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 8 章 他们跑上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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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云知感到有什么东西一下一下地敲击着他的心脏，像钟声一样扩开而来，驱散那些死死包裹着他心口的阴云。
他不得不让自己避开沈溪桥的眼神，微微偏下了头。
祁云知舔了舔唇：“不管怎么说，我还是要谢谢你……抱歉，请你吃个饭吧。”
最终，他还是选最差的方式去还这些人情。
但祁云知实在是没办法了，如果不用这样直白简单的手段去快刀斩乱麻，他和沈溪桥之间的缠绕就会越来越多，他欠沈溪桥的也会越来越多。
他的话说得颠三倒四，实在是不像那个永京里活成了完美标准的“祁云知”。
不过……
沈溪桥觉得这样的祁云知，更让他感兴趣。
他面前的人像是终于拥有了“自我”，而不是那个在祁家精心培养下的标准假人。
他对这个人感到好奇。
他想看到祁云知更有生气的样子。
“饭就不吃了，我现在要演的角色要求保持身材。剧组的菜嘴巴里淡出鸟，但凡稍微吃咸一点我都要水肿。”
“啊，这样啊。抱歉，反而给你添麻烦了。”祁云知抿了下笑，但他发现自己好像在沈溪桥的面前笑不出来了。
他看到了他最狼狈的一面，也是他可笑的一面。
现在再怎么去维持那副撑起来的皮囊，也找不到伪装下去的意义。
沈溪桥没说话。
祁云知担心这样站下去，等下会被人发现，想着要不要先换个地方。
然后他发现沈溪桥在盯着自己看。
他的目光落在他的头发，他的眼睛，他的唇边。
那不是凝视的眼神，却带着一种窥探的好奇心，让祁云知不免产生了些疑惑。
总不会沈溪桥真有什么异食癖，想要玩他吧？
“祁云知。”沈溪桥突然叫他的名字。
这好像还是他第一次这么认真地叫他的名字。
沈溪桥的台词很好，团音在他的口里过了一圈儿，平仄流畅，像在念着什么诗。
“嗯？”
“你想要还我人情吗？”
“我不应该吗？”祁云知下意识回答他，又后知后觉明白沈溪桥在问什么。
沈溪桥似乎不希望他把他的帮助变作可以被量化的筹码。
但这不对。
“我没有平白无故接受你好意的理由，我们……在那天之前我甚至不认识你，按我们两家之间的差距，该是我向你展示诚心才对。”
沈溪桥的眼睛黯淡了几分，捋平祁云知的小卷毛：“可我们现在认识了呀。我以为……我们那天聊的还不错，我想和你交个朋友的心思也很明显了。”
“不能这样算吧，这和交不交朋友没关系。”祁云知歪了歪头，略带苦涩地笑了一下，“世界上所有的事情都应该要付出代价的。”
哪怕是亲人的爱也一样。
对养父母来说，他孱弱多病，不是他们想象中能支撑起那个破烂的家的强壮的儿子。
所以他得不到水米，只能得到打在身上的棍子。
对祁家来说，他生下来就要为之所用，但他却变成了无法用来资源置换的Beta。
所以他得到了放逐。
他与沈溪桥非亲非故，甚至没有那世俗意义上的血脉关系将他们相连，只是一句朋友说服不了祁云知。
他不说想要什么，只能说明，他想要的东西更多。
可祁云知给不起。
他什么都没有。
沈溪桥插着腰，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像是拿他没办法的样子。
“好吧。那我就说了，我想你帮我做个特训。”沈溪桥认了，祁云知有他自己的道德标准，尽管他觉得那些东西都是樊芸教给他的没什么用的东西，“能不能教教我，你是怎么学习的？给我分享点你的学习经验吧。”
“哈？”祁云知没跟上沈溪桥的思维跳跃。
他本以为对方会说出什么很麻烦的事情，以他的能力，还不知道能不能办得到。
但教他怎么学习？
他没记错的话沈溪桥都二十七了，也没听说他要继续考学深造啊……
“嗯。我这次扮演的角色是一个……天才。他很厉害，能同时做很多事情，好像没有他学不会的东西，跟你很像。”
沈溪桥并没有说假话，他确实在扮演着这样的一个角色。
但其实那个角色和祁云知不像。
那个角色确实像祁云知一样，踌躇不得志。
因为不与世俗同流合污而被下放到县城，一身抱负无处施展。
可他痛苦，他绝望，他不甘。
他想要打破这世间的桎梏，哪怕被压制，依然有着要闯出一切的信念。
但祁云知没有。
这些沈溪桥没有告诉祁云知，他只说：“导演这几天快把我骂惨了，他说我演的不行，没有天才的气质。”
“可……可我也不是啊。”祁云知自嘲地笑了笑，“我很笨的……我拼了命的学习，拿到的成果也根本不值一提。”
甚至没人在意他得到了什么成就，那些奖杯连被人拿去盛饭都嫌弃多余。
如果沈溪桥接近他是为了这个，那还真是找错了人，浪费了时间。
天才应当绽放着熠熠光辉，像沈溪桥那样，想要什么有什么，想做什么得到什么，那才对。
“你的履历比我好看得多，你应该回头看你自己。”
“所以你觉得你不是天才，而我是吗？”沈溪桥问他。
“至少……你更符合普世意义上天才的定义。我的话……”祁云知摇摇头，“我其实很羡慕你的。”
甚至有点嫉妒。
嫉妒到不想和他产生交集，那样他就可以自欺欺人下去。
“那可能要让你失望了。”沈溪桥说，“外面可能会这样炒作吧。但你知道吗，我第一次微积分考试的时候看到卷子像在看天书，觉得太丢人了没敢交卷，找了借口逃考。放假偷偷补习了两个月，补考才拿了满分。”
祁云知：“……”
他完全没想到对话会是这个走向。
这是他能听的吗？
这东西说出去沈溪桥会不会塌房？
“但你的天才是肉眼可见的。不管你付出了多少，依然用最短的时间，达成了寻常人达成不了的成就。那些我可能要付出双倍，甚至是四倍的时间，也不一定达到你的高度。”沈溪桥拉起了祁云知的手，把他一直掐着的拳头一点点展开，把他的体温渡给那双冰冷的手，“你很厉害。你不需要妄自菲薄。”
祁云知下意识地握住了沈溪桥的手，想要从他的身上汲取到一点勇气。
沈溪桥说的他当然知道。
成绩是对能力白纸黑字的答卷。
他很清楚自己的优秀。
他也很清楚，他这样的话如果说出去，会多讨人厌。
可他也没办法。
他做到了常人所不能及的事情，可他依然……什么都得不到啊。
“可是……”
可是没用啊。
他的自信早就已经被毁得粉碎了。
沈溪桥的话像打开了情绪盒子的钥匙，把祁云知这一周来被压抑的自我统统释放出来。
他用力地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大口大口地呼吸，让自己不要哭出来。
他不能哭……
他不可以……
他不能再向沈溪桥索取更多。
可沈溪桥却突然锁住了他的手腕，然后拉着他跑出了商场：“跟我来。”
沈溪桥把他带到了商圈背后的一个广场。
“喊一声。”沈溪桥带他走到了一个像是花苞一样的艺术建筑下面，在他的耳边小声地说，“喊一声，什么都行。”
祁云知疑问：“什么？”
他话音才落，突然身边顶起一阵水声。
头顶的花苞绽放开来，暖黄色的灯照着他的脸，动听的钢琴乐。
“再大声一点！”
沈溪桥扯了扯他，让他看到广场一圈还没有开的“花”。
祁云知看了他一眼，被那双充满了勇气和信心的眼睛蛊惑。
那一刻他忘了周围有没有人。
忘了所有的一切。
他对着广场大喊了一声。
他不知道要喊什么。
只能放开自己的声音，只要越大越好，越大越好……
环绕着广场的灯都亮起来了，在喷泉构成的雨幕里，无数的花在为他“盛开”。
“你看，你的声音会被听见的。”
“我们都听得见。”
“我……”
祁云知的胸膛剧烈的起伏着，他转头刚想要对沈溪桥说什么，但很快周围有人聚集了过来。
好像有人认出了沈溪桥，他看到周围间歇性闪动的闪光灯。
沈溪桥把自己的帽子扣在祁云知的脑袋上，再一次握住了他的手腕：“跑起来。”
他就那样被沈溪桥拉着，他们又跑了起来。
他们跑上了附近的骑行大桥，和桥上的人群逆流而过。
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地上的积水反射着月亮的光线，为他们铺成一条明亮的路。
祁云知不知道沈溪桥要带他去哪儿，但此时此刻，祁云知想要放纵自己，听他的话。
他的耳边只能听见风声，快到好像没有什么能抓住他。
他被沈溪桥拖着，就像是马上要飞出这个世界。
从那句“跑起来”开始，他耳边那些一直萦绕不绝的声音消失了。
只有不断呼啸而过的风声，和并不清晰的海浪声。
他们不知道跑了多远，多久。
他的胸口开始泛痛，急促的呼吸划痛他的咽喉，却让他觉得爽快。
他就这样被沈溪桥拉着走，一直到没人的地方，才停了下来。
两个人都大口地喘着气。
沈溪桥的体力比祁云知好一点，没有他那么狼狈，还能用那双永远带着光亮的眼睛看着他。
祁云知喘了好一阵，才平复了呼吸：“……我不太明白。”
“什么？”
“求我不需要做这么多，这超过你想要的了……”
“不是。”沈溪桥打断了祁云知的话，“跟那些事情没有关系。我早就说过了，我想和你交个朋友。”
“所以我想看你笑起来。”
“咚”地一声，祁云知的心顿了一下。
他脸颊发烫，头一次希望自己的听力不要这么好，让沈溪桥的每一个字都能稳稳地落进他的耳朵。
沈溪桥按着祁云知的嘴角，对他说：“笑起来吧，祁云知。你不应该被埋没，不应该什么都得不到。”
“你值得被这个世界看到。”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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