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夜无尘》一颗小枣子

14、与君长诀 感情脏了，

　　“浪里，你在哪浪里？”传声石里传来宿钦的声音，他抽泣着，“浪里……对不起……你在哪，我去找你。”
　　“不必，以后也不必再相见了。”我有些虚弱，勉强吐出几缕气息，“今日，不过是想为我们往日的情分做个了断。”
　　“浪里，对不起。”他的声音颤抖着，“我没想到她会如此心狠手辣，是我没有保护好你。”
　　“我且问你，既有婚约，为何还来撩拨，陷我于这不义之境。”
　　“情之所起哪有什么道理，浪里你知道我的情不自禁的。我与踏星并无情意，只是飞升上仙势必要通过天机阁，我也是受制于人。浪里，我眼里心里都只有你一个啊浪里。”
　　“呵，飞升受制于人……”我嗤笑道，“那成了上仙以后，上面还有几位真君帝君和天帝，哪怕是天帝上面也有清宸扶夜两位神尊。受制于人，这并不是理由。宿钦，感情与仙途你早就做出选择了不是吗？”
　　“没有浪里，没有，我从没有把仙途置于你之上。”他哽咽道，“我承认，没遇到你之前，我的确出卖了我自己的姻缘换取仙途，这也是我平生最懊悔最羞耻之事，所以与踏星约定成婚之前不说与旁人知晓。可是浪里，遇到你以后，我不愿了，我不愿出卖自己的感情，我只想要你啊浪里。但我没有办法，我若直接告诉踏星我心中所爱，只是让这一天早到来一些而已。浪里，我对不起你，可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这也不是借口，既没有许我终身的权力，又没有保护我的能力。你还是要拉我入局，你最爱的从来不是我，而只是你自己。应允了踏星，选择了仙途又想兼收爱情，不忠不信，原来这才是真的你。”我打断了他的话，“还有，你不该骗我。”
　　“我不是骗你，只是不想你跟我一起面对这重压，不想你看到我的郁郁不得志，不想你看到我无力懦弱的一面，更不想你与我一起面对这九重天的纷繁复杂的关系。”他辩解道。
　　“宿钦，你记性真的是不怎么好。我说过，我不喜欢欺瞒，也从不接受所谓善意的谎言。”事情发展至此，我已心如死灰。冰冷冷地说道，“现在你的眼泪你的辩白都已经毫无意义了，你还能怎么样呢？你能替我打回去？还是能冒着放弃仙途的风险得罪天机阁解除婚约？”
　　他没有回应，我继续说道：“看吧，我所说的这些你都做不到。所以你我二人还有什么可以说的？我也实话告诉你，我不过是个初入九重天的小仙女，跟你在一起也并非什么爱情，对你崇敬有、感激有、慕强有，爱却是没有几分，我们之间不过是彼此彼此。”
　　我忍着心痛，不断说着狠话：“我送你那玉带，请你毁了去。日后，不要让我再看到，我觉得恶心。”
　　说罢，我关掉了传声石，用尽最后一点灵力摧毁了它。
　　一切……都结束了吧，这肮脏的一切，这肮脏的过去。过去所有的温情与快乐，在这一刻都变成了羞耻。想到这里，那上元节的礼物也变成了一个笑话。我从锦囊中取出，伸手折断，丢了出去。与他相关的一切，我都不愿再留了。
　　我躺这一片白茫茫的世界里，也好似我现在的处境，身处迷雾不见阳光，日后的我又该何去何从呢？
　　我也不是没有想过，就此消散于这世间。可我不甘心，若我就此死去也实在窝囊，为那些人渣赔上我的一切凭什么？我没有做错任何合适事情却要受到最严酷的惩罚，我不服。没有了爱情，我还有友情还有师徒情，这世界并非只昏暗一片。
　　只是，我怎么回去呢？我怎么整理好这遍体鳞伤的自己，怎么能够坦然地面对这一切，怎么才能在偶然遇到他们的时候，说句不好意思，我们不熟。
　　四处越来越昏暗了，温度也越来越低，我冷的有些颤抖，却也没有力气再做些什么，想要抱一抱自己，但脸上和背上的疼痛也让我动弹不了。
　　这里的夜是没有星的，就只是空漆漆的黑色。也好，我这辈子怕是无法直视那漫天星辰了。
　　随着夜晚的降临，有一股吸力在逐渐变强，吸着我不停地滑动。我突然意识到，我可能是进了了无渊了！难怪，我往这里爬过来的时候，没有看热闹的仙人跟过来。了无渊，普通仙子仙君来了便是有去无回的。
　　我之前曾看过仙法典籍中关于了无渊的记载，了无渊是上古时期母神与凶神大战之处，此处煞气极重，所谓“渊”实则并非深水之处，而是一漩涡状黑洞，不断吞噬四周生灵，尤其是夜晚吞噬力度更强，普通的低阶仙人是无力抵挡的，故此处被封为仙界禁地，平日不许人踏入，也无人愿意踏入。
　　而我，莫说现在身受重伤，即便是元神受损前的巅峰时期，怕是也逃不出这了无渊的。
　　我被这股吸力拖着，一点一点地挪动。我不知道那吞噬生灵的了无渊现在离我还有多远，只觉越是离的近这吸力便越大，移动的速度就越快。从一开始的缓慢移动，到后来竟像平日跑步一般的速度。
　　我仿佛又回到了幻境潭底，那静静等待死亡降临的感觉，这种感觉十分压抑，倒不如直接来个痛快。
　　又过了一会儿，吸力已经非常强了，我飞一般地向远处飘去。前方出现了一团刺眼的光芒，这里是了无渊，不会有生灵更不会有仙法，那团亮光想必就是了无渊了。
　　想不到仙法典籍也有记错的时候。我苦笑着心里想道，若我有机会活着回去，定是要将那典籍还上一改的。了无渊并非黑色漩涡，而是一团吞噬万物的光亮。
　　强大的吸力迫使我不断靠近那团光亮，已经无解了，那就好好跟这个世界告个别吧，我缓缓闭上了眼睛。只是内心仍有不甘，这次死的竟比在凡间还要窝囊！
　　须臾之间，我便已经融进了那光亮之中。说不害怕是骗人的，可我也没有什么好的方法，只能安安静静地等着了无渊将我撕得粉碎。
　　可这团光亮却跟我想象的完全不一样，我与它重合的那一瞬间，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温暖和力量。我们相聚的那一刻，我感觉到有一股强大的力量释放开来，光芒更甚，刺的我睁不开眼睛，而那吸力也仿佛停止了一般，任由我漂浮在这光芒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