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塔》周山渐

3、第 3 章 父

　　父母在，不远游。——《源记》

　　班拓拉着我上了楼顶。我以为他会带我去看他的卧室！失算了。
　　“正好赶上，筠仪你看那边！”班拓侧身，我的视野里出现漫天云霞。金色包裹着团团浓郁的红，一枚赤火掉落其中，有白鹭飞过，影子烧成了灰，化作轻烟，消失不见。
　　我为眼前的色彩而震撼，哪怕直视那枚赤火让我的视线出现些许重影。一只温热的手将我的视线挪开，重新聚焦到他的脸上。“看呆了？”班拓双手齐上阵，毫不客气地揉搓我的脸颊，我的头随着他的动作左摇右晃。我还在等我眼里重影退散，倒是让他玩起劲了。
　　我瞪他，他嬉皮笑脸；我手覆上他的手，想要钳制住他的动作，没用，反而被他反压在下，一起蹂躏我的脸。我提起右膝，他立马改换动作，将我右手压在我身后，左手十指相扣牵引向上。我的身体随着他的摆弄向一侧倾斜，他顺势而上，刹那间我们的姿势变成了双人舞的ending pose。
　　“班拓，我生气了！”我怒视他的眼睛。这双清澈明亮的眼睛里倒映着我此刻的模样，生动而有活力。他放开我，低头认错道，“好筠仪，我错了，你别生气。我看你下午精神状态不太好，想让你动一动。”
　　“你这是让我动一动吗？”我伸手托住他的脸，让他平视我，“你力气多大你不知道吗？你把我手压住我还能动吗？”
　　“原来你生气是因为这个啊。”班拓若有所思。思考中的他呈现出一种傻子的懵懂无知，看着这样的他，我气都消了。和傻子较什么劲呢。我收回手，他脑袋失去支撑，往下坠了一瞬。我哈哈笑出了声，哪料回过神的他握住我的手，一本正经看着我说，“筠仪，我教你散打吧？以后遇到这种情况，你也能反击回去。”
　　我不懂他是怎么想到这层的，但我很怀疑他是不是想光明正大地打我。我想反对，班拓却想是知道我怎么想的，补充道，“我给你当陪练，有什么招你尽管使。”
　　“行，一言为定！等我们回去就开练！”对抗路情侣？有意思。我对这个提议很满意，于是任他牵着下了楼。
　　班拓的房间在三楼，布置很简单，整面墙的柜子，一张双人床和一张大书桌，还有个崭新的空调，一览无余得让我没有探究的欲望。
　　班拓打开空调，让我去床上坐着。我走过那面墙的柜子，发现柜子中间摆着一张全家福，上面一家四口笑得很幸福，两兄弟俩比现在青涩一些，两人都还穿着校服，理着板寸，稚嫩却又朝气蓬勃。
　　我指着照片打趣道“班拓，你读书的时候比现在可爱多了。”他走过来，拿起相照片用衣角擦了擦，再举到和他脸齐平的位置，笑道“现在呢？”“现在更傻。”我拿过他手里的照片，放回原位。他推着我来到床边，拉我一起躺倒在床上。我俩手牵着手，并排躺着，没有说话。这样好像也不错，我心想。
　　等我再睁眼，入目是漆黑一片，身边没有人。“班拓！”我有些害怕，下意识高声喊他。“咚咚——”寂静里传来两声敲门声。
　　“谁？”我循声问道。“姑娘，是我。”一个女声回应了我。“您请进。”我摸索着开关，让外面的人进来。
　　“啪——”眼前大亮，一瞬间的眼晕后，我看清了门口站着的人，是照片上的那位女性。“抱歉阿姨，下午没来得及向您问好。您是班拓的妈妈对吗？”
　　她带着笑意看我，“是，我是班拓的妈妈。你别害怕，我带你下去吧，他们在院子里，听不到你喊话。”
　　我点点头，从床上下来，跟着她下楼。这次她没有挽着我，而是在离我两步远的地方为我引路。楼梯里亮着灯，我透过窗户看到院子里的葡萄架下坐着的班拓，最后一点儿害怕也消了。
　　我试探着和班拓妈妈说话，“阿姨，我没有耽误你们吃饭吧？”
　　班拓妈妈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温和，“没有。你大老远来一趟，该多休息。”她脚步顿了顿，我跟了上去，与她前后站着。“担心你醒了会饿，饭菜一直在灶上热着，你醒了就能吃。”她见我上前，自然地挽过我的手，我俩如同亲母女般彼此依偎着下楼。“他们还在水井里沉了西瓜，等会儿吃能凉快点。”
　　我不知道为什么，班拓母亲的触碰并不让我反感，反而很亲切，她身上有股吸引我靠近的魔力。我将这种魔力定义为母性的光辉。
　　还未走近，我听见班拓在和父亲、弟弟讨论买房子的事情。“儿子，爸不反对你们在城里买房，只是我们就不跟你去城里住了。”我听到班拓爸爸这样说。班拓妈妈也听到了，她停下脚步，有些担忧地看我。“你们要去城里住？”“我……”我刚一开口，就听到班拓说“爸，你年纪上来了，没人在身边照顾怎么行？我和筠仪商量好了，在城里买两套离得近的房子，一套我和筠仪住，一套你们住，写塔塔的名字。塔塔上学也有个落脚的地方，我也能照顾到你们。”
　　班拓说完就招到了父子俩的强烈反对。“哥！我能赚钱养活自己，你攒着钱以后养孩子，养孩子可花钱了。”“是啊儿子，你现在是有钱，但也要为你们以后考虑，别花不该花的。”班拓爸爸和弟弟一人一句，尽是让班拓考虑我和他的以后。
　　孩子？怎么就考虑到这么远了呢？我不是才答应班拓的求婚吗，就要准备生孩子了？好可怕！我不由得在心里打起了退堂鼓。班拓妈妈似有所觉，轻轻拍了拍我的手，安抚我说“别怕，我们不是要催你们要孩子。他们这么说，只是想劝拓拓别花这个钱。你们挣钱不容易，得先为你们自己的生活考虑。”
　　“我明白了阿姨，我和他再商量商量。”听她这么说，我心里也不慌了。不过，拓拓？是班拓的小名吧？这两兄弟名字真好玩，念法都差不多，也不怕叫混了。
　　“嗯好，你过去吧，我给你端饭菜来。”班拓妈妈松开我的手，转身向厨房走去。
　　我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转身朝葡萄架走去。班拓面朝我的方向，很快看到了我。他朝我挥了挥手，招呼我过去坐。
　　我和他坐在一条长椅上，顺手拿起他剥好的葡萄塞进嘴里。“是不是饿了？我去给你端饭来。”班拓就着架子边的水管洗手，起身去厨房。我想了想，阿姨应该端不了那么多东西，让班拓去帮个忙。于是我点点头，让他快去快回。而班塔也起身，说是去拿西瓜来吃。我笑望着弟弟离开的身影，忍不住问班塔爸爸“叔叔，班塔弟弟对我有什么意见吗？怎么见了我就跑？”
　　叔叔哈哈大笑，“没有没有。他就是害羞，家里以前都是大老爷们，他学校又多是男生，不懂怎么和小姑娘相处，你们相处久了就好了。”
　　“那就好，是我想多了叔叔，我等会儿给弟弟道个歉。”我放下心来，“以后我多教教弟弟，怎么和女生相处，他这样可不行啊，以后怎么谈女朋友。”
　　“哈哈哈哈那感情好啊，筠仪你也别那么客气，都自家人。”叔叔推了把花生过来，我伸手接过，笑着点头“好啊叔叔，都听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