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塔》周山渐

1、第 1 章 世

　　世人若有知，当作无常思。 ——《源记》
　　今天是班拓带我见家长的日子。
　　天气很好，阳光温暖。
　　他的家在阳明山下的小村庄里。这里环境很好，背靠大山，门前有溪水潺潺。能看得出来，这是新农村建设的成果。
　　班拓领着我走过门前的石桥，院门是敞开着的，三层小楼的大门却是关闭的。院内有种花，花旁立了个葡萄架，架下有木桌椅凳，桌上还有瓜果和一小堆瓜皮果壳。
　　“他们应该刚出去，我打个电话问问他们在哪。”班拓扶我去葡萄架下坐着。我因为晕车，难受得说不出话，只能攀着他的手臂，点头坐下。
　　班拓一边等电话接通，一边抚着我的脸给我降温，缓解我的难受。我抱着他的腰，靠倒在他身上，头耷拉着闭眼休息。我能感受到班拓担忧的目光，但我难受得已经没有力气抬头回应他。
　　“爸，我和筠仪已经到家了，你们去哪了？”班拓的语速比平时快了许多。
　　“你们到了？嗐，我跟你弟走到村口来接你们了。行，你们在院子里等会儿，我们现在就回去。”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苍老却有力量的男声，我听出来，这是班拓父亲的声音。
　　班拓和家人的感情很好，他每周都会和父亲弟弟视频通话。我和他在一起的当天，他就把我介绍给了他的家人，我们隔着屏幕吃了顿饭。后来他时常带着我和他家人视频聊天，这次终于能在线下见面了。
　　“好。”班拓挂了电话，收起手机，在我面前蹲下，“怎么样？再坚持一下，他们快回来了。”
　　我点点头，伸手环住他脖颈，像没有骨头一样枕着他的肩膀。他搂着我，一下又一下轻抚我的背，这样有规律的抚摸让原本就昏昏沉沉的我更是在沉睡边缘徘徊。为了给班拓的家人留下好印象，我挣扎着保持清醒，哼哼了两声。班拓以为我难受，给我调整了姿势，揉了揉我的脸，抱紧我。
　　难为他在这么热的天愿意抱着汗涔涔的我，还搂得如此严丝合缝。
　　“班拓，你热不热？”我从牙缝里漏出几个音。
　　“没事，我不热，我抱着你可以舒服点。”
　　“……我热。”
　　班拓身子向后靠，看了眼大汗淋漓的我，眉头一皱。
　　“怎么热成这样?”他抬起一只手在我耳边扇风，搅动我周围的热气。
　　我抓住他的手，轻轻摇头，“累，别扇了。”
　　“我不累，扇扇有没有好受点?”班拓勾下头，我闭着眼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洒在我额头。
　　“嗯……”我像是涸辙之鱼攀附着班拓，难受得没有半分力气支撑我的身体。
　　班拓似感受到了我的难受，越发抱紧了我。
　　我们俩就这样静静地依偎着，天地间的喧嚣仿佛不在，蝉鸣、蛙声、潺潺流水、远处人声......

　　烈日当头，恍惚间我眼前白茫茫一片，没有日光，也没有风声，时间在我眼前静止了一般。呼吸在此地变得格外绵长，我好像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这是哪？我热晕过去了吗？班拓不会急坏了吧？刚到他家就晕过去，这第一印象也太不好了吧。想到这，我心里涌出一股急切想要离开的念头。
　　“筠仪？醒醒，别睡......”耳畔的呼唤将我的意识拉回，不知何时闭上的眼睛又重新看见了艳阳高照下面色微红的班拓，他急切呼唤我的眉眼让我有了重回大地的真实感。我伸手捏捏他搂着我的臂膀，微微笑道，“醒了，别喊。怪吓人的，我睡了很久吗？”我好像只是刚闭上眼睛，从白茫茫的世界离开仿佛也只是我一念之间的事。
　　“倒也不久......"班拓撩开因风吹起而遮住我眼睛的一缕发丝，“怕你睡着了我等会儿抱不动你。”
　　“班拓！”我知他在逗我，也配合着佯装生气地大喊他的名字。
　　“哈哈哈听这声音，精神恢复了许多嘛！”班拓哈哈大笑，阳光透过葡萄叶斑驳地洒在他脸上，明明暗暗地。他的眼睛恰好隐在阴影里，却盈满了笑意，显得比阳光还耀眼。
　　我看着这样的他，心里腾起一阵莫名的情意，说不上来好与不好，只是知道这是因他而起。我从他的怀中艰难抽出自己的双手，“啪”地一声整齐盖在他脸上，“给你挡太阳。”
　　掌下的皮肤更加皱成一团了，我心里嘀咕，天天笑哈哈的，早晚长皱纹！

　　“哥？你在哪呢？”大门的方向传来一个年轻的男声。我瞬间松开扒在班拓脸上的手，想要从他怀中站起来。班拓安抚地拍拍我的背，扶我站稳后左手又搭在了我的肩膀上，冲大门方向喊话，“这儿呢，快点开门去，这天热得人都要晕了。”
　　我面带微笑地看着大门的方向，双手老老实实地垂放在大腿两旁，站得直直的，尽量保持我的友善和端庄。只见门口那不见其人先闻其声的主人跑步进入了我的视野。这人和班拓长得有七八分像，同样的剑眉桃花眼，但班拓脸型硬朗，棱角分明，来人则是一张圆脸，略显憨态。我偷偷拽过班拓的衣角，
　　“你弟弟比你可爱。”
　　“我比他帅就行。”
　　“自恋。”
　　我们斗嘴之际，班拓的弟弟已经路过我们，去到房前，摸出钥匙打开了门。
　　“进屋吧，我去给你们拿吃的。”说完，人又跑没影了。
　　“走吧，”班拓牵起我的手，拉我进他家门，“大厅里凉快，先歇歇，等会儿带你去看我房间。”
　　我“嗯嗯”地点头，又实在忍不住，问他道，“你弟弟是不是看到我在，害羞啊？他叫什么名字？我一会儿怎么称呼他？”
　　“他叫班塔，宝塔的塔，你叫他塔塔就行。”
　　说话间，我感觉班拓捏了捏我的手。我抬头看他，他脸上又是一副正经的神色，我使了点力气反捏回去，他立刻夸张地龇牙咧嘴起来。没眼看，我悄悄翻了个白眼。

作者有话说

　　构思好久的文终于要开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