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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 子 万物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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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烟扶摇九天,尸横遍野血染山河,乌鸦如黑雾般在上空盘旋,人间已是炼狱,仿如上古的修罗战场。血尸山上一幅残旗,旗下跪着一人,身上的盔甲残破,脸上伤痕见骨,双眼血泪欲滴,带血的嘴角却微微上扬,这天地万物如刍狗被她斩杀。
鬼豊悬浮在半空,看着眼前的人,这原本就是他想要的结果,可是自己却生不出一丝悦。九夜终成修罗,可是作为修罗王的自己,心口却生出了疼!一丝一丝蔓延,逐渐遍布他所有的血脉,如火山直冲咽喉喷涌而出。这口修罗血落入人间,尸山瞬间变成火海。九夜就在火海中,人间所有的戾气朝着她涌去,她像是饥渴了数万年,贪婪地吸着,在她眉心生出了烈如血的修罗印。
鬼豊看着眼前的人,同一张脸,一个是神,一个却成了魔。
“九夜成修罗,王,可以封她为后了!上神与王,终于血脉相融,这天地修罗终为至尊了!”
修罗右相骆寒山看着九夜额前的修罗印与王额上印一模一样,大喜!
“上古赤焰神成我修罗后!神魔往后只有魔!”
骆寒山大笑!这笑声催动着烈火,燃烧得更加肆意。
鬼豊看着已经生出和自已一模一样修罗印的九夜,她初成修罗,无法控制修罗原力,肆意地吸取着源源不断的戾气和亡灵,嘴角是最邪魅的笑,这是原本的她从未有过的。
鬼豊一把抱着她,“够了——够了——”
九夜看着鬼豊,像是不认识他一样。
鬼豊唤着:“九夜!”
九夜这才认出了他,“王!”九夜摸着自己额头上的修罗印,向骆寒山伸手,“镜子!”
骆寒山翻了下白眼,从腰间摸出了他的万像镜,不甘心地递给了她。
九夜看着镜中自己额前的印,空出一只手摸着鬼豊额前的印,笑了。她邀功的对鬼豊说:“我做得好不好?”
鬼豊看着九夜的额头,心中生出百味。
骆寒山立马打圆场说道,“九夜,你没有辱没王的修罗骨血!”
九夜怯怯地看向不语的鬼豊,说:“那——我——是不是——可以——为——修罗王后了——”
鬼豊的眼神闪过一丝寒光,骆寒山道:“先回修罗圣地!”
修罗王的玄度殿——鬼豊的寝殿中,九夜在王榻上安寝。殿中的烛火摇曳,阵阵沉香催人眠。曼珠沙华沉香炉中燃的正是来自人间道的花蕊夫人衙香,才能平复九夜初得的修罗原力。
帷幔处走来一人,四处看着。
“王,殷梨求见!”一女子的声音。
没有回应!殷梨在犹豫着自己是不是退出?透过屏风隐约看见王榻上有人,她走了过去,看见一女子!更是好奇,想看清楚女子是谁?竟然敢卧修罗王鬼豊之榻。她走近,看着那女子,瞳孔放大着。
“白榆将军!”殷梨惊呼道。
可是,怎么可能?白榆是殷梨在人间道为人时做女将的统帅。白榆,将门之后,八岁就随父上了战场,在父帅的调教下,和数次浴血混战中,十三岁成为父帅帐下猛将。父帅殉国,十六岁掌帅印统领三军,成了威名赫赫的白榆女将军,而殷梨也是武将之后,入了白榆帐下为将。直到白榆二十五岁战陨,她也离开了白家军,回了都城。这已经是千年之前的事儿了!
“将军,你怎么会出现在这修罗地!”
殷梨为了看得更清楚,上前拨弄着九夜额前的发,看见了赤如血的修罗王印!
“你是王带回的——修罗后!白榆将军是——修罗后!”
人间道,九夜将军战死!昆仑山脉火势冲天,无一人生还!女赤焰神身陨殉国,截断了外敌入侵!举国上下同悲,天下大殇!
散人宋鱼书,作为九夜的酒搭子,好友战死,他喝醉再无人替他付酒钱了!宋鱼书,父是当朝宰相,他在家中排行老三,最不上进的那个,好酒也爱酿酒,与同好酒的九夜因酒成友。相识时是少年,也是他举荐的九夜,她才成为了当朝威慑四方的女将军。这次出征前,他如往常一样,埋下九夜最爱的梅花酒,等着她凯旋而归,开坛同饮。如今酒在,人故,不知魂归何处?
宋鱼书背着数罐梅花酒,喝着,摇摇晃晃的往山中的一密林深处而去。荒山中出现了一座院子,院门口两座石兽,左穷奇,右梼杌。他摇摇晃晃地来到门前,敲着门,大喊着:
“叶玄度!叶玄度!九夜——九夜——九夜——陨了——”
说着说着就大哭了起来,哭得像个孩童。
鬼豊身至玄镜中,玄镜中的风玄铃骤响,他睁开眼睛,看见了玄光镜中那个像孩童般卧在地上啼哭的男子。
“叶玄度!九夜陨了,她爱的梅花酒我带来了,叶玄度!九夜陨了——”
风玄铃越来越响,他紧皱眉头,一睁开眼睛,就到了宋鱼书的身后,趴在地上哭的宋鱼书,抓住他的衣袍就去擦自己的眼泪和鼻涕。
“叶玄度,九夜陨了,这个人间不会再有九夜了,她爱的梅花酒、她恋慕的你,她再也喝不到,看不见了——叶玄度——你不伤心吗?不哭吗?”
宋鱼书没形地抱着鬼豊的大腿,时不时还在他腿上蹭着鼻涕水。
“宋鱼书!”鬼豊没了耐烦。
宋鱼书已经哭得鼻子都红了,他抬头看着一脸冷峻的叶玄度,上一秒还是修罗王鬼豊。宋鱼书爬了起来,把头靠在了叶玄度的心脏处,可是听不见任何心跳。
“叶玄度,你怎么没有心跳啊!”宋鱼书恍惚,“是因为——我喝醉了吗?”
叶玄度一把推开宋鱼书,说:“你喝醉了!”
宋鱼书听见他如此风平浪静的一句话,把手中的梅花酒浇了叶玄度一身。
“你个没良心的!九夜把你放在心尖上,说这次如果凯旋归,定来向你求亲,结百年秦晋之好!她现在身陨,你居然无任何波澜——你是人吗?”
说着手中的梅花酒就朝着叶玄度飞去,只见叶玄度额头瞬间血流而下!宋鱼书震惊!依叶玄度的身手他一定是躲得过的。
“你傻了——为什么不躲——”
叶玄度看着宋鱼书,宋鱼书一身狼狈,因为挚友身陨。可他知道,九夜不在这人间道,这一切都如他当初策划好的一样,九夜进入了阿修罗道,成了修罗九夜。
宋鱼书撕了自己的衣角擦拭着叶玄度的额头,道歉道:“你也是伤心的,对吧!是我不好,还在你心口上撒盐!我错了!一个故友已陨,难道还要在陨一个吗?”说着说着又哭了起来。
叶玄度看见不远处,出现了两盏幽冥之灯,拉着宋鱼书进入了自己的院子。
来自地狱道的两位幽冥使,明明在雾中看见了两个影子,可是走近一看,除了荒山野林,什么也没有!
“老臭,你闻闻看,是不是有人味?”其中一个幽冥使说。
长鼻子的幽冥使像条狗一样,在四周嗅着,他摇了摇头,说道,“刚才隔着那么老远是闻到了一股人味,还有另外一种——怎么就这么一会儿工夫——无影无踪了?大耳,你刚才不是听见有人说话吗?”
大耳竖起了耳朵,仔细听着,“有妖!”
长鼻子脱了自己的臭鞋砸向了大耳,吼道,“人间道,人妖共存,没人就有妖!”
大耳捡起长鼻子的臭鞋闻了闻,一阵恶心,“果然,老臭不是白叫的!”
“鞋还我!去看看,长舌有没有发现!”长鼻子说道,“幽冥主说,本该有一群战死的亡魂入地狱道,已过子夜,不见任何亡魂,一定出大事儿了!走!赶紧的!”
那两盏幽冥灯幽幽地飘远了。
修罗长老夜明和其他几位长老,在等着修罗左相殷梨,殷梨走了进来,他们围了上去。
“是真的吗?修罗后出现了?”夜明问道。
殷梨点了点头。
“修罗,还是半修罗?”另一个长老袁长生问。
“半神——半修罗!”殷梨说。
其他人震惊!
“半神!王——居然做到了!”夜明感叹。
“那她必然是修罗后了!”袁长生焦虑的说,“不行!修罗后一定得出自我们半修罗!要不然我们——”
一个女长老也说道,“袁长老说的对,我们半修罗都是人入了阿修罗道,依靠着修罗王鬼豊的修罗骨血修成半修罗身,不像右相骆寒山他们修罗原著,生于修罗战场,吸纳怨气恶灵而生。”
“修罗后如果不是我们半修罗人,哪天王——我说万一——收回修罗骨血,或者修罗王陨,我们半修罗就跟着一起飞灰湮灭了!”袁长生说,“修罗后出自半修罗,王就会护着后,也就会护着我们半修罗!”
“半神!”夜明强调,“王的雄心是天神道,有了半神,天神道已经在囊中,就等他来取!”
安静了下来,再无人争辩。其他长老垂头丧气地离开了,就剩下夜明和殷梨。
夜明叹息,“梨儿,原本以为你会成为修罗后,为我们半修罗争一席之地!”
“舅父!”殷梨喊道,“王从战场上救下我们,已经是恩德了!”
“你呀!就差野心!”夜明恨铁不成钢,“你知道半神的出处吗?”
殷梨一愣,摇了摇头。
“那我让人去查查,看看这半神到底是什么神?怎么就堕入了这阿修罗道!”
殷梨目送着夜明离开,自己若有所思的回到屋中。
“不能让舅父知道半神是白榆将军!”
上古梅树下,叶玄度坐在树根上,宋鱼书挨着他斜靠着睡去,梅花瓣飘洒一身。叶玄度抬头看着梅树,道:“你主人——回来了!”
古梅显出了人身,是一个白发老者,眉长垂至腰间,原本是妖,却生得道骨仙风。
“尊主是说我家主神回来了?”
叶玄度看着双眼泛红的梅树妖枯眉,点了点头。
“不过——不是九天!”叶玄度说,“是——九夜修罗!”
“尊主还是怨恨着我家主神!”枯眉动容地说,“终究——让她堕入了阿修罗道!”
“是神?还是修罗?”叶玄度冷冷地说,“本王——说了算!”
一阵狂风起,古梅树颤动,梅花狂舞,裹卷着叶玄度。
“枯眉!你还是酿好酒等着你家主人吧!”叶玄度轻笑着道。
宋鱼书也被这阵梅花狂风给卷醒了,就在他迷眼看的瞬间,古梅树恢复了原样,像是没发生了似的,他又是一阵恍惚。
“叶玄度,我——刚才——看见梅卷风了——是我——做梦吗?”
叶玄度摸了摸他的头,“你做梦了!睡地上——寒气重,回屋吧!老规矩——”
“我——睡书房!”宋鱼书嘿嘿一笑说,转身往书房走去。
叶玄度回了自己的屋,瞬间就回到了玄度殿,他往自己的寝殿走去,绕过屏风,可是塌上的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他惊呼——“九夜!”
九夜正在古战场上,在尸山血海中,吸食着上古戾气和恶灵。骆寒山浮在上空,看着自己手中的玄空晷,笑着。
“我的上古赤焰神,重回自己的古战场,吸食戾气和恶灵,成为修罗后九夜,助吾王灭天神道,成为万物主,唯我修罗独尊!”
地狱道的幽冥川,惊涛骇浪,原本最低层的幽冥鬼灵像是被什么可怕的力量给吸食着,嘶吼惨叫声阵阵。幽冥主原本还在睡梦中,被震得滚落。
“怎么回事儿?发生什么了?”幽冥主大喊。
“幽冥川——上古鬼灵——不知道被什么——给吞了——”
幽冥主也不顾自己的脸面衣衫不整地就去了幽冥川,幽冥军慌乱地在幽冥川守着,看着那像是要捅破幽冥天的巨浪,刺耳的怨魂鬼哭狼嚎,幽冥主都忘记提自己的裤子了。
“主上,这是怕要——出——恶神啊!”
鬼相帮着幽冥主提上裤子,声音颤抖的说。
戎赢殿,擎戎赢柱上,上古赤焰神九天的名字在隐没。一道神光闪现,华胥氏现身,看着隐没擎天柱的九天四字。
“终究——还是来了!”
八岁的白榆穿着母亲亲手缝制的战袍,腰上是父亲给她配置的腰中剑,她在荒原上奔跑着,一边喊着。
“玄度!小玄度!你在哪?小玄度!”
一只小黑猫在荒草中闪现,脖子上挂着一铃铛,铃铛上两个篆字,正是——玄度。
“小玄度!我这里还有一块马肉——都给你了!”白榆蹲下,用手中的马肉诱惑着那只黑猫,“玄度,你不用再吃——死人肉了!跟着我,不会饿着你!”
黑猫怯怯地看着她,她一把抱着黑猫,“小玄度,别害怕!有我呢!白榆永远保护玄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