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OVE ME》抱不动春寒

3、Chapter 3

　　我把医院发的拖鞋都换了。

　　穿了季有欢的新拖鞋，一双奶黄色的拖鞋，宽宽大大的，明显比我们的脚大了两个size。真巧，我也喜欢买大两号的拖鞋，穿起来舒服，还显得自己娇小。

　　焕然一新地出现在季有欢面前，她正在摆弄她糊了的鸡翅，试图将糊了的那一面藏在盘子底下，一抬眼看到我，来了一句，“哇哦。”

　　我坐下，“哇哦什么？”

　　“你真好看。”她这么说道。

　　我懂她的幽默，笑了笑回了一句，“你也很好看。”

　　季有欢嘿嘿傻笑两声，跑到厨房拿了两个碗出来，摘了围裙坐下，“给，我之前买碗的时候就看中了这两个碗，一个粉一个蓝，割舍不下，索性全买回来了。导购员说是情侣款，可惜我那阵子刚分手，实在找不到人一起用。”

　　说了这么多，她终于讲了重点，“来，你用蓝的。”

　　我直接拒绝她，“我喜欢粉的。”

　　“啊！”季有欢喊了一声，失落了，“我跟你说了这么漫长的故事，你都没听是不是？我分手了，分手之后买了两个情侣用的碗，一直以来都没人和我一起用，这种时候，你应该说你要用蓝的！”

　　我才不理她呢，“我就要粉的，我喜欢粉色。”

　　季有欢没辙了，“我也喜欢粉色啊……”

　　耍赖这种事，我自己也耍不过我自己，更别说心软的季有欢了。

　　果不其然，两秒之后她就坚持不住了，把粉色的碗推到了我面前，但依旧没有死心，“看在我们长得一样的份上，要不一人用一次，换着来？”

　　我把粉色的碗拽到自己面前，告诉她，“没门。”

　　季有欢要气死了。

　　我有点开心。

　　我性格就是很不好，就是喜欢惹别人生气，可惜以前没人惯着我。现在来了个季有欢，当然要可劲欺负了。

　　季有欢真好玩儿。

　　季有欢也很喜欢耍赖，吃饭的时候试图把糊了的鸡翅塞到我碗里，被我连鸡翅带盘子一起塞了回去，“休想。”

　　“你这人怎么这样啊！”

　　我咬了一口甜甜的可乐鸡翅，满口的甜腻，“你先开始的。”

　　季有欢瞪了我两眼，没一会儿又消气了，“算了，看在你这么好看的份上，我才不和你生气呢。”

　　哦，原来和她长得一样，还有这种好处？

　　吃饭的时候，是我们俩难得安静的时候。当然，这并不是说我是那种食不言寝不语的人，只是分情况，不饿的时候，一顿饭能吃三小时，聊个没完。不饿的时候，自然是埋头干饭。

　　可惜，我还没有和谁吃过三小时的饭，难得和别人一起聚会吃过几次饭，都因为他们的话题太无聊，我吃到一般便跑了。

　　季有欢也是认真干饭的人。

　　这点很好，很可爱。

　　于是我有了点思考的时间。

　　关于平行时空的自己这种存在，其实我看科幻小说的时候也是幻想过的，只是我是无神论者，尊重科学，不太相信这种存在。

　　如果，只是说如果，真的可以有另一个我存在，我希望她能代替我去感受所有的不快乐，代替我去承受所有的痛苦，我只要开开心心地过好每一天就够了。

　　我就是如此自私。

　　在上学被调皮的同学叫死人脸的时候，在打杂都要挨骂扣工资的时候，在生病无人照顾的时候，在说话无人回应的时候，在过年过节无人祝福的时候，我总是这么想的。

　　眼下真的见到了季有欢，我却悲哀地发现，好像我才是那个承受所有痛苦的人啊。

　　她阳光，积极，衣柜都像花园似的五彩斑斓。

　　我真要羡慕死了。

　　可同时，在我接受世界上真的有一个我还有一个季有欢之后，我立马就爱上了季有欢。谁会不喜欢自己呢，谁会不喜欢自己天使的那一面呢，我不能免俗，我真的好喜欢她。

　　只是，不知道季有欢喜不喜欢我。

　　照爱自己的程度来说，她应该是的。不然，她不会把买了一直没有穿的拖鞋给我，不会任由我将她的衣柜翻得杂乱，不会用蓝色的碗，不会吃下糊了的鸡翅。

　　她爱我。

　　我这么笃定着。

　　还是人生第一次如此笃定。

　　果然，吃完饭之后，季有欢没有让我去洗碗，而是推给我一盘切好的水果，任劳任怨地拿起我用过的粉色碗，起身去厨房收拾了。

　　我彻底确信了。

　　等她收拾完了，外面已经彻底暗了。高层就是好啊，夜色如此曼妙，我在该死的地下室住了整整4年，从未见过这般景色。

　　抬头就是街道上来来往往的鞋子，天光是从下水道的窗缝中漏下来的，我嫌它难看，索性用窗帘挡住，再也不看。

　　毕业后刚从学校搬出来住，确实没钱，住地下室可以理解。后来存了些钱，我又觉得，地下室已经住惯了，索性别搬了，可以把钱存下来，去做更有意义的事情。

　　我那时候想的有意义的事情，就是去旅行，俗称逃离。

　　可惜，我根本没有去旅行，也从未逃离过，而是把钱全都用来救自己的命了。

　　第一次伤害自己之后，我突然有点后怕。

　　不是怕死，只是怕这样死。

　　那时候我还是有些希望的，总觉得未来不会那么糟。真的放弃了自己，是在医院被一日一日消磨光了精神和生意，这才坚持不住了。

　　季有欢真幸运，还可以住在能见到阳光和月色的地方。

　　发呆的时候，季有欢走到我身边来了，递给我一杯酸奶，红枣味儿的，我最喜欢的味道。

　　我接过来，看着她晃了晃酸奶杯，然后揭开，干干净净的酸奶酪已经落在了杯子里，撕下来的包装上什么都没留。

　　我和她做了一模一样的动作，然后仰头喝了一大口。

　　季有欢问我：“季冉，你是怎么得抑郁症的？”

　　我扭脸看她。

　　她有点不好意思，“虽然我接受不了吧，但我现在已经没有把你看作是我自己，拿你当朋友了，所以才好奇的。”

　　“其实，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得的。”我缓慢地思考着一两年前的事情，“就是有一次，公司忽然送了我们一次免费体检，我去做体检的时候，顺便看了下心理科。结果，那个医生告诉我，我情况不太对劲，让我去专业医院做个检查。”

　　“检查完之后，我就得抑郁症了。”

　　也就是说，如果没做那次体检，我其实不会得抑郁症。毕竟我不知道，我只是以为生活本就如此黑暗、孤寂又冷漠罢了。

　　可是医生说我生病了，我在想，那么，是不是痊愈了之后，一切就会不一样呢？

　　抱着这样的希望，我拿出了全部的存款，开始了漫长的自救之路。

　　走得好辛苦啊，钱花了很多，药也吃了很多，可惜没什么用。

　　我最后还是选择了结束。

　　说完了这些，转头看季有欢，她眼眶都红了，撅着嘴，多委屈似的，“季冉，你到底经历了什么啊。”

　　我也在想，我到底经历了什么啊。

　　好像，也没什么过不去的苦难，可那么多细小的刺积累起来，最终还是把我扎穿了。

　　我摇头，笑了笑，“不知道啊。”

　　我真的不知道。

　　我不知道人生何以过成这样，不知道为什么每天都是暗无天日，不知道为什么我人生中的色彩和光亮如此之少。

　　我活着，我也仅仅活着，没有灵魂，只是□□四处飘荡。

　　季有欢看着我出神，终是同情地落下泪来。她放下酸奶，再次伸手抱住了我，我们连体重都一模一样，身体的所有纬度都如出一辙，这样的拥抱，当真是奇特。

　　她紧紧拥着我，“季冉，我一定会让你开心的。”

　　“虽然不知道你以后还会不会一直在这里，可是只要你存在一天，我就会让你开心一天。”季有欢语气很笃定，“我很讨人喜欢的，你要相信我。”

　　傻子，我当然相信你。

　　世界上除了我之外，所有人都很有趣，我当然相信你讨人喜欢。

　　不过，你说到不知道我以后还会不会一直在这里。

　　我想，我应当是知道离开的方法的。

　　只是，现在还是先别告诉你了吧。

　　怕你哭。

　　我对着季有欢笑了笑，举起小小的酸奶杯，“干杯，季有欢。”

　　她又端起来，“嗯，干杯。希望你天天开心，季冉啊。”

　　好。

　　借你吉言。

　　红枣酸奶好好喝，我把一整杯都喝光了，没有吐。

　　季有欢做的饭也很好吃，我吃了整整一碗，也没有吐。

　　可能，这个平行世界确实不比原来的世界让我水土不服吧。来到这里，看到了落日和季有欢，见到了静谧的月色和彩色的衣柜，我濒死的心脏像是复苏了一般。

　　今天收获到的最大的礼物，是季有欢的拥抱。

　　我不后悔吃下那些安眠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