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玷污者 “它又出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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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戬愣了一下，手中的书没拿稳，直直地摔了下去。
一只修长指节分明的手接住了它。然后微微一偏，书后露出了一双碧眼。
“你怎么了？这也没拿稳？”
阿波罗挑了挑眉，帮他又拿下了几本手中的书，看着他从梯子上一跃而下，问。
“没什么，就是刚才忽然觉得好像发生了什么事儿？问题不大。”
杨戬摇摇头，随后扶着梯子移向其他的书架。图书馆里非常安静，事先与邓布利多说明后费尔奇（不情愿地）也没再巡查过这儿，所以梯子滑动的声音显得非常大——他已经放缓推动的声音。
“今晚沉香和那群格兰芬多的孩子们夜游吧？”阿波罗把书放在桌上看了眼，随手翻翻，“那几个孩子，好像都选了你的课？你觉得他们怎么样？”
“我？我不喜欢评价人。”
杨戬摇摇头，弯腰在书架上搜索着，然后抽出一本书。
“你想从我这儿听到什么？对他们的批评吗？还是其他什么——”
“杨教授！”
梅多斯的声音忽然传来。她抱着一本书疾步走了过来，一看就知道又在熬夜学习。她眉头紧蹙，一头金发在脑后胡乱绑成马尾，身后还跟着几个很紧张的男孩——正是他们刚才在谈论的“掠夺者”小团体。
“梅多斯小姐？”
阿波罗挑挑眉问。
“达芙涅斯教授。杨教授，沉香失踪了。”
莱姆斯沉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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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怪于沉香而言，并不陌生。
阎王地府，孤魂野鬼，十八层地狱。这一千七百年来他抓过的灭过的镇压过的鬼怪只怕他自己也数不清。
至于西方的鬼怪，他素来是只有听闻的。
据说西方的宗教中非常惧怕于“恶魔”“魔鬼”，所以他们把所有的异端都冠上了这个名字——未知便是恐惧之源。
什么地狱的多少位恶魔，什么坠落的天使，等等等等。他没有亲眼见过，只听阿波罗和一些其他交好的西方神祇提过。
总之相比于东方的恶鬼，往往西方的恶鬼不讲因果报应，而是直接害人。但是相对东方而言，西方的恶鬼都基本被教徒和神明镇压——不然就是和恶魔一样只待在地狱不出来。
杨戬倒是在明朝来英国时见过几位“恶魔”，据他说其中有一位其实不算入鬼怪范围。而且那位恶魔相较于基督徒信仰中的非黑即白，更加偏向于传统的西方神祇，还是亲近凡人的那一种——阿波罗说现在那个恶魔的天使老相好在伦敦街头开书店，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
但是面前这个脸长在后脑勺倒着走路的“梅多斯”，显然就是真正的鬼怪了。
他问出那话后，“梅多斯”安静了。它看向沉香的目光十分呆滞，就像是从来没有过方才那种美好的笑意。沉香顿了顿，从左边慢慢地移到右边，又从右边移到了左边，借着宝莲灯的金光，他看到它那惨白的脸上，那双眼珠慢慢地跟着他移动。
“你还是不要扮成梅多斯比较好。”
沉香诚恳地提议道。
“我不是很喜欢看到有谁假装成我的……朋友。”
它木木地看着他，忽然低下头。待它再抬起头时，沉香看到的梅多斯绑着辫子的后脑勺——而梅多斯从来没有绑过辫子。
它安安静静地背对着沉香站着，但是沉香觉得它依旧在盯着自己。
“所以，这个空间是你的居所吗？”
沉香问。它没有回答。
“很好，我也不是很乐意跟你说话。”
沉香转过身去，带着宝莲灯继续往深处走去。
但是他很快就又停了下来。他听到自己的脚步声中夹杂着另一个人的脚步声。
于是他扭过了头去。只见“梅多斯”正背对着他，站在离他一臂远的地方，显然还在跟着他。
“你跟着我做什么？”
它依旧没有回答。
“……好得很。那你就跟着吧。”
沉香不欲多言，随后回正了头，继续走下去。脚步声又重叠在了一起，他听着这极为诡异的动静，无奈地叹了口气，但不再理会身后的事情。
于是他往前走着。
鬼怪似乎向来鲜少在光明之处现身，无论是东方或是西方，它们都默契地隐匿在黑暗之中，似乎黑暗就是它们的保护伞，也能给它们带来力量。
道士们说那是因为阴阳相斥，教士们说那是纯洁与邪恶不容。
总之藏匿于黑暗中，往往便是阴沟虫鼠，人们就是这么喜欢用这种简单的非黑即白来论断他人——本质不过是因为“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沉香想着，宝莲灯忽然停在了空中，不再移动。
他愣了愣，抬头看去。宝莲灯在空中反复张合着灯罩花瓣，光芒更加强烈，显然是察觉到了什么。
当年从混元气站抢夺来的灯油可供宝莲灯燃烧几千年甚至更久，而在舅甥二人的研制下，宝莲灯已然与沉香合为一体，不必再将沉香当作灯芯燃烧。宝莲灯就是沉香的一部分，它所察觉到的，沉香也能相应感知到。
他的前方有“人”。或者说，有什么东西。
沉香轻轻蹙眉，回头想看眼那个“梅多斯”。可他一回头，那个倒着走的身影已经失去了踪影……不知道是从何时开始消失的。
最好是刚才停下的时候，沉香想。
不然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顶替了它，跟了他一路。
他沉默了很久，转回头。
对上了一双瞳目尽黑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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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孩们都被杨戬送回了休息室，并且二郎真君还再三答应一定会找到沉香。沉香失踪，为了安全他们也把梅多斯给送回了拉文克劳休息室。梅多斯担忧地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回答了拉文克劳大门的问题，然后就消失在了走廊中。
“他是在八楼消失的。”
阿波罗说道，放出月桂枝感知整个霍格沃兹城堡。“让你的狗找找。”
杨戬点点头，喊道：“哮天！”
哮天应了声，纵身一跃变成白色细犬，狂奔上了八楼他们紧跟其后。她细细嗅着然后一阵狂奔，对着一面空墙叫了起来。
“我找阿尔忒弥斯借了她的一缕月光，她素来与黑夜相处得很好，更容易感知夜晚的一切。”
阿波罗神情凝重看着这面墙，反手化出一条月桂枝，勾着白色纯洁的月光，试探性地探入墙中。
月桂枝被弹了出来。
他脸色一变，还未来得及说些什么，却见杨戬沉下了脸，指尖泛起九转玄功的金光。
“玷污者（The defiler）。”
杨戬说着，感受这面墙上的气息，伸手想要探去，却被杨戬轻轻抓住手腕。
“你的天眼有损，元神还是没法召出，不要轻易接触这些腌臜东西。”
阿波罗严肃地说道：“哪怕那只是——”
“那是玷污者，福玻斯。”
杨戬执意用英语回道，用那双浅色的眸子和他对视。哮天似乎也察觉到了那面墙上浓厚的不祥，喉中发出警告的呼噜声，呲出犬牙盯着那面墙，随时要扑上去。
“……我知道。”
阿波罗也换成了英语，认真地看着他。
“15世纪。我记得很清楚。”
杨戬的面上写满了厌烦——这位二郎真君素来都是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道家人，鲜少会展露如此鲜明的情绪。
“它在15世纪时就应该被封印了。为什么它会在霍格沃兹？”
还有，沉香。
沉香的失踪，会不会与此有关？
想到这里杨戬的内心更加无法平静。他想要触碰那面墙，阿波罗始终与他僵持着，不愿他接近一步。
正当气氛逐渐凝固时，一个声音却从他们身后传来。
“……舅舅？阿波罗？”
他们一愣，齐齐转头看去。
只见沉香站在他们旁边，一身狼狈，显然是跟什么东西打斗过。在他的身后，他正拽着一个背对着他们的身影，正在散发着隐隐的不祥。
“……波特他们找你们来的吗？”
沉香一脸诧异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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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戬的办公室内，金光大作。
那个背对人的恶灵此刻被杨戬关在了一个圈里害怕地缩成一团——还是梅多斯的模样，抱着膝盖蹲着，面朝墙角自闭。也许对它而言是背对也不定。
沉香拿着一杯水，慢慢讲述今晚他的经历。
“……然后我转回了头，我就看见，我的面前站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一个身高九尺、面色惨白、瞳目尽黑的女人。她脸上有着极为狰狞的笑意，亦或是怒意，一动不动地站在沉香面前，死死地盯着他。
沉香一惊，随后立即平静下来，借着宝莲灯的光才发现这女人并不是双目全黑。她的眼中如同蛇眸一般，瞳孔一竖，幽幽泛着绿光。
她的身上，有着极为浓烈的不祥。
然后沉香再仔细看了看，看清了这女人的装扮。她穿着一身黑袍，头戴头巾，一副修女模样。
这女人似乎是发觉了眼前人根本不怕她，沉默了很久，忽然发出了一声刺耳的长啸，然后伸出了手作势要推沉香。
然后推了个空。
沉香躲闪得很快。他往左一闪躲开了这女人的攻击，然后手中作印默念着咒术，宝莲灯挡在了女人与他之间，金光大闪。女人被刺目的光芒刺了眼睛，哀嚎一声，但是却越过了宝莲灯伸手向他抓来。他吃了一惊，连忙躲开。
“啊对。她是基督信仰的神魔，东方的术法对她没有作用。”
阿波罗听到这儿，点点头道。
杨戬不语，只是抿了口茶。
“那后来呢？”
哮天问。
沉香喝着水，闻言摇了摇头。
“后来就是我跟她打了一架，我不想跟她打下去，就心里想着快出去，那里面便出现了一扇门。我推门而出，发现自己在八楼的另一侧，随后赶来才发现你们在这儿。”
“那么，那个鬼怪呢？”
杨戬问，示意了下正蹲在墙角的东西。
“出来后我才发现它一同溜了出来。我寻思放任它游荡也不是办法，就把它一起抓来了。所以你们刚才在那外面争执什么？舅舅你……为什么看起来很不高兴？”
阿波罗瞄了眼依旧低气压的杨戬，然后凑近了沉香。
“你确定你看到的，是个修女？”
“千真万确。”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阿波罗沉默了下，然后叹了口气。
“我没有想到它又出现了。”
“非你之过，福玻斯。”
杨戬摇了摇头。
沉香挑了挑眉：“等等，又？你们知道那是什么玩意儿吗？”
杨戬抬头和阿波罗对视了一眼。
“……几百年了，沉香。”
杨戬有些疲惫地捏了捏鼻梁。
“还得从……天顺八年（1464年）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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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顺甲申年，流民大乱。（注1）彼时杨戬尚在修养，天眼始终没能恢复，又逢百姓流离失所，更是劳累不堪。恰逢阿波罗又来找他，便提议带他去国外看看，游玩一番，放松身心。
杨戬便应了老友之约，将二郎庙的事宜交由沉香与康姚三人，便跟着阿波罗去到了西方，在罗马尼亚一地呆了些时日。
谁也没有想到，这一呆并没能安稳下来。杨戬后来回想起此事，也常感慨自己是个多灾多难的命，去哪儿都有麻烦找上门来。
那年罗马尼亚发生了一件事。圣卡塔公爵沉迷巫术，也就是所谓的“黑魔法”，尝试召唤地狱的魔鬼到人世中。（注2）
西方基督信仰中天堂地狱人间三处分得很彻底，地狱中的魔鬼与天庭里的天使都鲜少能影响到人间。而圣卡塔公爵试图扰乱这份平和，被杨戬和阿波罗所发现了。
西方的信仰非常多，而阿波罗作为旧时代的神明，也无法直接阻止基督信仰中的恶魔出世。他们不能直接杀了圣卡塔公爵，也无法压制巫术，最终在几番纠缠下，圣卡塔公爵成功地将恶魔召唤到了世间。
不过幸而阿波罗请求他同父异母的兄弟赫尔墨斯前去找人，赫尔墨斯人际交往宽大，很快就联系到了相识的天使，显灵降世通知了教廷的人。于是教廷的人马很快就达到了圣卡塔公爵的城堡，将圣卡塔公爵就地处决，并用“耶稣之血”将恶魔封印。
而在此事中，杨戬为了阻止圣卡塔公爵，被巫术缠身，刺激了天眼。被赫尔墨斯找来的天使为他净化了三天三夜才勉强驱散了他身上所附带的不祥。后来杨戬专门将此术与东方术法结合，创造出了一种新型的咒术——也就是他为柯林斯女士驱除身上不祥的方法。
而至于为什么堂堂二郎真君会为一个区区西方的恶魔而有这么大反应，却又不仅仅是因为伤了天眼。
为了达成献祭召唤恶魔，圣卡塔公爵杀人无数。如果不是因为失踪人口太多，杨戬也不会发现圣卡塔公爵的秘密。
邪术往往都要以人之生死而献祭。而他从来觉得，需要血肉去献祭的神明，不拜也罢。
“存心邪僻，任尔烧香无点益；持身正大，见吾不拜又何妨。”
道教的神仙们庙前总是挂着类似的对联，杨戬的也不例外。
他厌恶这世间所有的邪恶宗教。这大约也是他在发觉伏地魔施加于黑魔法防御术教授一职上的诅咒有关于邪/教信仰时，执着于要查明此事的原因。
沉香听到这一愣，随即脸色一变。
“你们的意思是，你们在八楼察觉到的那个不祥是……”
“对，这就是我想不通的。”
杨戬看向阿波罗。
“为什么15世纪封印的那个恶魔，现在会在霍格沃兹。”
而且沉香出现后不久，那里就忽然没了任何不祥的踪迹，凭空消失。
阿波罗沉思了一下，终于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圣卡塔公爵的城堡后来被教廷改成了修道院，几百年来安然无恙。但是这个世纪以来我不曾去见过，所以或许的确出了什么变故。”
“还有那个八楼的地方。”杨戬补充道，作深思状，“沉香说想着一个地方，在那面墙上经过了三次，那里就出现了。有求必应无痕延伸之处——所以沉香应当是恰好与当初汤姆·里德尔所想相同，才阴差阳错找到了不祥的真相。”
“可是如果平时无法去到那个地方，那个恶魔会在哪里？或者说，那个空间会在哪里？”
沉香说着，忽然觉得有些不寒而栗。
“……胡乱想下去不是办法。”
杨戬抬头看着他们。
“阿波罗，明天你去罗马尼亚打听一番。”
阿波罗环着手，沉默了一阵，点点头。
“我去一趟伦敦。我记得有个老朋友的相好是个天使，在那儿开了家书店。”
杨戬说着，看向沉香。
“沉香，你去问清邓布利多八楼是什么地方，如果恶魔不出来是否会对霍格沃兹造成影响。”
沉香应了，然后顿了顿。
“它怎么办？”
他说道，指向了角落里蹲着自闭的鬼怪。
“它啊……”
杨戬沉思一下，打了个响指。
“哮天，你明天带着它去禁林找麒麟和独角兽。”
禁林人少，独角兽和麒麟又纯洁，困住一个小小鬼怪不是难事儿。
“好嘞！”
哮天喊道，扑向了墙角的鬼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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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满月，不要乱走——尤其不要去学校那个打人柳那儿！”
梅多斯对他说道，啃了口面包。
“明白。我听杨说你昨晚带着波特他们去找他了，说我不见了。”
沉香划拉着一颗煎蛋，随口说道。
“嗯哼。西里斯慌里慌张地跑来找我，说你不见了。不过我猜你肯定去做一些不能说的事儿。我不问。”
梅多斯答道，然后伸手，揉了揉来吃早餐的小麦克米兰的头。
“不要！摸我！一头面包屑！”
小麦克米兰气得肉乎乎的腮帮子都抖了一抖，嘟囔道。
“所以你今天的计划是什么？我刚才遇到了斯拉格霍恩教授，他说你请了今天魔药课的假。”
梅多斯欣慰地看着小麦克米兰炸毛，然后问道。
“我去找邓布利多。有些事情需要问问他。”
“邓布利多？那看来是大事。”
梅多斯轻声说道，然后伸手对着刚进礼堂的妹妹招招手。达芙妮看到他们，眼睛发光，跑了过来，沉香看到了她肩上的但丁——他已经变成了一只得要两只手才能捧起来的蜘蛛。
“不，离我远点小梅多斯。”
一个斯莱特林的男生害怕地看着但丁，往旁边挪了挪方便她坐下又能离他远点。
“早上好，达芙妮。我记得今天一年级斯莱特林和拉文克劳一起上魔咒课？”
“是的！”
达芙妮说道，伸手递到但丁身前。但丁爬到她手上，然后跳到桌上愉快地打圈。
“那你们快点吃——还有，上课前把但丁放回去，不然弗利维教授一定会生气的！”
梅多斯告诫道。小梅多斯女士连声应了，匆匆吃完早餐，然后带着但丁和小麦克米兰快步离开礼堂。
看到梅多斯注视着达芙妮的背影，沉香笑了笑，给她递了一杯刚沏好的茶。
“你很爱你妹妹。”
“那当然。为了她我可以付出我的生命。”
梅多斯接过茶杯喝了口，然后有些惊讶地看向他。
“这跟你平时喝的茶不一样。这是什么？”
“茉莉花。这种茶很久以前就是从你们这儿传到东方的，我想你会喜欢的。”（注3）
沉香笑答。
茉莉花茶散发着淡淡清香。梅多斯深吸一口，展开笑颜。
“我的确很喜欢它。”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玷污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