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澄江一道月分明 夫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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梓州城落了整整五日的大雪，终于停歇了。
送走范锡，梅如霰与叶青塘并肩朝梅府走去。
“我看栖影的情绪很低落。”
“子晏会开解她的。”
“李二哥又去了山里，他状态不太好，真让人担心。”
“放心吧，方小妹跟着他呢。”
“方才也没见到阿逢，他奔波这么久，看到这样的结果肯定很难过。”
“阿霰——不要担心，他们会调理好情绪的。范兄这次没有受刑，流放地也不算太远，大家还能照拂一二，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情绪不好是难免的，咱们尽可以难过。”说话间，叶青塘走到夹道边，折了一枝新开的野梅，递给梅如霰，“但难过之后，还是要往前看，不是吗？”
“你说得对，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梅如霰点点头，唇角露出一抹浅笑。
她抬手去接那枝野梅，电光火石间，忽被一人横夺了去，丢进满地雪泥之中，落得一片狼藉。
二人都傻眼了。
叶青塘眼见马上哄好自家姑娘了，却被一个莫名其妙的人忽然打断，怎能不气！
他举起拳头，迎了上去。
“梅三？”待看清来人，叶青塘堪堪止住将要落下的拳头，怒骂道，“你发什么疯！”
“那要问你家梅霰！”梅淮满脸怒容，一双漆黑的眸子死死盯着梅如霰，“你究竟对澄儿说了什么？”
梅如霰忽然被对方如此质问，只觉莫名其妙：“我说了什么，你那日不是都听到了吗？”
当时不追究，今日才来兴师问罪？这反应是不是有点太慢了。
“我说的不是那日，是今日！”梅淮纠正。
“今日？”梅如霰愈发不解，“我今日都不曾见过三嫂，如何与她说话？”
“你倒是没见她，可你给她写信了！”梅淮道。
梅如霰哭笑不得：“我何时给她写的信，我自己怎么不知道？”
那日梅淮来得突然，叫走了柳澄，她们有许多话都没说清。
梅如霰的确想找柳澄再谈谈，但近日因范锡的事，根本顾不得柳澄。
“还说不是！”梅淮见她不承认，气得从怀里掏出一卷书，砸了过来。
叶青塘眼疾手快，接住了书，随手翻开：“这是什么？”
“你问她！”梅淮冷声道。
梅如霰凑近，借着叶青塘的手，看清了其中文字：“蔡三郎的游记写完了？我都还没见到这书，怎么在你那儿？”
“哪个蔡三郎？”梅淮问。
“还能有哪个蔡三郎！”叶青塘没好气地说。
“不是你送来的？”梅淮疑道，语气不似先前那般生冷。
梅如霰摇头：“我的确请蔡三郎写了一卷新的游记，但我并不知他已写完了，更不曾见过。”
梅如霰近日头绪实在多，也还没顾上找蔡渊。
对方倒先找上来了。
“这个游记和三嫂有何关系？”梅如霰问。
“今早有人送来这个书和一封信，澄儿就独自出府了，一个跟着的人也没有。”唯一的线索断了，梅淮的眉头更紧了，“直到现在也没回来。”
“去蔡三郎那里问问吧。”叶青塘提议。
“自然要去！”梅淮转身，大步朝蔡渊的府邸走去。
冬日的“临渊居”更显幽静，没了盎然绿意，只剩一片清冷。
“蔡三郎！”叶青塘不等家丁通报，熟门熟路走进院中，含笑大声唤道，“许久不见，你竟在这里讨清闲。”
“青塘——”蔡渊独坐在院中，手里捏了一把稻米，正在喂养雀鸟。看到叶青塘身后的二人，他眼底露出几分心虚，偏开视线，不敢正视对方，“梅三郎和四娘也在啊——你们怎么一起来了？”
梅淮见他有鬼，更笃定自家夫人的失踪与他有关，掏出游记，怒道：“这卷书，可是你让人送到我府上的？”
“这不是我前日弄丢的游记吗！”蔡渊看到书卷，眼前一亮，一把夺过游记，大喜道，“我正愁无处找寻呢，怎么会在你手里，你在哪里捡到的？”
“这是今早有人送到三嫂处的。”梅如霰见蔡渊那副惊喜的样子不像作伪，料想此事当与他无关，但在他这里或许能找到线索，便耐心解释道，“三嫂看了书和信就独自离家了，不知去往何处。”
“我可不曾见过柳夫人，更不曾送书给她！”蔡渊冷不丁被扣了这么大一口锅，忙不迭解释，“游记前日初稿刚成，还没来得及拿去给四娘看，就弄丢了。我正愁无法交差呢，可巧你们就来了。”
“当真？”梅淮心有不甘。
“我哄你作甚！再说我和嫂夫人又不熟，怎会给她写书信？”蔡渊誓要证明自己的清白，“我虽在边地长大，但这点礼数还是懂的！”
梅淮顿时心灰意冷。
他与蔡渊有些交情，知道对方不是信口胡言之人。
众人都陷入茫然。
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老人家呢？”梅如霰环视小院，忽然开口，“听说你们一同回来了，我还没和老人家打过招呼呢！”
“阿姆去城外寺庙上香了。”蔡渊说。
“炅州人也信中原的神佛？”梅如霰笑问。
“不——”蔡渊这才反应过来，对方今日的举止确实有些异常，“不信。”
“你的意思是说……”梅淮的眸子忽又亮了起来。
“我没说什么，但不妨去看看。”梅如霰转头问蔡渊，“可知老人家去的是哪处寺庙？”
“城外那家古寺。”蔡渊回。
“那就有劳三郎陪我们走一趟了。”叶青塘揽住蔡渊的肩，笑说。
众人一同策马朝城外赶去。
这是一处古寺，颇有些规模，香客众多，往来络绎。
在此处找人，犹如大海捞针。
正在梅淮站在正殿前一筹莫展，不知从何打探之时，梅如霰已径直走进一处偏殿。
众人忙跟了上去。
叶青塘见梅如霰环顾一周，忽然走到一位四五十岁，面容姣好，眉眼柔和的女居士面前，与对方熟络地交谈起来。
对方将他们领至一间禅房外，便离开了。
“阿霰识得那位居士？”叶青塘低声问。
“是颜二哥的生母，在此处修行多年。”梅如霰又补道，“母亲与她是故交。”
“哦——”叶青塘点点头，没再多问。
“她见到澄儿了？”梅淮迫不及待地开口。
“伯母说，今日有位炅州的故人来访，身边还跟着一位有身孕的施主。”梅如霰将视线移向禅房，“来了有小半日了，还在里面说话。”
梅淮忙走上前，抬手正准备敲门，忽听到有谈话声传出：“姑娘不要做傻事。”
梅淮大惊，一把推开了门，正与柳澄冷漠的目光对上。
他一时晃了神，半晌没有开口。
“许久不见，阿姆身子可还硬朗？梓州的饮食可还习惯？”梅如霰率先开口，打破了一室的沉默。
“老身一切都好。”阿姆笑着回道，“多谢梅姑娘记挂。”
“阿姆和三嫂外出多时，蔡三郎和三哥放心不下，来接你们回府。”梅如霰解释道，“不想打扰了你们。”
“无妨，我们也聊完了。”
阿姆起身与众人告了别，向外走去。
蔡渊忙跟了出去。
梅淮这才如梦初醒，问道：“你想做什么？”
柳澄没有说话。
“你想刊印那卷游记？”梅淮又问。
柳澄继续沉默。
“我替你刊印。”梅淮说。
“三郎不必做到如此地步。”柳澄声音低哑，听不出情绪，“我知道，夫君当初想娶的并不是我。这婚事既非你自愿，你便也无须对我负责。”
“这是何话！”梅淮怒道，“夫妇一体也。共牢而食，合卺而酳。你我既结为夫妇，便如一体同生，我就该护着你！”
“你可知我的身份？”
“那不重要。”
“那游记是我的生母所作。”
“那又何妨？”
“我并不是柳家女，我的身份特殊，会牵连梅家。与你有婚约的不是我，我们可以‘和离’。”
“我不同意！梅家祖训：一与之醮，终身不改。我不管你是谁，我只知道，与我拜堂成亲的人是你！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和离’的。”
“梅湛之，不要欺人太甚！”柳澄冷淡的脸上终于有了情绪。
“我欺人太甚？”梅淮顿时红了眼眶，“三年朝夕相处，就是阿猫阿狗，都养出感情了。你对我就没有一点情义吗？”
梅淮顿了顿，不等对方回应，继续道：“没有情义也不要紧，只是利用也无妨。只要你还在……”
“我利用了你，你就一点也不生气？”柳澄问，“一点都不在意吗？”
“我是该生气的，是该在意的。”梅淮软下声，“但我更生自己的气，可我更在意你的感受。这几日我没有见你，是因为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是什么原因，让你不愿同我说真心话？你独自背负了这么多，却一句也不愿同我讲。是因为你知道，我当初想娶的不是你？是因为你不信任我？夫妻同床异梦，我该怪自己做的不够好，没有尽到为人夫的责任。我该让你知道，我永远都是站在你这一边的。游记我会刊印，出了任何事，都有我一力承担……等我真的出事了，你再要和离，就不算违背梅家祖训了。所以，这和离书，再等等吧。”
“你是为了我腹中胎儿吧？”柳澄问，“你放心，就算和离了，我也会把孩子生下来的。”
“和孩子有什么关系？……我若真出了事，孩子不要留，你还年轻，还能寻个好人家改嫁。女子立身，总要依仗夫家，孤身一人会很难的。还有，以后出门带上‘红泥’，她身手好，能护住你。”
“湛之……”
“倒也不必现在就交代后事。”叶青塘打破了二人的温情。
梅淮怒气冲冲看向叶青塘，却见对方正静静凝视着梅如霰。
不知为何，梅淮顿忽然生出一线希望。
“四妹，你有其他法子？”
“三哥可知‘同风楼’？”
“略有耳闻。”
“‘玉林堂’不便刊印的集子，或许可以交给‘同风楼’。”
作者有话说
第66章 澄江一道月分明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