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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 51 章 大尾巴狼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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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没人知道邹成观在这一刻的所思所想。
“……拜见师父。”半晌后,他回过了神,郑重地跪在地上心甘情愿地对着洛晞西行了拜师礼。
经过这遭,他也明了了。这位晞神无论是品性,还是心性,还是对于术法的造诣,都值得他喊一声师父。
自己空有一身天赋却无法适当地运用,且对于他人毫未怜惜之心,实属劣根未除,刚愎自用,终归害人害己。
他需要洛晞西这样一个能带他走上正途的引路者,他不想误入歧途。
洛晞西一声不吭地看着他行完拜师的礼节。
三下叩首沉闷地响过,邹成观带着一额头的淤青从地上爬起来。
洛晞西垂眸:“明知是幻境还要拼命,恩?”
邹成观珉着唇埋下脑袋,闷声道:“我……我心有悔。”
他是真得想过,如果在那场幻境中死去,好歹还是在成元他们面前,就当是偿命也好。
“他们已经死了,你就算现在真死了也救不了谁。”洛晞西告诫道,“你天赋异禀,不要白白浪费,更不要助纣为虐。”
“是。”邹成观恭恭敬敬。
他看了看脚边三只魇魔的尸体,又看了看洛晞西手上几经鲜血浸透的长剑,有些犹豫,但他实在好奇:“您,也去,幻境?”
”……进去了。”洛晞西淡淡点头。
“您,也有怕?”邹成观也是才意识到幻境即心境。他自己所处的正是他多日来一直所畏惧的,所以他想当然地也认为洛晞西面对的亦是心中所惧。
自从他人幻境出来,洛晞西的面色一直不佳。
原来神明也有所畏惧吗,他不由打量起眼前的神明。
“无甚可怕。”洛晞西摇头,唇瓣却有些许泛白,“只是看到了一个心忒宽的傻子。”
——个装傻充愣,丝毫没有担当的傻子。他看那傻子比谁都清楚明白自己的责任和处境,却偏偏贪恋一时舒适,理所应当地将担子抛给他人。
若真是个什么都不懂的真傻子也就罢了,可神通天定,在神界百年,又有谁真是个傻子。幡然醒悟,还不算太晚。
他放过毁他神庙的邹成观,也未尝不是给自己一个机会。
这一趟一人一神揣了成府魇魔的老窝,邹成观和洛晞西也没再提起那份契约。
一神教一人学,邹成观资质极佳学得格外卖力,且每天都要跟着师父出门到分布在凉城各处的妖魔老窝进行实战演习,进步可谓速。
……
又是一年过去,凉城内的妖魔被彻底肃清,而邹成观以晞神之徒的名号,成为在凉城的另一位神使。
两位神使备受民众爱戴,只是“成元”因温和有礼的形象和强劲的实力著称,邹成观却是身体抽条开后逐渐长出祸国殃民的妖孽的美人模样,因为从不在人前张口多言而常被百姓们喜闻乐道地私底下玩笑一句“冷美人”。
虽是神使,但在人们眼中两位都是他们看着长大的。一开始他们可能还害怕自小受欺负的邹成观会对自己心怀芥蒂,久而久之,他们也发现其该计较的全计较完了,渐渐地也放开了胆子,在两位面前也并不大拘束,毕竟和神使搭上关系才是最重要的。
这些玩笑话不知怎的就一个个传到了洛晞西耳中。
他好笑地捏了一把邹成观比姑娘还水灵滑腻的脸蛋儿:“来,让我看这传说中的冷美人是有多冷。”
“啪”地一声,邹成观猛打开他的手。
他才刚醒没多久,还抱着被子坐在床上。这会儿被洛晞西揉捏一顿,彻底不迷糊了。
“别碰我!”他捂住脸迅速后撤到墙角,警惕地盯着洛晞西那一双手,双颊烧着了似的火辣辣地发着烫。
末了,他还不忘把松散的被子揪上来,严丝合缝地贴在肩膀上。
洛晞西哈哈大笑:“什么冷美人,明明就是个爱害羞还嘴笨的黄花大闺女。哈哈哈哈哈哈……”
都一年多了,邹成观灵力运用得炉火纯青,按理说这说话的毛病早就该不治而愈,可偏偏就是那么奇怪,他说话仍旧是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偶尔还会口吃,丝毫不见起色,甚至还严重了。
洛晞西觉乎着自己听着都比他念着费劲。
邹成观气结,拿下捂脸的手,转而恶狠狠地瞪他。
“我要,换、衣、服。”他攥着被子又往上提了提,盖过于下巴。
“你不是穿着亵衣亵裤?”洛晞西对上他控诉的目光,觉得自己像个罪大恶极的登徒子。他深感被冒犯,自己败下阵来给这位”深闺小姐”留下了足够的私密空间。
邹成观瞅着他背影消失在门外,终于松开被子,松了口气。
邹沛在他的脑海里捏紧了拳头,洛晞西初入凡尘可能看不明白,但邹沛在他脑子里与之朝夕相对,一旦其情绪起伏剧烈他也会被波及,怎么没发现邹成观的小心思。
十七八岁的年纪少年,情窦初开,洛晞西又在他差点儿误入歧途之时拉了他一把,是他相处时日最久的良师益友。
细水长流,春心萌动,水到渠成。
即便在后世的洛晞西眼中两人从始至终都只是单统的师徒关系,从未摩擦出过任何其他意义上的火花,邹沛心中也出抑制不住翻涌起醋意。
什么嘴笨,什么说话的毛病,他这位老祖宗明明就是看见心上人,气血上涌,紧张地不敢多说话。
两位神使往往一同出现在人前,身边有洛晞西,在众位百姓面前就像是在彰显着某种特殊的关系,邹成观当然说不出话来。
但凡两人分开,邹成观单独出门,嘴皮子都挺利索。
邹沛咬牙切齿,暗搓搓地因为吃醋给自己家无辜的神明男友又记上了一笔账。
看得见吃不着,这样的日还得再持续上二十多年,若非他迫切地想要了自己“前世”和洛晞西的过去,邹善又再三保证不会耽摘现世的一分一秒,他早就试图从他老祖宗的回忆里醒来。
这厢邹成观穿好衣服,饭都没吃就抓着本书跑到了洛晞西眼前。他冲洛晞西指了指书本,一字一顿:“给你、念。”
连续好几天如此,洛晞西见怪不怪,他打量了一眼:“你自己念着练不好吗?非要跑过来给我念。”
“不行。”邹成观坚次地摇头,“脱、敏。就得,这样。”
这孩子执念深这一点洛晞西早在他只身一人闯入晞神庙那日晚便见识到了。邹成观话说不利索,跟他争论那是欺负人,洛晞西尊老爱幼,还是选择由着他性子来。
邹成观于是笔直地站在他面前捧着书本,开始了自己一天的晨读时间。
“山有,木兮,木、有枝。”他边朗声念着,边小心翼翼地瞄着洛晞西,不出所料地看到神明脸上摆明了没认真听的随意,他暗了暗眸子,难掩落寞,却依然怀着一丝期待继续念下去,“心悦君……”
“叩叩叩”一本书念了不到一半,门外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洛晞西没有要动的意思,倚着椅背惬意地扒着一颗荔校,一副毫无动摇的慵懒姿态。
邹成观幽怨地看了他一眼,赶到门前开了门。
“你?“他狐疑地看向门外的城主心腹。
那位心腹拽住他,上气不接下气:“大、大人,宫里头来人了,一定要见您!”
邹成观一愣,下意识地回头去看洛晞西,恰巧对上一双若有所思的眸子。
“成道长?”那心腹唤了一声,洛晞西茫然地眨了眨眼回过神。
“您也在,真是太好了!”那心腹感激零涕地一拍手,激动道,“正愁没处找您呢,宫里来的人也叫您去。”
九重天上下来的神仙自然对凡间的天子没什么敬畏之心,他慢吞吞咽下最后一颗荔枝,擦干净了手,这才波澜不起地随心腹往和邹成观往城主府走去。
临走前,他最后瞥了一眼邹成观搁置在桌面上的书本,蹙了蹙眉,阖上门离开。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邹成观,能文善武,今册封为凉城护城将军。赏赐……”,
“成道长呢?”邹成观反复看了几遍手中的圣旨,,确认只有他自己得了赏。
城主府的众人站在后边,面面相觑,一时不敢去看成道长的面色。
“……”那公公面露难色,惶恐到难以启齿,“皇上说,他赏不起成道长,所以他想问成道长想要什么,他尽量帮忙办到,办得妥当。还有……”
他讪讪地抹了把冷汗,赔笑道:“圣上还特意嘱咐我,要我一定让大家都听明白。不能让人看轻了成道长不是吗?”
说着,他奉上一块令牌,材质是皇家御用的铁矿,泛着墨色的冷光,“这是皇上送您的。在皇家的天下,只要有这块令牌,您就畅通无阻。”他特意加重了“送”这个字眼。
“……”看了那块递到自己眼前的令牌,良久,洛晞西从那公公的手上将之拾起来,随手搁在边的桌面上,冷笑,“还真不愧是那位的血脉,舍得下血本,算计起来一套一套的。”
云城和凉城隔了千里之远,这位天子消息倒是灵通。
可他得知凉城灾祸的消息不作为不说,千里迢迢派人过来就是要将他推到风口浪尖上,让众人对他提高警惕,明里暗里的暗示就像是已然知晓了他真实的身份。要将自己的所作所为曝光在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要他莫要轻举妄动。
还真是一脉相承的心机城府,让人捉摸不透。
那公公被天子委以重任,多少还是知道些其中隐秘,他在洛晞西面前压低了声音,一脸讨好:“这份礼物是皇上精挑细选的,用得好那可是凡间的通行证呢,可比您自己做事方便许多,您就多担待担待。”
“哦?”洛晞西似笑非笑,手指搭在那公公的脖颈上的脉搏上,轻飘飘地斜了他一眼:“你是在教我做事?“
那么公公蓦地僵住了,保持着躬腰的姿势,一动不敢动。半天,他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抖如筛糠:“小的不敢,真不敢……”
邹成观立在一旁偷偷瞄了一眼屋内的其他人,俱是噤若寒蝉神色各异,弯着腰,几乎快要跪下似的。
“邹将军,”洛晞西利落地站起身,”走了,给你庆祝得了官职,我请你一顿。”
邹成观即刻就来精神了:“这么好?! “他眼中一亮,赶忙追上了洛晞西的脚步。
礼数周全很重要,临走前他还不忘帮忙替几人关门。
“各位告辞。”他眨了眨眼,很快跟上了自己难得请客的抠门师父。
彼时的来福斋还是个终于熬过了各种灾祸后才开张的小饭馆,邹成观严重怀疑洛晞西这个一毛不拔的是相中店内开张的酒水买一送一的实惠。
若是洛晞西听到他心中所想,必然要将之愤然捶爆。
什么叫他一毛不拔他抠门。邹府家财万贯,邹成观有给过他花钱的机会吗?
邹成观不闻不问,自我感动到邹沛都不忍直视。
“上菜喽!\"青年来福亲自拖着一条瘸腿给两位大人物上了菜,笑吟吟地在桌上摆好。
邹沛看清他那张与好友吕白衣眉眼相似的面容——他在洛晞西借他视力之时所见过的,心情有些许的微妙。
不得不说神明的血脉确实强悍,吕家传承绵延了几百年,竟还是与自己的祖宗有不少相像的地方。
边想着,他不由边在心中比对了一下自己同邹成观的脸。不能说是不像,只能说是毫不相干。
邹成观相貌映丽妖艳,颦笑惑人的同时又具有天人之姿,清冷之仪;而自己棱角分明,深目削颊,年纪见长后锋芒暗藏,更为成熟内敛。
货比三家,自己足是洛晞西的第一位意中人,看来还是自己这一款更胜一筹,邹沛心下稍安。
“有劳。”洛晞西谢过来福。
“别这么客气,二位能够莅临本店才是小的三生有幸。”来福连连摆手。
”二位快试试菜,看合不合心意。”他期待地推推端上来的爆炒脆骨。这是他的私创,想得到二位神使的喜爱,算是一点儿私心。
葱姜蒜各种调料和辣椒混杂的香辣气扑面而来,刺激的辣味钻入鼻子,洛晞西夹了一筷子扔进嘴里。香辣鲜美脆而不坚,在嘴里咔嚓作响。
\"好吃!\"热辣的味道将郁气一扫而空,洛晞西畅快地夸赞。
“食谱是我自己钻研出来的。”来福心满意足,“能让客人吃的满意可太好了!“
“自创的?”洛晞西在包厢内环视一圈,终于发现少了点儿什么,“咦,这里竟然是没摆上厨神的神像和信物。”
厨神的诞生来自于世人对美食的渴望。
厨艺是生活必需品,尤其是对于做酒楼馆子这类行当的来说,称作立身之本也不为过。
就好比是经商要供奉财神生财,文人墨客常敬文曲星,这些做饭馆的或者只信仰厨神,或者也信奉他神,但为表诚意,往往都会在饭馆各处摆放上有关厨神的物什,以示自己的厨艺经由厨神恩赐、且受其监督,让客人吃得放心。
可以说,没有任何哪座城市属于厨神,但任何地方都能够看到厨神的身影。
在凡人眼中,没有人能离得开这么一位至关重要的神明。
所以在来福的酒馆看不到任何有关于厨神的东西,倒实为奇也怪哉。”
“……”来福不敢看两位神使的眼睛,“我想尝试一下,没有厨神借力,我能做到什么地步。”
“活在这世上,一辈子,不能总等着神明来救。”
一场巨大的灾难,会让人失太多所珍视的,但经历生死,侥幸地活下来,若不获得什么也未完说不过去。
天灾人祸,凉城几经灾变,危在担夕,来福全都体会了个遍。
人生短暂、福祸相依,半辈了都在为了生计和生存逃命奔波。好不容易熬出头。
他还剩大半辈子,想亲自试一试,是不是凡物比之神明就真得是一无是处。
蝼蚁之命,如浮萍,时时刻刻都依附于大树之上,借神力以求凡力,太过无为,也太过悲哀。
九重天太高,凡力难及,不若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来看看人的一生到底能走到那里。
而事实证明,即便未请厨神他也能炒出一盘好菜。
“看来他还没胆大妄为到认为一个好的厨子,其实和厨神的神通几乎毫无关系。\"——他只是发现了自己的才能,找到了自己能做到的。几句话打发掉来福,洛晞西待他走后啧啧两声。
“我还以为你会杀人灭口。”邹成观给他夹了两筷子他偏好的菜色。
谈正事,他顾不得害羞,说话流畅了不少。
“话说你说话的毛病怎么时好时坏的,跟年久失修了似的。”洛晞西吃着他夹的菜,颇为嫌弃地看着他。
“你、别、管。”邹成观瓮声瓮气。
“我不管谁还管得了。”洛晞西哼了一声。
“这位小老板挺有志气的。”洛晞西伸出筷子点了点来福出去的方向,“不过很可惜,这么有志气的,基本上经死绝了。“
“不是被赶尽杀绝,就是自己先缴械投降。无非是这两种结果。”他耸了耸肩。
“那你……”邹成观并没看出他对来福表现出杀意。
“这不是我在吗。”洛晞西搅拌着碗里的汤,墨色的海参和金黄的蛋花一圈圈围着他的勺子打转,他的唇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所以他还有第三条道路可走。“他招眸对上邹成观的视线,两人相视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