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柯记》婗静

65、第 65 章 她正欲伸手

　　八百里加急的密奏，终于送入了御书房。
　　景泰帝没有立刻拆阅，他刚刚批完一摞奏章，揉了揉眉心，才缓缓接过那封密奏。
　　王渊侍立一侧，顾承岳亦在殿中。
　　这是景泰帝有意留下的两位重臣。
　　密奏展开，御书房内，只剩纸张翻动的细微声响。
　　良久，景泰帝缓缓将奏疏放下。
　　片刻后，景泰帝忽然看向王渊问道："丞相，若商路断了，会如何？"
　　王渊没有立刻回答，沉吟片刻，方才缓缓说道："边军粮草转运受阻，百姓生计受损，朝廷税赋亦会减少。若有人再趁机散播流言……"他说到这里，没有继续。
　　景泰帝却替他说完了后半句。"汉胡互疑，边关自乱。"
　　景泰帝重新拿起密奏，目光停留在最后一句——朝中恐有内应。
　　他看了许久，忽然轻轻笑了一声，只是那笑意，却没有半分温度。
　　他缓缓合上奏疏。
　　顾承岳与王渊对视一眼，皆未出声。
　　片刻后景泰帝望向窗外，他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轻声问道："太子这些日子，可还好？"
　　王渊拱手道："回陛下，殿下每日除了处理东宫事务，便是读书习字，并未刻意过问北境查案之事。"
　　景泰帝闻言，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欣慰。"知道分寸了，不错。"
　　顾承岳心中稍稍一松。至少此刻，皇帝对太子，仍是信任的。
　　景泰帝重新坐回御案，沉默良久后提起御笔，在密奏上，只批了两个字——彻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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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言府后园的丹桂开得正盛，金黄细碎的花瓣铺满青石小径，风一吹，满院都是淡淡甜香。
　　这是晋阳帝姬婚后的第一场小宴。
　　说是设宴，其实不过邀了几位至亲好友，不讲身份，只图热闹。
　　景泰帝听闻后，也只是笑着说了一句："玳儿自幼爱热闹，由她去吧。"
　　随后，便也特准了太子出宫赴宴。
　　元纤绰受邀抵达言府时，萧玳已经在后园忙得不亦乐乎。
　　她褪去了宫里的华贵礼服，只穿着一袭湖蓝色家常襦裙，袖口轻轻挽起，正指挥着几个丫鬟摆放花器。
　　看见元纤绰进来，她立刻笑着迎了上去。"快来瞧瞧，这几盆菊花可是言焕费了好大工夫寻来的。"
　　元纤绰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几盆墨菊静静摆在廊下，花瓣层层舒展，沉静雅致。
　　萧玳眉眼间的笑意藏也藏不住，低头替一盆菊花扶正枝叶。动作间，自然而然流露出婚后才有的安稳。
　　站在附近的言焕正与府中管事核对宴席，偶尔回头望一眼萧玳，见她开心笑着，自己也不由露出笑意。

　　不多时，门外传来通报。"太子殿下到——"
　　庭院里顿时安静下来。
　　萧翊缓步而入。
　　今日他只穿着一袭玄青色常服，举止依旧从容。
　　他先向萧玳点了点头，又与言焕相视一笑。直到最后，目光才缓缓落向元纤绰。
　　她今日穿了一身靛蓝色对襟襦裙，没有半点刻意妆饰，却仍叫人移不开目光。
　　宴席开始，秋风送爽，桂香浮动。
　　众人围坐一桌，说着些家常闲话。萧玳时不时埋怨言焕太忙，言焕只是笑着替她添上一盏桂花酿。
　　元纤绰望着两人，也不由得甜甜地笑了。

　　酒过三巡，萧玳忽然放下酒盏说："纤绰，陪我去后园看看那几株新移来的桂树。"
　　元纤绰没有多想，便起身跟着她去了。
　　走出没几步，萧玳却像忽然想起什么。"哎呀，我把修枝的剪子忘在前院了。"说着，她朝元纤绰眨了眨眼。
　　"你等等，我去拿。"说完，人已经提着裙摆跑远。

　　元纤绰站在桂树下，望着她的背影，忍不住轻轻笑了。
　　她哪里看不出来，这萧玳，是故意的。
　　果然，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她缓缓回过头，见萧翊正穿过桂影，朝她走来。
　　风吹过树梢，细碎的桂花纷纷扬扬落下。
　　一时间，两人谁都没有开口，只是静静站着。
　　良久，萧翊才轻声问道："这些日子，可好？"
　　元纤绰点了点头。她抬眸望着他，又轻轻问了一句："你呢？"
　　萧翊笑着颔首。
　　短短几句话，却像把这些日子所有未能说出口的牵挂，都轻轻放下了。
　　风又起了，一片桂花落在元纤绰发间。
　　她正欲伸手拂去，萧翊却先一步抬起手，轻轻替她拈去那一点金黄。
　　萧翊的手没有立即收回，指尖轻轻停留在了她鬓边。
　　两人静静凝视着对方。
　　良久，萧翊终于再也克制不住，顺势宠溺地轻轻揽她入怀，低声说：“终于能好好见你一面了... ”
　　元纤绰贴紧了他的胸膛，眼眶微红。
　　谁都没有再说话，只是沉浸在这珍贵的独处时光中。
　　湖面被秋风吹起一圈圈涟漪。这一刻，此处只有两个久别重逢的人。

　　不远处，，意欲寻萧玳的言焕循声而来，刚要开口说什么就被萧玳捂住了嘴。
　　错愕的言焕顺着她的目光望向桂树下那两道身影，瞬间明白了，眼底渐渐浮起一丝笑意。
　　萧玳抿着嘴笑了起来，任由言焕牵着，悄悄转身离开。
　　桂花仍在随风缓缓飘落。
　　整个言府，都浸在这一片温柔的秋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