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惨离怀、空恨岁晚归期阻。 你可以急, ...
-
十七章
阿瓦跟着青柳气喘吁吁追上他们的时候,脸色苍白,径直越过众人走到万俟骄身后,走几步想了想又走到他前面,时不时侧头回望,似乎在忌惮着身后的什么人。
山路崎岖不平,林子又茂密,即使是正午太阳高照的时候走在其中依然觉得遮天蔽日。
南边的雨水又多,几场大雨一下,什么痕迹也留不住,万俟骄看哪都觉得好像来过。仔细一看又仿佛未曾识得。当时他们逃脱的时候为此庆幸许久,现在嘛………加上当时回去的时候走得仓惶,现在就算是来过的两人边走边谨慎的回想,还是前行得很艰难。
走着走着发现前方无路可走,一行人像无头苍蝇找找寻寻许久还是发现前路堪堪仅能容人攀爬着过的时候,舞雩就知道他们迷路了,至少是偏离了被别人走过的路。万俟骄带着他今天刚得到的“小尾巴”探路回来,随手抹了把脸上被荆棘划拉的血痕,对着歇息的舞雩道:“我们往前走了估摸着一里地,发现前面都是悬崖,这边还可以攀着树木下去,前边可是草木不生的悬崖绝壁,悬崖下不是个大水潭就是条大河。你看..…要走这路马就去不了,在这深山老林里,不知道还要走几天。人走着可太慢了,马是万万不能弃的,要不我们依着来的路回头再找找有没有能.……
“不了吧,这都在这周围转了一中午了,要是回头真的遇到了牛鼻子老道说的人,再追着跑回来咱们就是上天无路,下地无门的,只有跳崖了。”万俟骄话没说完,周如珩就在她头顶的树上接话道。
舞雩抬头,她都不知道这人什么时候爬到她头顶的。要是他真的是个要杀她的人,她都不知道死了好几次了。
舞雩对着征询她意见的万俟骄点点头,算是认同了周如珩的说法,“要不拿些人赶着马去找其它路,我们就从这爬下去吧!来时的路也不好走,这会儿回头看我已经看不出来什么地方走过了。讲个大致的地点到时候再会合比较好,你觉得呢?”
万俟骄顺着她的视线一看,确实来时怕后面真的有人顺着踪迹追上了,他们都没有用刀砍路。而被随意踩过的荆棘藤条,这么一会儿功夫又弹回去了。要不是地上的马粪以及树枝上挂落的布料,不留意真的看不出有人走过。这样看来是得清除一下这些显而易见的踪迹才行,要不然要是真的有人追,留下的这些可就是相当于可别人指路了。
“我护着殿下走,你去带着马怎么样?到时候我们在河边那里会合?”万俟骄问阿瓦。舞雩也觉得这提议不错,除了他们两人兵分两路各自带队就没有其他方案更合适了。
谁知阿瓦一听这话就连连摆手,脸色煞白惊慌失措道:“不!我不记得了!我真的不记得了!你们找其它人,后面的侍卫里有当时和我们一起来过的。万俟将军,求求你!我得跟着你,陛下让你护着我,我得跟着你才行。”
舞雩和万俟骄对视一眼,不理解他为何是这种态度。搞得像有妖魔鬼怪要吃了他似的。但因着他特殊的身份,两人又不怎么有资格命令他,也只能在心里腹议他奇奇怪怪。
不知何时在舞雩身后的周如珩一直似笑非笑的听着,阿瓦都不敢抬头看他一眼。
万俟骄无法,只得让当时随他来过的俩个副将去赶着马匹另外找路。
这边剩二十多号人决定摸索着下去。
招招手脚麻利得处理着脚下一大捆邱心在路上随手寻得的草药,耳朵听着边上几人的谈话,听着听着翻个白眼。他不知道那个阿瓦是谁,他师父对他说过这人是个要少惹的人,他便离他远远的,生怕招惹了杀生之祸。要说他这个人有什么特长,那就是惯会察言观色。从道观出来这一路上作为一个旁观者他把阿瓦对周公子的畏惧看得明明白白。只是不明白在他们没有看到的地方到底发生了什么,让阿瓦这人一改之前对众人颐指气使、时不时连舞雩殿下都敢呛声的态度。照这样看来,这个阿瓦也是个有点故事的人至少不是边上灵魂出窍模样的宋公子那样一看就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单纯公子哥。唤!这种不识人间烟火的人,哪是周公子的对手啊!
虽然他离开了东宫,但殿下永远是他的殿下,是给了他两条命的人一一一条是当时救他出水深火热;一条是烧毁了卖身契让他正正经经当个人。没有人能比他更明白其中的意义了。
要他来说,他还是希望宋公子能成为陪着殿下的人,虽然这两个公子都有世家公子的通病:都高高在上,有点目中无人。但至少宋公子为人正直单纯,和没什么心机的殿下正好做一对天天傻乐的神仙眷侣。至于周公子嘛,瞒得过殿下可逃不过他眼睛,这人心眼子起码比树上马蜂窝的眼儿还多,以前他在东宫的时候每次遇到,看他的眼神都阴恻侧的,让人后背发凉。
邱心手上轻拍他一下,“还不搞快些,都要走了还摸摸索索的。记得不要多管闲事,我们这样的草民就不要管那些大爷的事。再说你也管不了!”
舞雩能站稳的时候身上的外袍早就被划拉得要称之为布条了,她估计了一下他们爬下来确切地说是她躺着滑下来的这道坡差不多有百把米,坡度起码有七八十度。手力好的还可以扶着树木勉强站立着走,差一点的也可以手脚并用着爬。
至于她,基本上都是躺地上让重力带着她,手的作用就是注意注意方向而已。
所以到了河边,除了她其它人都气喘吁吁。特别是在她前面的万俟骄,生怕自己一个不注意这躺着滑的殿下就不受控制的掉下去,一支手随时虚扶着。
而赶超了芍药和牡丹凑到舞雩身后下坡的周公子也和他差不多,他看到舞雩一副乐得自在的样子简直吓得背上的白毛汗湿了又干。全程自己艰难走着还不算,眼睛简直是眨都不敢眨的放在离他一步之的舞雩身上。
“我说殿…二小姐,你可怜可怜我,我都快被你吓死了!大气都不敢喘,差点把自己憋死,再下这样的坡你别再用这样的方式,你懒得走,我背你都行!“周如珩抓住正在拍士的舞雩,顺着她的视线看到已经烂的穿不了的外袍,转头喊:“牡丹,你把衣服拿上,找个地方让二小姐把这衣服换了。哎!这粗布衣服就是不行,才一会儿功夫就不能穿了!”
舞雩无语的瞪他一眼,转身走了。牡丹芍药两人快要憋不住笑的赶忙跟上。青柳这才走到白家主子旁边,悄声道:“公子,二小姐要换的才是粗布衣服,身上穿的不是,粗布衣服才是最耐造的....我们也赶快换上吧。在这深山老林里,只有和这些村民一样穿着粗布衣服才不引人怀疑。哪有乡野村夫穿浅色的锦衣华缎的?”
周如珩一把拿过青柳手里的衣服,没好气的向他咕哝道,“你看我说错话了,也不早点拦着我!这下她又会觉得我四体不勤,五谷不分。棉麻绸缎都识不得,以后可怎么当偌大一个东宫的家?!这不是在她那里留下再立侧君的借口嘛!”
青柳讷讷着无言以对,其实他想说的是:没事儿,再立侧君你也不怕,一般人打不过你!
但他也了解白家主子,要是这话说出口,他准得炸毛,只好咽进肚子里。
他们家主子只要没有遇到殿下就是个聪明人,可以说是运筹与帷幄之中决胜于千里之外也不为过。但不得不说老话有道理呢!一物降一物,周大公子就吃殿下这套。据他观察,好像殿下对此还不自知!这就厉害了。要是知道了不得把他家公子捏得死死的。
大家顺着河流往下走到天快黑才看到对岸有能上岸的路,几个时辰尽看到对面是刀削斧凿般的绝壁,他们都快绝望了。但天黑了,河面又过于宽阔,就这静水潭一般的流速依照舞雩穿越之前在大河边长大的经验来看,水绝对不浅。她死死抓住黑灯瞎火要去涉水试试能不能渡河的万俟骄,“我知道你急,但你先别急!你急这一时有什么用啊!今天摸爬滚打走了一天,早就没体力游泳过这么宽的河了。你这是在找死啊弟弟!”
万俟骄哭丧着脸,:“我就是自己去试试,过不去我会回来的。我们出来耽搁了这么多时日,不趁着天气好赶紧的去、赶紧的回,要是下大雨秋季汛期来了……我们回洛都的时日恐遥遥无期……”
舞雩拉着他手到一凹进去的岩石下,招呼大家进入身后的山洞里。她顺着坡下来的时候就格外的小心翼翼地挨着头顶有山崖遮挡住的地方走,要是上面真的有人察觉崖底有人且真的想置他们于死地的话,脑袋灵光点的不用费时费力的追下来,光是往山下滚石头都可以砸死几个。她可太不想死得形态上“肝脑涂地”了!
她随意坐石头上,顺势也把万俟骄拽坐下,“你就听我一次吧!今天晚上好好休息一下,养精蓄锐,明天才能事半功倍嘛!你要是执意去以身试险,万一有什么差池呢?你觉得身先士卒是你的使命,可你想过没有,要是你真的出什么意外我们怎么办?你觉得在现在这种地方,谁能把你背出去?”
看他态度稍缓,忙把他的手放在一直跟着他的阿瓦手里,“就这么定了,大家饿了就吃点东西,早点休息。明天天色一亮就出发找地方渡河。我把他交给你拽着了,你睡觉都不要丢开。事关重大,要是你没有把他看好出了什么差错我们可能得死在这里。”
阿瓦闻言捏紧握着的手腕。各个方面来说这可是他的保命符,不用舞雩特意叮嘱他都会寸步不离。
舞雩拍拍还想张嘴说话的万俟骄,柔声道:“好了,就这样吧!你也累了,好好休息一下!无论是作为朋友还是作为殿下,我都不希望你在明明知道很危险的情况下去冒一些不必要的险。你白天的时候也看到了,也用树枝去试过,这段河流水流缓慢,深不见底,主要是这里的水况我们又不熟悉。水火无情,这可是一眨眼的工夫就能取人性命的东西,还是不要冒这个险的好。”
万俟骄点点头,“就依你的吧。大伙早点休息,不要打着火把走出这个洞,以防被人发现。到时候就麻烦了。”
舞雩站起身,看着被用树枝和树叶堵住的洞口,不知道这种荒野追击的日子何时是个头。
“你去歇着吧,我来守着洞口,保证万俟骄出不去!”宋青阳在她身后道。舞雩寻着声音转头,和着他的脚步走到洞边,看着对面一片黑黢黢,“你终于开口说话了?前些天和你说话你老是提不起精神的样子。现实的朝野可能和你一直所听、所想的不一样,洛都可能是只是个理想国而已。但这些不是你的错。”
宋青阳摸摸背着的剑柄,叹道:“我没有觉得饿殍遍地是我的错,我还是明白的。南越这么大的地方,总会有些天灾人祸没有被妥善处理。只是,这些事当时我们在养心殿里听着所谓的当朝重臣、德高望重之人,她们上奏说已妥善处理,还向陛下邀功请赏了。结果,所谓的处理就是把这些无家可归的人赶离洛都,赶得远远的而已。我亲眼所见了,所以想辩白都无能为力。造成这种局面的人还尽是我从小就敬重之人,实在难免有信仰坍塌之感。”
他这么一解释舞雩很好的理解了他的Emo,这不就是追星男孩追着追着正主塌房了吗?同为追星人,舞雩立马表示感同身受。她之前还以为宋公子是忧国忧民,那她还束手无策。现在看来忧国忧民也是有的,但更多的是信仰崩塌的感怀。
这她可太熟悉了,她赶紧把劝追星族换墙头的劲头拿出来,和他嘀嘀咕咕分享了许久。
洞口树上的周如珩黑着脸听两人谈了个把时辰,更让人气愤的是他脖子都伸直了还听不清在说什么。看着两个黑影走了,他才翻身下来气鼓鼓地去河边洗了个澡。
哼!个姓宋的废话真多,要不是他一个大老爷们矫情兮兮在那伤春悲秋,舞雩向前走几步就可以看到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