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个梦》Yelip

1、第一章 那个冬

　　那个冬天，我死了。
　　我叫陆仰，一个因为几句话就得了病的烂种，废物。
　　好想看看明年的雪。可惜，天不遂人愿。

　　“医生！我儿子怎么样了？”
　　“高空坠落的冲击力太大了。头骨破裂，八成是……做好心理准备吧。”
　　面容憔悴的妇女愣了一下，脸上的泪痕未淡去，新泪又夺眶而出。
　　“头骨破裂……头骨破裂……”女人低吟着瘫坐在地上。
　　“为什么会这样……我的儿子…”
　　一旁的长椅上，一个少年靠在椅背上，沉沉闭着眼。
　　啪——
　　响亮的巴掌声划破医院长廊的宁静，少年白皙的脸上霎时出现了红印。
　　“都是你这个烂种，他妈的没事干勾引我儿子，喜欢男人？你恶不恶心？缺德玩意不是因为你我儿子会这样？……”女人的叫骂，刺耳，尖锐。
　　“行了行了，这里是医院，要吵出去吵。”一边的护士说道。
　　“对不起。”陆仰低下头，已然带了哽咽。
　　几天后，汪释的葬礼。
　　灵堂上黑白的照片丢失了原本少年的神采奕奕，留下的只有“奠”字。

　　他的葬礼，我没去，只是一个人抱着他的照片在家发呆。
　　我不过是一个生来就被抛弃的孤儿，为什么要去招惹他呢。

　　“你这种社会底层的烂货还妄想抱学霸大腿？”
　　“就是，抱大腿也不知道找个厉害的，找个小瘪三书呆子，还不是天天挨欺负？”
　　“找个伴儿，来两个人一起挨哥几个拳头了啊？”
　　“你俩可真是烂鱼配臭虾，天生一对啊哈哈哈哈哈哈。”
　　……
　　我是，烂种。

　　我又回到那个令人作呕的学校，杀了唯一爱我的人的地方。
　　“哎哎哎，你快看，那个陆仰回来了！”
　　“这个死娘炮怎么还回来，还以为多深情，怎么没一起去死啊。”
　　“就是就是，回来恶心什么人……”
　　校领导从他们面前走过，他们才闭嘴默默走开。
　　“陆同学，汪释的离开我们……都很痛惜。希望你早日走出来，进入学习状态。”
　　“好，知道了。”
　　不过几句客套话，真心觉得没什么好说的。
　　“上次分班考你缺考了，暂时把你分在四班，希望你可以好好和大家相处。”
　　“哦”
　　平平无奇的一天，晚自习下课我踩着嘎吱响的落叶，准备回家。
　　说是家，我倒也不觉得。我爸妈死的早，一直住在小姨子家里，她觉得，是我克死了她的姐姐，三番五次想把我赶出去。被我外婆留了下来。
　　秋风阵阵，却比冬天的北风还刺骨寒凉。
　　小释，你会在风里吗？
　　化成风再次和我拥抱一次吧。
　　回去简单处理了一下就睡觉去了。

　　“你好，我叫汪释，你的新同桌。”
　　“你……好。陆仰。”
　　窗边的阳光毫不吝啬撒在汪释身上，这少年仿佛生来就带着光。
　　汪释长得秀气，成绩也数一数二。陆仰其实和他很像，只是阴暗潮湿的经历，没收了他的锋芒。
　　被堵厕所打，被烟头烫，浇饮料，陆仰自进入学校起就被贴上了“娘炮”“烂种”的标签。
　　尽管他很用力撕扯，那些标签依旧牢牢咬住他，慢慢吞噬他。
　　本都已经习惯了，却被汪释的出现，开始了新的篇章。
　　面对离世的人重回自己面前，陆仰没有惊讶，伸手想抚摸汪释青涩的发丝，却扑了个空。
　　带着光的少年慢慢淡去，取而代之的是阴天，严严实实的乌云，和血泊中的汪释。
　　汪释似乎看见了奔来的陆仰，嘴角扯出一丝笑，闭上眼，从此沉睡。
　　第二次看见这个场景，陆仰一愣，刚刚想抚摸的手停滞在半空。
　　双眼逐渐模糊，陆仰抱着头，嘶吼着痛哭。
　　他踉跄着跑到血泊边，抱起尸体，绝望的哭泣。
　　“不要……不要我求求你……不要死。”
　　“啊啊啊啊啊啊啊！谁来救救他，他好痛啊……”
　　路人报了120，汪释被带走了，留下血迹斑斑的陆仰站在原地。
　　远方驶来一个面包车，他没有躲，等着猛烈的撞击传来片刻苦楚后与汪释的重逢。
　　但并没有。
　　闹钟响了，毁了他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