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级生》吾叶知秋

3、第 3 章

　　陈悠宁终于熬到最后一节晚自习了，她百无聊赖地抬头看看时钟。只剩最后几分钟了，心里控制不住的兴奋，人却稳如老狗地迅速收拾着书包，不时用余光扫过可能突然蹲守班主任的后门。某些时候一心确实能二用，比如此刻的陈悠宁。

　　她低头最后检查了一自己的鞋带，确定一会儿奔跑的时候绝对不会散开。将书包抱在怀里，摊开桌面上的书本装装样子。耳朵则一直注意着广播下一秒就播出的下课铃，她转头看向姜菡，收到对方眼神的回应。一切准备就绪，当那久违的铃声响起，她一个箭步冲下座位，开玩笑。她可是放学回家积极分子。

　　姜菡在她身后紧跟着，她总觉得奇怪。陈悠宁明明是吃不消这样的冲刺跑，她为什么每次放学都这样像是不要命地奔跑呢。她就着耳旁的风声一边追逐前方的人一边思考。

　　陈悠宁兴高采烈地冲出学校大门，俯身撑着膝盖大喘着粗气。姜菡在她身后步履平缓，从陈悠宁的书包一侧顺势拿出一瓶矿泉水递给累的满脸通红的人。陈悠宁一把接过，暴力地拧开一个劲往嘴里灌，有些甚至洒在了少女光洁的锁骨和臂膀上，泛着盈盈的光。

　　不一会儿陈悠宁就吨吨灌了半瓶，旁边的人揶揄她“水牛姐。”

　　陈悠宁给予了一个优雅的白眼以示回应。

　　“去哪家，说好你决定地点的。”姜菡看她缓的差不多了适时开口。

　　“不夜市。”

　　姜菡嘴角动了动没说什么。

　　陈悠宁很自然地拉起姜菡的手，再握紧。什么都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姜菡来到这个她已四年没再踏进过的烧烤店，里面的一切都叫她慌张。仿佛四年前的一切就发生在昨天，哪怕如今里面的装潢门面早已大变样，和记忆里模糊的场景都有些难以融合。

　　“我们去选菜吧。”话说完异常干涩的声音让姜菡自己都愣了神。陈悠宁似乎没发现任何的不对劲。笑眯眯地说，“好啊，姐直接吃穷你。”

　　姜菡任由陈悠宁将她扯向选菜区，姜菡只看到白的刺眼的LED灯。

　　陈悠宁像个十多年没吃过饱饭的饥荒汉，手中的盘子都快装不下了还在继续。姜菡撇撇嘴，转身又取了个盘子，换走陈悠宁手中满满当当的。

　　“真服了，不知道你怎么想的。”

　　陈悠宁用手弹了一下姜菡，“这有什么大不了啊，换个不就行了。”

　　“那你也得换啊，那么一大盘装在手里不嫌累吗？”

　　陈悠宁突然停下手中的动作，转头认真地看着姜菡，“对啊，得换一个。那么一大堆压着不嫌累吗。”说完她便不在看姜菡，自然不知道姜菡愣在了原地。

　　陈悠宁将被装的满满当当的盘子递给老板，老板热情地问，“小朋友喝什么果汁？”陈悠宁本来想喝麦汁啤酒的，只好硬着头皮说“柠檬水，两杯。”

　　她走到她们的座位，看着还在发呆愣神的姜菡，嘴角轻扬悄无声息神不知鬼不觉地拍下姜菡的照片。将微信头像换成这张偷拍照，陈悠宁想了想。先后退一段距离再点开微信通话。姜菡从裤兜中拿出手机，看着手机屏幕本来冷淡的脸变得丰富起来。

　　噌地一下跳起来，指着陈悠宁问，“我靠，你是不是有病？”

　　陈悠宁转过身做了个鬼脸就一溜烟儿地冲出店面，姜菡紧随其后。陈悠宁还不忘转头说，“你知道人最丰富的除了精神还有什么？”

　　姜菡显然真的在思考这个问题，眉头紧锁可脚上的步伐一点儿没放松。

　　“还有你刚才看手机的表情，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姜菡完全无语了，她只觉得脑门突突地跳。

　　陈悠宁越跑越慢后面干脆停下来了，姜菡一个箭步追上猛拍她的后背。

　　“姐，我错了。咳咳，我要被拍死了。”陈悠宁识时务者为俊杰，立即服软。姜菡去旁边的便利店买了瓶水递给陈悠宁，接水的人惊讶不已，“可以啊，还买得起百岁山。”姜菡完全不想讲话。点开手机在路边扫了个电动公交，骑到蹲在地上歇息的陈悠宁身边，向后方摇了摇头。

　　陈悠宁又猛灌了口矿泉水，要死不活地站起来，慢慢坐在姜菡的身后。陈悠宁抱住姜菡的腰，因为两个人骑这种小电动实在有点挤，感觉一个不小心就会摔下去。

　　姜菡骑着车，在夜色下，她咬了咬唇欲言又止。

　　陈悠宁调整了一下坐姿，装模作样地说，“看在百岁山的面儿上，感谢的话大可不必。”听上去颇有施舍之意。

　　姜菡久久没有回应，陈悠宁只听见对对方渐渐趋于平静的心跳。

　　老板看到风尘仆仆的两人大声招呼，“我正找你们呢，原来出去了啊哈哈哈哈哈。”陈悠宁脸上荡出一个更加热情的笑脸，“那可不，劳烦叔放我们桌子上呗。”老板也是个实诚人，点头应了声就走进后厨。

　　姜菡望着手中的方寸屏幕发呆，扫了陈悠宁一眼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被扫了一眼的人皱了皱眉，也拿起手机点了点。

　　/看我没用，这头像我用一个把月。/

　　姜菡本想带上愤怒面具，撞上扮鬼脸的陈悠宁瞬间破功。举起双手投降，指了指刚端上来的烧烤，手越靠越近干脆直接拿起两串往嘴里塞。陈悠宁脸直接绿了，左右手各拿三串，一个劲儿往嘴里捅。

　　姜菡看着满脸是油像花猫一样的陈悠宁放声大笑，一向注重形象的人也会有不同的时候。

　　“你打算在艺术节做什么？”陈悠宁突然问了一句。

　　姜菡好不容易平复下来，“什么？”说着拂掉笑出来的眼泪。

　　“嗯，就是，艺术节。我都不知道报什么。”

　　姜菡想了想说了句，“你，去问问那个男的。”

　　陈悠宁瞬间炸毛，一脸震惊地看着对方云淡风轻的脸。对方一脸奸诈的看着她，“不行，我帮你问呗。我明天去找那个男的。”陈悠宁捂住自己的脸，激烈挣扎了三秒钟。无言地打开自己的手机，点开那个置顶聊天框，犹豫了很久都不知道怎么开口。

　　“我该怎么开口啊？”

　　“直接问，问他会不会参加，参加什么。”

　　陈悠宁快速按了几下，立刻熄屏似乎在躲避什么洪水猛兽。陈悠宁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继续撸着串，姜菡微眯着双眼撇了撇嘴已经不想说什么了。叮咚，手机响了一下。陈悠宁抿着嘴闭着眼，慢慢将手机翻转过来先缓缓睁开左眼，姜菡想了想讲手机摄像头对准造作的某人。

　　陈悠宁看到“去”那一个字眼，瞬间睁开眼睛。“去，不……过，他什么也没参加，当礼仪。”

　　“不错，是个你好好变现的机会。”说着，姜菡抿了一口汽水。

　　“走开，说什么呢你。”

　　“行，演青春腼腆害羞女高中生是吧。”

　　“青春可不是演的。”

　　“弹钢琴吗？”姜菡拿起一串骨头相连。

　　“成，要不我们一起唱首歌呗。”

　　“我能负责装成粉丝给你送一大束花吗？”姜菡又拿起一串骨肉相连。陈悠宁拦住她伸向嘴巴的手，嘴角一勾摇了摇头。

　　“难不成我弹吉他给你伴奏？大姐，求你放过姜某。你想，既然你要引起他的注意力是不是一个人就更容易。大不了到时候我喊大家一起为你呐喊助威。”姜菡说得语重心长，这次甚至没伸手去拿她爱吃的骨肉相连。

　　陈悠宁思考了一下发现是这么个事，手机又叮咚一声，黎明问她怎么了。陈悠宁随便点了个表情包应付，便把手机反扣在桌上。姜菡递给陈悠宁一串鸡柳，“正事要紧。”

　　陈悠宁一把接过郑重其事地点头，“对！正事要紧。”

　　两人大开吃戒，活像家里刚闹完饥荒。“陈，悠，宁。”埋头苦吃的人抬头疑惑的表情被姜菡手里的闪光灯照亮，“死鱼眼诶，”陈悠宁什么都没说默默将所有的骨肉相连拿走。看着姜菡痛彻心扉的脸胃口更好了。陈悠宁突然笑起来，鼓起两个酒窝，姜菡愣了一下也跟着笑起来。两人的笑声越来越大，周围的渐渐聚集的目光也没让人有停止的迹象。

　　两人磨磨蹭蹭了两个小时总算从点走出来，陈悠宁满意地揉了揉肚子，转身对着姜菡竖了个大拇哥。“姐给你报销车费。谢谢我们小姜子。”姜菡嘴抽了抽，“大姐，本来就该你报销。”陈悠宁看了看手机，指了指马路对面一辆白色轿车“哝，司机来了。”姜菡摇了摇手就走了。

　　陈悠宁看着姜菡上了车，打算在路边扫个共享单车骑回家，都说钱要花在刀刃上。

　　身后一直有人在鸣笛，本来五公里的回家路骑回家就烦，“有病是不是，老娘在人行……”陈悠宁一脸不耐烦地转身，看到黎明骑着机车就在身后。陈悠宁僵在了原地，“你……我……”

　　少年乌黑的眼睛盯着她开口，“家在哪里？送你。偶然碰到你了。”陈悠宁路理了理刚才自己因为用力过猛散乱的头发，同手同脚地走近黎明。笨拙地爬上机车后座，她考虑着到底要不要抱住黎明。没成想黎明直接发动机车，陈悠宁尖叫一声立即抱住少年劲瘦的腰。

　　是薰衣草的洗衣液味道。

　　“刚才。”

　　“刚才。”

　　两人异口同声，陈悠宁又想到刚才的尴尬经历，闭上了嘴。黎明沉默了一会儿开口，“想说什么？”

　　“刚才我没说你啊。”

　　“我知道，你骂的是人行道。”

　　陈悠宁哭丧着脸，谢谢你给了我个不是台阶的台阶下。她看着夜色下的霓虹建筑，没想到晚上笨重的建筑竟有些浪漫。听着耳旁的风声呼啸，还有黎明强劲有力的心跳，陈悠宁的思绪逐渐飘远。

　　黎明将车停稳，“到了。”陈悠宁像触电了一样立马松开双手。又尴尬地扶住黎明肩膀慢慢从车上下来。

　　“谢谢你，你真是个好人。”

　　少年表情怪异地点点头，看着少女在书包里翻出来个阿尔卑斯棒棒糖。“给你，可乐味。不知道你喜不喜欢。”黎明接过什么都没说随手放进衣服口袋，调了个头就走了。

　　陈悠宁望着他的背影大声喊了一句“明天见！”看着少年被风吹鼓的衣衫，也不知他听到没有。

　　黎明在路边停下，从口袋中拿出那颗糖，看了一会儿撕开包装含在嘴里。少年的身影在车流中穿梭很快就消失在路灯照不到的黑夜里。但他的大头车灯生生在灰暗的路面踏出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