踹的很脏，他挪到桌子边，看着敞开的宿舍门，他拼尽全力还是没有赢，但是也没有输，后面男生们知道林木是一个会反抗的人了，两年半的寄宿生活安稳的过去了。

　　这两年半，林木不敢乱花钱，他从食堂买来馒头，吃着从家里带来的豆瓣酱炒鸡蛋，每次他妈妈和他哥哥来学校看他，他就非常非常高兴，哥哥说他去了一家牛奶厂打工，在厂子里给牛挤奶，一个月有一千九呢，那时候哥哥只有16岁。哥哥给了林木五十块钱，这能让林木敢去食堂买小笼包吃，他觉得他哥哥是最厉害的人，他想像哥哥一样打工挣钱，要把钱给哥哥花给爸妈花。后面的十几年林木只做到了前半句，没做到后半句。

　　林木和郑唯天，两人各有各的经历，在石家庄灰蒙的下午靠着大饼卷葱互相取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