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 1 章    ...

  •   夏花
      我坐在桌前,不知道以什么样的笔调去写叙这个故事,电脑屏幕亮着,外面的阳光透过窗帘洒入房间,照在我半边脸上。顺手的拿起电脑边一杯加冰的柠檬水,杯面冒着冷冷的水气。冰水入喉的感觉让倚靠在桌边椅子上的我倍感心安。

      泰戈尔的诗集随意的摊开在折角的那页,上面写着这样一句话:
      生如夏花之绚烂,死如秋叶之静美。

      六月初旬,已有早蝉在枝头开始歌唱,对于他们来说破土就意味着新生。月季在树下的花圃开着,是夏花忠实的聆听者。少年趴靠在窗沿边,不紧不慢地默着英语字词句卷,顿了顿笔,故意余下一句词组,并不着急回家,闲情逸致着观赏着眼前的杂景。背后的办公室里,班主任手不停笔的批阅着模考试卷,嘴中时不时嘀咕着这几个后进生的未来多么令人的堪忧。
      少年不爱听班主任念叨千变一律的丧气话,也不明白为什么会有半斤八两的学生选择应声附和。
      少年痴迷地望着视角尽头天空交界处颜色的渐变,无比欣喜的等待着黑夜到 “沈乔,沈乔,看这里,看这里。”少年抬眸就笑了。叫他的女孩叫刘可欣,留着整洁清爽的短发,眨着极其好看的桃花眼,手缩在明显宽大的校服里勾拎着一大袋零食。

      她畏畏缩缩的环顾四周,在较暗的环境下,皮肤显得格外白哲。
      “刘可欣,自从我把东林校服借给你后,你真的是越来越嚣张了啊。”少年看着刘可欣身上披着不符时季的冬季蓝白校服,指指自己的短袖。
      “Keep the secrect with each oter.”刘可欣努了努嘴,戳了戳窗,这句是少年留下的句子。
      “五站?”少年哼了一声,带着鼻音继而打趣道
      “我可是三好青年。”少年知道刘可欣为了接自己放学要往反方向多乘五站地铁,没有多言,继续低头书写。
      “你是三好少年?那我就是五好,五好!”刘可欣故作生气嘟嚷道,眼眸中全是笑意。
      少年揉起额前过眉的碎发,懒散中夹杂着腼腆气。
      灯光落在少女脚边的影子,少年刹那间看到了刘可欣头戴婚纱的模样。
      那时,他们的距离只隔了一扇窗。
      “那五好,你要不要陪我进去,咱们向老班炫耀一下你的二中校徽,以解我心头之恨。”少年嘴角扬起了笑,右边露出一个浅浅的酒窝。
      一次性过了词组卷,向班主任道了别。

      少年左手插在裤兜里,右手将手中笔袋抛入包中,熟练的把背包拉链拉到底。肩带穿过右肩,背包被他随意的甩搭后脊背上,打着哈欠,自然的接过刘可欣手中大袋的零食。
      他们并肩穿过学校门口的小巷,走在闹市区最繁华的街上。
      耳边传来营业员推销产品的叫卖声,电线杆的电线交错着,麻雀疏散着站在上面,似乎是在城市的夜迷失了下一站目的地的方向。飞蛾扑向街灯最灼热的光心,喝醉似的扑打跌落,自以为是能抓住六月的星火。
      温婉的风吹过衣袂,不知名的花擦过少年的发梢,落在他泛旧的包上。少年把目光转向刘可欣,发现刘可欣也在看着自己,应该是有时候了。
      “还有八天你就中考了。后天周五一起吃个饭吧。”
      “好,去运河古街。”
      “那,就这样说好啦。走吧,走吧。”刘可欣表现出很开心的样子,像个小女孩,一蹦一跳的哼着歌,走到了十字路口对面。她把手举的老高,少年也挥了挥手以示回复。
      27路的末班车从他们中间驶过,少年追在车后面,距离逐渐越来越远,汗水从他的脸颊上滴落在地,会不会在这钢筋水泥的城市生根发芽开出生命的夏花。刘可欣望着他的背影恍惚了。
      灯光下,陪伴自己的影子都在催促自己去追寻什么。花香入鼻,她就如一个普通的候车人般,等待早已驶过多时,不再有任何交集的末班车。

      中学门口堵满了前来接孩子的家长。学校放着放学后的纯音乐。少年随着人流走出校门,来接孩子的家长争先恐后的抢过背包递上填饥的点心。少年猜测他们的下一站可能会是课外培训班。
      他一个人穿梭在拥挤的人群中,看着同年级结伴回家的学生,揣摩起他们的心事。
      “乔,这里。”刘可欣站在少年必定会经过的便利店门口,语气中有着一丝俏皮。
      “三好少年今天可没被留下来呢。”
      少年耸了耸肩,不明白为什么女孩笑的那么开心,这对于他来说并不是什么惹人发笑的话题。
      “五好,你化淡妆了?”他闲暇之余扯出一句,在他的印象里这是刘可欣第一次化妆。
      “沈乔,你为什么后来给我起了June这个外号?”女孩的眼神慌张闪躲,巧妙的把话题扯开,但她仍忍不住的看沈乔,等待着对她来说至关重要的答案。
      “June是六月,象征美好事物的意思。我们第一次相逢就是在六月,差不多也是这个时候,你记得的吧。你当时候在哭,人家哭那是仙女落泪,你哭那真的是要多丑有多丑。我不知道你的名字,戳了下你喊了声‘嘿’把包里唯一一包餐巾纸给了你。陪你等到阿姨来接你。因为我想,那是时候你大概是需要我的。
      后来离家出走嘛,不也睡的你家录音棚。”
      “沈乔,你真的是个傻子,缺心眼。”刘可欣抱住了沈乔,少年这次没有推开,脸上泛起了红晕。
      她双手抓在少年的后脊上,抓的很紧,小声??泣,肩膀微颤,散发着很好闻的体香。
      “刘可欣,我,有点喘不过气起来了。不丑不丑,你要不要纸啊?”
      “擦你身上了。”她推开少年,做了鬼脸。语气中略有嗔怪之意。
      刘可欣跑在前面,边跑边抹眼泪。少年跟在后头,感受着刚刚的余温,心头涌起的是从未有过的迷茫和失措。
      他暗想着心事,似乎用这样的方式就能记录无处安放的青春。
      霓虹灯闪烁着,人行道旁的车子缓缓地移动,汇聚成一条发光的河。

      少年和刘可欣去了运河古街以前沈乔常去的那家店,店面不大,布置的很温馨。门口有棵梧桐,底下整齐放置着铁制桌椅。
      老板也姓刘,是个热心肠的大块头,兼职着洗碗员、服务生、店长的全能人物。
      “叔,来盘锡纸花甲和烤串。三人份,我的胃口你也是知道的。”
      “好嘞。”老板翻转着手中的肉串,动作娴熟,撒上独特的调粉,控制火候,在工程尾部刷油收工,以此来保证肉串的最佳口感。
      运河古街的夜,有的就是熙攘的人群和浓重纷杂的烟火气。黑瓦白墙的江南式店面也是少年常来于此的原因。
      店长深知沈乔是熟客,贴心的送上两杯柠檬红茶。盆中的火舌舔着锡纸底,纸上的花甲“滋啦,滋啦”的发出悦耳的响声。用筷子夹住一片,沿花甲边挑起放入口中,轻呡一口柠檬红茶,实为惬意享受。
      “刘可欣,为我们的友谊干杯。”少年做了个举杯的动作。烤串在灯光下泛着油光,让人充满食欲感。
      刘可欣碰了杯,杯中的冰块摇晃沉浮与玻璃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她把左手遮在唇前,右手举杯,默不作声,一饮而尽。留在杯口的,是半片唇印。
      “沈乔.......今天来是想和你好好道个别的,我这里有病,需要治疗一段时间。我,我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遇见你的时光,是我最快乐的时光了。我也想像你们一样好好活着啊!起码不用担心一觉睡过去,就再也醒不来了。我真的好累,晚上好久都没安心的睡过了,每天醒来都庆幸自己又活过了一天。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要记得我好不好。这样至少能证明,我,活过的。”
      刘可欣的指尖指在自己的左心房上,泪珠混着妆粉划过她的侧脸。少年错愕地坐在那,注视刘可欣的目光宛如是在注视一个陌生人。
      他装出惆怅的样子,弹了下还剩半杯红茶的玻璃杯,笑了笑,很有分寸的主动拥抱了刘可欣,转身离坐。他明白,无论刘可欣多害怕死亡,她的悲伤都无法与自己共融。
      少年去街上的杂货店求了块木牌,木牌有个小孔,穿过小孔的是一根红线。
      “刘可欣,人活着,本来就是件很痛苦的事情。”少年用系木牌的红绳绕过June的脖子打了个结,垂下的木牌刻着四个字

      “万事顺意。”

      少年不谈生死离别,不求万事胜意
      只愿她万事顺意。
      “沈乔,我感觉月老的红线扼住我的咽喉了。”她擦拭眼泪,半开玩笑的,算作回答了。
      “前面有座老桥,我陪你走一段。走过那座桥,就当我陪你走过这半生了。这世上走不过的坎,全当我们一起走过了。”
      “Keep the secrect with each other.”
      少年点了点头,买了单,脸上表情不悲不喜。
      桥上是人,桥下是船。月亮掉入河中,若四周无声,些许是另一番景象。
      古桥中央,站着一个高中生模样的卖唱歌手,他戴着眼镜,留着文青发型。怀抱着的吉他搁在翘着的右腿上,前面架着麦克风,连着音响。他左手摁着,右手轻刷和弦,指头下的一块软处长磨出厚厚的茧。
      他唱的是Eason的《十年》。
      刘可欣和少年都停驻下来。他们静静地听,歌手舒缓地唱。男孩女孩的身后是攒动的人流,歌手的身后是古街灯火和不知名的一条河。
      在这里,时间,无关紧要。
      刘可欣一个劲鼓掌,眼泪变得很不值钱。她真的在那一刻有那么一种错觉。这首歌不唱到结尾,他们就不用说再见。沈乔就能与自己感受消逝的的时光,不必担心明天,不必经历锐变。

      刘可欣告诉少年真相的一晚他失眠了。他听着秒针划动的声音烦躁的翻了个身,依旧难以入眠。他下了床,穿上简拖,蹑手蹑脚的把耳朵贴到父母的房间的门上,传入耳中的是熟睡的鼾声。
      少年走进卫生间,将门反锁,脱去上衣下裤,全身赤裸的站在花洒下。打开淋浴,双手抱臂,闭着眼,冷水沿着锁骨往下流动,指甲划过的地方出现了血痕。足足这样泡了二十分钟,凉意刺入骨髓。他关了花洒,用浴巾随意的捋了捋头发,再把身体的其他部位擦干,换了晾干的衣服,头发湿漉的来到客厅的冰箱前。取出一听啤酒。
      少年翻找了父亲的包,偷拿走包中的天台钥匙,香烟和火机。
      他踌躇地站在铁门前,像是下了什么决心。咬咬牙,伴随着“咔吱”一声,打开另一个世界的大门。
      楼顶风大,头发没一伙就被吹干了。16楼,少年无数次幻想过自己失足跌落的场景。他拉开啤酒拉环,戴在无名指上。喝了口酒,望着市中心最显眼间隙亮着红光的高楼,双眼朦胧。
      “连自我都不能救赎的人,救赎他人也是无法得到苟同的。”少年把啤酒罐捏扁扔在天台上,任其飘动翻滚,风把易拉罐吹得时不时与地面碰撞。他掏出火机,用手护着火苗,点燃了一根烟,夹在食指中指间。
      少年不会抽烟,。
      火星一点一点的燃烧到尽头,他咽了口唾沫,喉咙干哑的难受。他贪婪地闻着烟味,伸出手,烟雾缥缈调皮的从他的指缝间悄悄溜走。
      少年一根一根的点,硬是强忍住一口没抽。
      烟从头烧到尾,闭上眼,空间弥漫着尼古丁的气味,他的神情露出一丝欢愉。解脱感,这也许是对于不谙世事少年久违的解脱感。

      “人长大了就会结婚。阿沈,你也会结婚。”
      “刘可欣,你也会结婚的。好好的。”
      “婚纱模特都可漂亮了,女孩穿婚纱都漂亮。”
      “对,都漂亮。”
      “那我也漂亮,不准唱反调!”
      “不唱反调,是漂亮。”

      “妈,我夜跑去了。”
      好,早点回来,别太晚,顺便把垃圾扔了。”少年换好跑鞋,下楼扔完垃圾,戴上耳机,以均匀的速度开始夜跑。耳机音量他调到最大,头发搭沾着额前的汗,口腔逐渐有了血腥味,对于他来说是运动的快感。
      天桥华灯初上,过往车流所发出的喧嚣点亮了城中心的夜,呼唤着未回家的人。
      “刘可欣,上个星期走了。”
      “嗯,我知道.”
      “沈乔,你有什么想对她说的吗?”
      “没有了。”她是个好女孩,我会兑现承诺,不忘记她。”
      “你会喜欢其他女孩吗?”
      “会的。我想我未来所喜欢的女孩清白且勇敢,善良且乐观。不惧现在,不畏将来。还有,我一定会虔诚地告诉她‘我爱你’这三个字”

      少年那天站在公交车站台,听着来自刘可欣朋友电话的挂断音,独自沉默了好久。他等的不是27路,也不是末班车。等的车停站他也没有上车。旁边的乘客匆匆而行并没有注意或询问这个陌生人的感受。
      “其实,很在乎吧。”沈乔没有停下脚步,竭尽全力的奔跑,肆意宣泄掉孤独与悲伤。
      每个人都在趁着黑夜寻找一个栖息所,足以安放灵魂。可世上本就没有这样的地方,所以趁着黎明随着夏花一起投身于带有温度的泥土地,不用悲伤,不再彷徨。

      “叔,一盘花甲,两杯柠檬红茶,加冰。”少年又来到梧桐树下的小食店。此次前来心情不同以往。
      “小沈,那姑娘呢?”
      少年笑了笑
      “她晚点来。”

      “小店生意越来越难做了,不知道还撑不撑的到你们下次来了。”
      “会的,味道这种东西和人一样,是无法代替的。”
      “来的都是老顾客。”
      “这足够了,不是吗?”沈乔握着手中的玻璃杯,碰了对面的杯,剩下的是空无一人的座位。
      “叔,买单。”
      “不等那姑娘了吗?”
      “她有事,下次来。”沈乔付完账,朝老桥走去。桥上依旧有驻唱歌手,只不过不是上次那个人,唱的也不是上次那首歌。他礼貌的等待歌手唱完,掏出口袋余下的十块钱,问歌手能不能唱首《十年》。歌手摆摆手,沈乔以为要被拒绝,慌张地要把钱往歌手手里塞,歌手笑了“不收钱的,唱的好可以打赏。”

      沈乔也笑了,笑中带着的是一种释怀。

      如果那两个字没有颤抖
      我不会发现我难受
      怎么说出口
      也不过是分手
      如果对于明天没有要求
      牵牵手就像旅游
      成千上万个门口
      总有一个人要先走
      怀抱既然不能逗留
      何不在离开的时候
      一边享受一边泪流
      十年之前
      我不认识你
      你不属于我
      我们还是一样
      陪在一个陌生人左右
      走过渐渐熟悉的街头
      十年之后
      我们是朋友
      还可以问候
      只是那种温柔
      再也找不到拥抱的理由
      情人最后难免沦为朋友
      怀抱既然不能逗留
      何不在离开的时候
      一边享受一边泪流
      十年之前
      我不认识你
      你不属于我
      我们还是一样
      陪在一个陌生人左右
      走过渐渐熟悉的街头
      十年之后我们是朋友
      还可以问候 只是那种温柔
      再也找不到拥抱的理由
      情人最后难免沦为朋友
      直到和你做了多年朋友
      才明白我的眼泪
      不是为你而流
      也为别人而流

      唱到最后一个尾音,少年的眼泪止不住的流。他哽咽地说了”谢谢,”把十块放入吉他盒中,哭的不能自己。
      少年也是在那时真正懂得了刘可欣听这首歌流泪的原因,就如林夕的最后一句歌词所写一样

      “直到和你做了多年朋友
      才明白我的眼泪不是为你而流
      也为别人而流”

      桥上的是人,桥下的是船,月亮掉进水里,若四周无声,我便陪你走完余生。

      少年曾经告诉身边的人,自己从小的梦想是死在22岁。他们或付诸于不屑,或露出不解。他便求救般的,妄图想从刘可欣那得到一个答案 ,心想这样些许就能掷下无处安放的青春 。

      “可我的话还是相当想要好好活的。刘可欣,救救我。”
      “小沈,生日快乐。”

      在有一天梦里少年看到了从前运河古街上醉人的夜色,听到了熟耳的碰杯声,刘可欣哭着大声告诉他,自己的愿望也仅仅只是想好好活着 。
      梦醒的那一刻少年无比明白,这个世界真的不算不值得,因为好好活着就真的值得。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