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番外一 平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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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周从杭坐在宽敞的车后座，思索万千，他问齐河：“二零二三年的十二月，在周家那座陈旧的老祠堂，有人来过吗？”
齐河开着车，瞥了一眼车内后视镜，想起张琦琦的叮嘱，又想起徐腾走前跌跌撞撞的模样，说了生平第一次最善意的慌言。
“没有。”
春生夏长，新木桥镇的墓园总算在风沙里，有了岁月的痕迹。
周从杭在西京市买了一套带院子的独栋别墅，院子外的常青藤青枝绿叶，万古长青，像某种遗留物。
张琦琦生了二胎，齐河的小儿子今年刚上了小学，而周从杭依旧一个人行走在喧嚣的都市里。
过了多久，他也不知道，他都快记不清徐腾的模样。
时间在这个世界上没有算法。
周从杭过上了普通人的生活，前几年他的精神病很严重，后面出国治疗了一段时间，导致他忘了很多事情，准确的说也不是忘了，只是偶尔分不清真假，分不清梦里和现实。
病好了之后，他在瑞士待了好几年，在那里遇见了他堂哥，当年的事情包括他母亲，周从杭只记得一个小胡同巷子，他堂哥过继了一个儿子给他，前几年他儿子结婚后，生了孙女周平安。
过了几年，周从杭回国参加了原城大学的百年校庆，在校庆上遇见了曾经的故友。
孟生平成熟的梳起了大背头，一改往日的不正经，他拍拍周从杭的肩：“你俩还好吧？”
周从杭疑惑地看着他。
孟生平笑着说：“你哥走之前还一直问我你的事呢？就担心你啊，我说你现在就算成家了，也得好好对你哥，人家把你拉扯这么大，多不容易！”
周从杭以为孟生平说的是他在瑞士的堂哥，不免好奇：“他问我的事？”
“你之前那会闹自杀，吓死人了，你哥年年都问我你的消息呢。”孟生平像说大八卦似的，“不过后来没几年，又突然没信了。”
分别前，孟生平又问：“你哥在瑞士也成家了？”
“早几年的事了。”周从杭点头，“他儿子还在我名下养着。”
孟生平惊讶不已，“怎么？你养他的儿子？”
“没有合适的人。”周从杭顿了顿，“我不太想结婚生子。”
孟生平想到很久之前，他们几个人在南津城的时候，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哥那么爱他，怎么倒还先成家了，想来想去，到底是岁月不饶人，爱不长久啊。
再后来，孙女周平安长大了，她要上高中了。
西京市成为了国内的首屈一指的都市，原城成为了新一线热门城市。
又过了几年，周平安又年长几岁，她考上了国外的学校，庆功宴那天，她祖父给了她一间房子的钥匙，听说那间房子，在西京市。
周平安听自己父亲偶然说起过，祖父以前还有个哥哥，后来不知道什么缘故就分开了，家里人上到保姆下到司机，谁都不敢提祖父的哥哥。
小时候，周平安还不懂事，特别调皮，保姆有时候没办法，就拿祖父不喜欢她和她父亲这件事吓唬人。
周平安十八岁的时候，家里给她办了成人礼，请了她国内的很多朋友。
有一个男生长得很高，脸皮薄，格外害羞，周平安热情的和自己小伙伴们介绍人，她说那是她中学时的暗恋对象，叫喻谢。
晚上的时候，周平安带着喻谢踏上了二楼，喻谢走到那位威严大气的长者面前，问了一句：
“您好，请问是徐茶叶，徐先生吗？”
周平安看见她祖父缓缓转过头，他看着面前这个腼腆的男生，仿佛穿透了某种时空。
喻谢微笑道：“我母亲说，让我替他来看看您。”
她祖父沉寂半晌，才开口：“……可我姓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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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个国内的男朋友，周平安上大学后，经常国内外两地跑，她爸爸又常年在澳洲忙生意，完全无暇顾及她。
她祖父久居瑞士，她只能往祖父那跑，他们住的庄园外有满院的常青藤。
那一年院子外的常青藤，罕见的开了花，周平安看见她祖父的眼睛忽然亮了起来，他身上仿佛有光，有生命的鲜活力。
他走向那簇鲜花，像十几岁的少年。
其实那并不是她祖父第一次见到常青藤开花，周平安是在国内出生的。
她刚出生那会，家外面的常青藤也开了花，周平安听家里保姆说过，只不过她祖父忘了而已。
周平安想起她的出生，她出生那年，正撞上她母亲和父亲的矛盾期，她出生后，父母就离了婚，她母亲为了争夺财产拿她当筹码，父亲伤心过度，那段时间把她抱给了祖父照看。
听家里保姆说，祖父最开始也不想养她，她一出生就被保姆抱着，祖父来看她时，嫌弃得不行，幸亏周平安是秋天出生的。
后来，保姆阿姨告诉她，她在秋天出生是幸运的，那正值常青藤开花的季节。
家里的常青藤开满了院墙，淡金色的花朵铺成了金纱，每当阳光洒下，常青藤就像复活了一样，朝气蓬勃，迎风而立，她祖父对那满院子的花视若珍宝。
也许因为这，祖父很喜欢她，给她取了‘平安’这两个字，寓意平安。
周平安回国时，带走了西京市那套房子里的一些东西，她觉得好奇，都是些新鲜玩意，周平安担心她祖父在国外无聊，就把这些东西带回了瑞士。
但那天，她祖父破天荒的骂了她一顿，说她不该动家里的东西，为了防止再气到她祖父，周平安就把那些东西藏在阁楼上。
有一天，周平安发现阁楼的门开着，她匆匆地跑上去，发现她祖父在她带回来的那个箱子里面，翻到了一枚胸针。
春天的阳光穿过窗户口，照耀在那枚胸针上，绚烂夺目，它看起来仿佛不属于这个时代。
她祖父拿着胸针，仔细看了好一会，好像是一种动物的形状，看着像某种天鹅。
年岁久远，那枚胸针除了表面有些灰烬，还是完好无缺的，在岁月的洪流里，它足够坚韧。
周平安以为祖父又要发火，但她祖父没说话，他只是坐在轮椅上，平静地望着窗外的常青藤，手里死死攥着那枚胸针。
周平安觉得她祖父心里一定有一堵墙，他一定想看看墙那面是什么，但她祖父什么也想不起来。
自从周平安她祖父不记事后，很多行为都是出于本能，家里都是保姆阿姨做饭。
她祖父平日里最喜欢吃莴笋炒肉，不喜欢吃鸡蛋面，晚上的时候喜欢不开灯，一个人坐在房间里发呆。
周平安上大学后，经常被留堂，她物理不太好，每天上课都兢兢业业的。
有次她被留了课后作业要家长签名，周平安回去后把作业交给了她祖父。
晚上，周平安回来的时候。
看见作业上的签名：徐茶叶。
她愣了下，哒哒哒地跑到楼上去找自己祖父，周平安在二楼转了一圈，最后发现她祖父蹲在阁楼里痛哭。
周平安看见她祖父腿上放着本黑色的日记本，手里还握着那枚胸针，攥得异常紧，手心都扎出了血印子。
他看着很痛苦，也很无助。
他断断续续地哭着说：“这个是他的……是……给他……他的。”
他哭得跟个孩子一样，手足无措，拿着那枚胸针说了一堆乱七八糟的话，可周平安一个字也听不懂。
那天后，她祖父开始找东西，经常在家里到处翻，周平安也不知道他要找什么
可她祖父经常找不到自己想要的东西，都快把阁楼上的东西翻个底朝天了，周平安问他要找什么，她祖父说找人，周平安问找谁，他又不记得。
后来，周平安在箱子里发现了她看到的黑色日记本，表皮都有些发霉。
她翻开日记本第一页，看见了那个和她作业上一模一样的三个字。
周平安找到了喻谢，问了一圈人，才知道那个名字是从喻谢他母亲口里得知的。
据说是，喻谢母亲以前受一位恩人资助，他母亲也不知道那个人叫什么名字，只知道帮忙完成资助人的心愿，于是周平安开启了大侦查。
她要查查这个姓徐的在他们家，到底是什么来头，周平安回国后，又问了一圈，找到了以前祖父长大的小镇子。
她去的那天镇子还在下雨，新木桥镇改名成了木桥镇，周平安回到了镇子上的老学校，托人调出了历年档案，查到她祖父中学时的学业情况。
在她祖父曾经的贫困生申请表，家庭成员那一栏，发现了线索。
但那个人不叫徐茶叶，而是叫徐腾。
周平安看着这个名字愣了半天，他们家，从来没有出现过这个名字，周平安开始研究那张表。
【家庭经济困难学生调查表】
姓名：周从杭。
性别：男
出生年月：1995年3月8日。
班级：新木桥镇中学初三(1)班。
家庭地址：原城新木桥镇香山路28号。
【家庭成员情况】
姓名：徐腾。
年龄：20。
与本人关系：哥哥。
月收入：1100元。
工作单位：原城新木桥镇冀望建筑工程员工。
贫困申请理由：年收入低，无父无母，我们家，只有我和我哥，我哥每天要照顾我，他在工地上班，早出晚归，经常弄伤手，舍不得花钱买药，为了让我上学，我哥很辛苦，希望能得到帮助，感激不尽，我会努力学习，不辜负我哥，不辜负老师们的期望。
——周从杭2009/11/24
周平安决定把这张模糊的表带回瑞士给她祖父看看，说不定能找到点其它的线索。
坐车回市里时，车窗外阴雨绵绵，周平安一时陷入了沉思，她好像不知道这位曾帮助过她祖父的长者，该怎么称呼。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番外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