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知》点都

12、志在必得 图南迟来的

　　父母相继外出之后，家里却像松了一口气般好过了起来。虽然有时候也能听到奶奶那不痛不痒的抱怨，但林稀早已明白装傻才是生存的法则。她可以理解家里每个人的疲惫，但她没办法释怀因此而缺失的爱。
　　开学前一天晚上，林稀收到张壹发来的消息，她说她要熬夜看一本十分无聊的小说，因为她要珍惜最后一天的假期。林稀祝她成功。
　　躺在床上有点难以入睡的时候林稀突然想给陈野发个信息，说一句“明天见”，还在犹豫的时候却收到了图南那欢呼雀跃的“同桌，开学见了”。
　　下一秒就紧跟着一条“数学试卷上的选择题我还没写呢，你早点来。”
　　林稀哭笑不得。
　　等第二天林稀以她认为很早的时间到了教室，却看见图南已经不知拿着谁的试卷奋笔疾书了起来，陈野平时字写得一般，但写名字一看就知道下足了功夫。
　　林稀明白了自己不过是图南众多个参考答案的其中之一，她数落着图南欺骗了一个单纯的同桌，陈野就走进了教室。图南对两人露出乖巧的笑意，并看不出一丝一毫的内疚。
　　他大方地招呼陈野坐下，林稀和陈野不情不愿地盯着图南机关算尽伪造一份和他能力差不多的答案，居然生出一种养娃可能会被气死的错觉。
　　张壹顶着黑眼圈姗姗来迟的时候，图南已经在林稀和陈野的双重压迫下完成了寒假作业。路过图南座位的时候，她反手就给了图南一拳，图南隐忍不发默默承受。
　　看来图南给自己留了无数条后路，只有张壹没有上他的“友情计”。
　　在此之后，林稀又赏他了几计白眼，并联合陈野共同行动让图南做他们校外永久劳动力才作罢。
　　图南故意用蹩脚的英文跟林稀和陈野道歉，陈野也开始翻白眼。
　　“请问你是从UK来吗？”林稀配合地问他。
　　图南：“我从USA来。”
　　陈野：“我看你是从UFO来吧。”
　　三人对视，被这个突如其来的灵感幽默到了。

　　UFO选手自己非常满意这个设定，顶着外星人的身份四处为非作歹，除了不积极学习之外，其他所有的活动都离不开他活蹦乱跳的身影。
　　四季分明的时钟转向了春天，除了各科老师都开始精心挑选文理科的储备人选之外，高中的第一场春季运动会成了真正的聚焦热点。
　　图南除了积极分担体育委员的重担为班级选拔体育健将之外，还承担起了为所有运动员加油递水的后勤工作；陈野像个懒蛋一样沐浴在春季的阳光中，坐在看台上冷静地看着班级的比赛，默默等到最后收拾狂欢过后的余留垃圾；张壹拿着自己的小说忘我地看着，只有她自己喜欢的同学才能博得她的抬眸。
　　林稀这次为自己准备了防晒的帽子，在比赛氛围到达高潮的时候，用湮没在人群中的声音大声地为班上的同学加油。
　　一次喊完加油转身就看到陈野在自己身边站着，双手环抱在胸前，笑得三分嘲笑六分好玩，还有一分晦暗不明的神情。
　　林稀鼓着勇气直直地对视过去，将心虚默默地收在心底，没想到竟然是陈野先转过头去。
　　林稀觉得陈野似乎有心事，但她不知道怎么问。
　　每每她在人群中大声喊加油的时候，她都能感觉到背后陈野的视线让她浑身不自在，她假装不在意地转身去看他，但陈野又不回避她的目光，光明正大地对着她笑。
　　林稀很难受，她肯定这种奇怪的感觉让她和陈野之间有一丝不似往日的心照不宣，但却很清楚地知道并非是那种欲说还休的暧昧。

　　下午教室里人群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讨论一些彼此感兴趣的话题，图南因为没有晚自习早早溜回了家，林稀旁边的座位空了她突然觉得有些孤单。
　　教室的大屏上放着女团跳舞的视频，班上男生们装腔作势地低着头。
　　林稀盯着黑板发呆，在整个教室里显得格外安静。
　　赵琳在全班穿来穿去，四处跟人攀谈，在每个人群中都手舞足蹈的样子好像格外兴奋，不知为什么，她的张扬小里小气的，和李依相比总是差了一点意思。
　　果然最后赵琳还是带着满脸的微笑坐到了图南的座位上，林稀也配合地回答着她抛出来的问题。
　　“对了，林稀，你选文还是选理啊？”赵琳心中默默地盘算着班上同学的归属。
　　“我还没想好呢！”林稀如实奉告，她还在犹豫。
　　对话期间，陈野拎着空的垃圾桶回来了。
　　“那你呢？你选什么？”林稀礼尚往来地问了一句。
　　“啊！你不知道吗？”赵琳大惊小怪地表示了自己的诧异，林稀在心里默默责怪了自己的多嘴。
　　她摇摇头表示自己不知道。
　　“你居然不知道，我以为全班同学都知道我要学理呢！”赵琳的语气阴阳怪气的。
　　“谁说全班都知道？我才不信。”林稀笑着反驳她，却早已腹诽了她很多遍。
　　“我刚刚问他们，他们都知道。”赵琳得意中带着一股娇俏。
　　“肯定不只我一个人不知道”，林稀顺势叫住路过的陈野，语气并不十分温和地开口，“你知道赵琳要学理科吗？”
　　陈野懵懵地摇了摇头。
　　林稀乐了，她第一次光明正大地对着赵琳摆出了胜利者的笑容和姿态。虽然看得出来陈野是真的不知道，但林稀还是结结实实被爽到了。
　　当陈野接收到林稀得意的笑容的时候，赵琳已经给了陈野一个巴掌和好多个白眼之后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与此同时还朝林稀露出了勉强的笑容。
　　林稀笑容满面地对陈野表示合作愉快，陈野只好配合地从一个无辜者变成了林稀眼中的故意为之。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拿起图南座位上薄薄的作业本，轻轻朝林稀头顶拍去。在林稀夸张地反应中，他却若有所思地摩挲着图南的书，欲言又止的样子。
　　陈野的反常让林稀有点摸不到头脑，什么都没变的相处中，好像每一个沉默的间隙里，都有陈野莫名其妙的犹犹豫豫的话语。
　　他没说，林稀也不愿意多问。追问真的不是一个好习惯。
　　但是林稀没有放弃在背后偷偷观察陈野的一举一动，当陈野有所察觉转过身来的时候她就默默低头写广播稿。
　　光明正大打量别人的举动林稀还是有点心虚。
　　阳光下的陈野像一只慵懒的猫，懒散地坐在看台的椅子上，不聊天、也不看书。林稀甚至可以想象他都懒得发呆，一定是在那里闭目养神。别人路过跟他打招呼的时候，他缓缓睁开眼睛，一脸疲倦的样子，关系好的同学肯定对他嗤之以鼻，关系一般的同学就只是淡淡看他一眼。
　　林稀居然在陈野的后脑勺上看到了岁月静好，突然想朝着他的头给他一拳。

　　如火如荼的比赛中进行到了三千米的长跑，谁能想到平时看不出来有什么运动爱好的祁如竟然出现在了赛场上，还以相当的水平稳居前几名。
　　在全班沸腾的欢呼中，林稀觉得祁如的美丽又多了几分。
　　奔跑中的马尾追不上祁如的速度被甩在身后，脸上蒙上了一层细密的汗珠，甚至已经集成了汗滴在脸上游走。祁如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声和难以为继的厚重的呼吸声，她没有精力再去注意操场边上是否有为她加油的人，她只是紧紧盯着前一个人的后脑勺，机械地咬着牙迈开脚步，计算着终点的距离。
　　隐约中她听到有人在喊她的名字，可是她没有转身，只是在心里默默地回应着好的好的。在最后两圈的时候，她甚至感觉到了麻木，在前面女生越来越慢的步伐下，祁如一遍一遍地为她祈祷，希望她不要放弃，如果她退出了比赛，祁如肯定自己也会跟着放弃。
　　只要不停下来，就能跑到终点。
　　当前面的女生终于体力不支不想继续比赛退到草坪上时，祁如感觉到了自己急速缩减的信心，她脚步越来越慢，不断向喧嚣的人群靠拢，她觉得此刻放弃也并不丢人。
　　放弃吧，已经尽力了，她慢慢准备退出赛道。
　　“喂喂喂！你不舒服吗？”猛地转身之后看到图南急切关注的脸，除了担忧之外还有很多敬佩和鼓励，他手里拿着矿泉水和祁如保持着同样的速度前行。
　　“祁如，不舒服就停下来。”体育委员周嘉阳的声音传进祁如的耳朵。
　　“已经很棒了，不要逞强。”李依用她班长命令般的口吻说道。
　　祁如听得并不真切，但是她觉得有好多人跟着她，那些平时她并不熟悉的同学，此刻都在为她加油。
　　广播里面好像传来裁判员维持比赛秩序的声音，还有长跑终点就在眼前的激励。
　　祁如握紧了拳头，只是面无表情地摇摇头，加快了速度朝着前面奔跑。她知道自己其实并没有用尽全力。
　　冲过终点的瞬间，她不受控制地继续前进。她感受到好多手慌乱地扶住她，于是她安心地闭上眼睛在操场边缘缓慢地前行，她甚至不知道她倒在谁的肩膀上，又是谁把矿泉水送到她嘴边。
　　她只是感受到叽叽喳喳的声音在问她，于是她幸福地摆了摆手说没事。
　　人群散去的时候，她坐在草坪上，听见喇叭里传来高一十七班祁如长跑第四名的讯息，心里有些得意。
　　看台上十七班的角落里，班级爆发出一阵欢呼。
　　身边留下的除了她的好朋友还有几个班委，对她赞不绝口、连声恭喜。
　　图南兴高采烈地跑过来，给祁如递过一包湿巾，蹲在祁如身前笑得毫无保留。
　　“祁如，你牛逼啊！我都跑不下来。”
　　祁如只是淡淡地微笑说了一声谢谢，图南大方地说没事然后转身朝看台小跑而去。

　　林稀和张壹在祁如冲过终点之后携手去祝贺过她，但是估计在那一刻的众星捧月中并没有给她留下什么印象，也就知情识趣地回到了看台。
　　图南虽然自告奋勇单着后勤保障的虚职，但在全班眼中肉眼可见地对祁如殷勤了起来，台下陪跑借香肩，端茶倒水递纸巾，甚至在祁如回到看台大家对她的赞美高潮渐渐褪去时，陈野开始频繁地找祁如聊天，毫不掩饰地表达他对祁如的欣赏。
　　虽然祁如依然对他保持客客气气的态度，但图南还是以他与人相处毫无距离的人格魅力博得了祁如的几次哈哈大笑。
　　但是鉴于那个关于陈野和图南不清不楚的谣言在祁如这边的反应，林稀和张壹还是替图南捏了把汗，作为把图南一眼看到底的几个朋友，大家都心照不宣地交换了眼神。
　　图南每天那么叽叽喳喳，连喜欢都表现得毫不掩饰，虽然林稀对图南给出的“认识了这么久，突然对祁如一见钟情”的言论嗤之以鼻，但是毫不影响她对明媚大方的喜欢表达欣赏。
　　图南扯着陈野的衣服在祁如面前解释他是真的没有喜欢陈野，又让张壹和林稀之后帮忙解释，在陈野直球追求祁如的过程中，他已经果断而迅速地成功迈出了第一步。
　　以祁如略显尴尬又带着一丝丝羞涩的回应作为开端，他俩的距离在图南单方面的努力下在一场运动会之后迅速拉近。
　　在陈野十分乐意搭着祁如的顺风车跟图南撇清关系的时候，和林稀原本吃瓜的眼神对视了一下，两个人默契地各自尴尬了一会儿。
　　气氛有点微妙，林稀脑袋里不断想起陈野那艰难解释的笨拙。不过她迅速收拾了自己的胡思乱想，将这些坚定地放在了关于来日方长的时间档案里，她开始莫名其妙地笃定又不愿戳破一些小心思。
　　她还是大方地和陈野对视了一下，确保对方和她一样如无其事之后才放下心来。
　　不够勇敢的话，那就要足够耐心。

　　“你确定你要追祁如？”
　　“人家祁如一个大美女看得上你？”
　　“你这不靠谱的样子咋追人？”
　　“你确定你喜欢祁如吗？”
　　……
　　在七嘴八舌地盘问过后，图南完全没有自我价值被否定的失落，而是信心十足地抛下四个字——“志在必得！”
　　像是在英语听写前一天认真记了英语单词的时候，图南都会异常坚定地告诉林稀，他的听写这次绝对没问题。
　　“我这次数学绝对及格！”
　　“这次文言文翻译我肯定不会被罚抄！”
　　“化学那个方程式，我配出来了！”
　　……
　　图南易如反掌的自信好像在于他就算只拥有了一点点，却好像用了全世界。十分凑巧的是，他只要那一点点就够了，要是那一点点没有，他就说其实他没有要那么多啊，没有的都是多余的。
　　他要是失败了，他就大方地告诉所有人，他没想到祁如同学竟然这么难追，但是他那么帅根本不愁找不到女朋友。
　　他要是成功了，他就恬不知耻地炫耀，说，我就说吧，就是这么简单。
　　真是欠揍。
　　人人都笑图南，人人都成为不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