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陌》暮阳夷歌

9、第九章 水云间 “不，这一

　　青陌说完，转身便离开了小莲池，他只觉得身体在渐渐变轻，仅剩的一丝气力正在慢慢流逝。回头看见慕轩追过来，他推开他的手，嫌恶地道：“请你不要再来找我了，我只想一个人静一静，你在这里，让我不能安心！”
　　平日里，青陌虽然极其冷淡，可慕轩从未见他这样动怒过。
　　他见青陌脸色不好，又不让自己搀扶，只能把园中的两个小童叫来，扶他进去躺下。
　　一切安排妥当了，他想把熬好的药喂青陌服下，可却被青陌打翻在地。
　　再这样下去，若是因为自己让青公子的身体垮了，只会更糟。“青公子，如果，你这样不想见我，我离开就是……但是请你不要折磨你自己，请你好生歇息……”慕轩为青陌掖好被子，眼光扫过那张冷漠的脸，只是感觉心里生生地难受起来。

　　慕轩回到自己家里，却难以入眠，脑海中尽是青陌的影子，他的一颦一笑，他白皙到透明的肌肤，他眉头深锁的样子……这些华丽到极致的幻觉搅得他心慌意乱。可他还是想不起他来，甚至有时会突然把他的名字忘记了！
　　一切是那样不可思议，却又透着淡淡的熟悉的温暖。

　　半夜的时候，突然狂风大作起来，瞬间便电闪雷鸣，一直晴朗的青州迎来了夏日的不知第几场雨，只是来势异常凶猛。
　　慕轩还惦着青陌，他穿好衣服，拿了一把油纸伞便往小莲居赶去。
　　一路上风大雨急，慕轩好不容易到了门口，却发现大门是敞开着的。屋里的灯火有些闪跃，他走进去，却没看见青陌，只有红鸾在默默垂泪。
　　此情此景，让慕轩有些忐忑，“青公子，青公子他在哪里？”
　　“我不知道，刚回来的时候，他就不见了，”红鸾哽咽道：“我让你好好看着他你就好好看着他，你为何又要离开？”红鸾诘问的语气里带了一丝怨愤。
　　“对不起，红鸾姑娘，我……”
　　红鸾突然起身，眼里的泪珠一颗一颗掉了下来，道：“慕轩啊慕轩，青陌到了今天这个样子，完全是因为你……若是你什么都想不起来了，何必要让他一个人承受着所有的记忆，这是他最后的时间了，可是你连陪着他都做不到。”她看看门外的滂沱大雨又道，“你快去找他吧，你们之间的事情，只有青陌能让你忆起来。”

　　慕轩呆呆地立在原地，一道闪电惊醒了他。
　　他推开门，冒着雨不顾一切地奔跑着，他要找到他，告诉那个人，其实他一直爱他，即使他真的什么都记不起来了。
　　他没在河边的老槐树下看见他，没在青河堤岸的芦苇丛边看见他，却在转身的那一秒，河上那座二十四孔紫石桥上看见了摇摇欲坠的青陌。

　　他走过去，没有急躁，他说，青陌，这么多年来，你为何要躲着我，为何又要封了我的记忆？
　　他踏上青石板的桥上，脑子里两人第一次在石桥上相遇的情形一闪而过，仿若近在咫尺。
　　“不要过来！”一只不语的青陌突然大叫起来，他低着头，只看得见他的双肩在颤抖着。
　　“青陌，不要再躲着我了，让我好好看看你……”慕轩不顾青陌的挣扎，扳过他的身子。
　　一道闪电划破黑暗，他望见了青陌的脸，不，应该说是一张枯瘦的老人的脸暴露在雪白的雷光下，但确实是青陌。
　　“不，不要看，求求你！”从未哀求过别人的青陌拼命捂住自己的脸，想要挣开慕轩，脚下一个不稳，倒在冰冷的石板上，浆绿色的头发铺散在地上，有些触目惊心。
　　慕轩脸上的雨水突然变得温热了，“青陌，这就是你得到的吗，这就是你为了我而得到的一切吗？”他抱起倒在地上的青陌，伸出手抚上青陌干瘪的，老树皮一样的脸颊，“你是我见过的，这个世界上最傻的人……”
　　早已昏花的眼睛里进了雨水，青陌已经什么都看不清了。“慕轩，我撑不住了，对不起，我真的撑不住了……一个人好累。”说完这句话，青陌抬起头，他已经顾不上自己这副丑陋的样子了，他吻了慕轩。
　　感觉有一股细细的气流从青陌的口中进了自己的身体，慕轩顿时有些头疼欲裂，前尘往事化作奔涌的血液向他的心脏涌去，剧烈的疼痛占据了整个身体。
　　青陌的笑，青陌的肌肤，青陌的深情，青陌在百花园里舞剑，青陌五百年的等待，慕轩一世又一世的伤害……只因为动了情，天神的诅咒，注定到了这十丈红尘只有一个人忆得起那些前尘往事。
　　“一直支撑我到现在的，是仅剩的你的这些回忆，慕轩……你还能再等我吗。”青陌用橘皮一样的手掌轻轻抚摸着慕轩的脸颊，替他擦去脸上那些纵横的泪水。
　　“不，这一次，让我去找你吧，那就说好了，下一世，你要等我。”
　　时间以一种惊人的速度腐蚀着青陌的躯体，他闭上眼，在慕轩怀里化作细沙，顺着雨水流进了青河的河水里。
　　扬起唇角，这人，是真的陪他走到了白首……
　　（待续……有美好的结局哦，偶不是后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