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巫与辛德瑞拉》六老板

15、热心肠与发圈 穷光蛋还来

　　术遐迩自说自话道：“非出版读物，世上独此一本的书，印给梁倾看的……”

　　“所以只能从两个方向查，梁倾和书的内容。”

　　“既然是特意给梁倾的书，这人大概率是在云川市或者在云川市待了两三年以上的人。虚构大都是对现实的再加工，那本书里也是有可能出现一些真实的，还有梁倾的行动轨迹，追溯到一年前确实很难，但以吴伯的能力，找到凑齐这几项交叉条件的人，应该不是难事？”

　　吴伯：“……”

　　难为女巫小姐的脑子想出来这么复杂的办法。

　　“Ciel小姐说的早年间或许是个好办法。现在您可能不太清楚，印刷厂的单子都有起印量，大厂鲜少接小单子。而小厂印刷单本的纸质、装帧和封面都是有细微差别的，纸张和油墨味道以及触感，纸张薄厚克重，还有彩墨饱和度等等，外行人看不出来，总有内行人能看出来的。”

　　吴伯反而匪夷所思地看着她，像是在说，我这样的老人家想出来大海捞针的办法就算了，你怎么好像比我还老？

　　术遐迩悻悻，不说认识新事物，她连那些古老的旧事物都还没搞明白。

　　“已经找到接秋寒单本的印刷厂了，秋寒的身份不日就能知道。”

　　吴伯洗过喝酒的杯子，离开客厅前还不忘跟术遐迩道一声晚安。

　　女巫小姐又倒了满满一杯酒，一口闷，一把挼过来伊尔，晃晃悠悠回去睡觉。

　　“哎，房子太大了也不好，空荡荡的……祝愿大小姐做个好梦。”

　　大小姐当然做了个好梦了，只不过早起又看到了院中的女巫。

　　第一次还可算作惊艳，这次实在太邋遢了，穿着棉质睡衣就在院子里种菜。

　　园艺师好歹还算个高端职业，没想到被拉来种菜，还被鄙视了。

　　隔行如隔山啊！

　　瞿清蝉下楼后问吴伯，“她种的什么东西？”

　　吴伯：“术小姐特意问了厨房大小姐最讨厌的菜蔬，一大早开车去蔬菜种子批发市场买的……”

　　瞿清蝉问道：“我最讨厌的是什么菜？”

　　“苦瓜。”

　　是苦瓜已经够可恶了，没想到吴伯的神情一言难尽，还有些欲言未言出口的话。

　　瞿清蝉：“她还做什么了？”

　　“这月底大小姐生日，她问有没有蛋糕。”

　　瞿清蝉的生日从来就不需要蛋糕，吴伯也是严令禁止大小姐生日当天出现蛋糕。

　　所以术遐迩得到的回复一定是没有。

　　“术小姐可能误会了我的意思。她说，既然还没有订下来蛋糕的种类，就由她为大小姐做一款独一无二的蛋糕，苦瓜蛋糕。”

　　“……”瞿清蝉：“那天绝对不许这种东西出现在我眼前。”

　　吴伯接到了大小姐的命令，郑重道：“是。”

　　早饭桌上，术遐迩直接用手拿起小笼包放嘴里，烫得龇牙咧嘴道：“行程表上没有安排，今天要去做什么？”

　　“没安排就是没有事。”

　　术遐迩笑道：“那我可以安排自己的时间吗？”

　　瞿清蝉抬头，“你要去干什么？”

　　“吴伯，借辆车，我想去看看小修！”

　　“我竟然没发现你原来是个这么热心的人？”

　　“也不是，就是担心两个穷困未成年要怎么自己活下来，挺好奇的。”

　　吴伯眼观鼻口观心，见大小姐没有出声的意思，自作主张道：“宋雯雯姐弟的街坊四邻答应了我们大小姐会给他们关照，作为交换，大小姐每月会付给他们一定的报酬。”

　　术遐迩露出了然的神情，拿方才她的话原样奉还。

　　“我竟没发现大小姐是个如此热心肠的人！”

　　诚然，瞿大小姐冷漠的表象已经被拆得一丝不剩了。

　　吴伯好心提醒道：“Ceil小姐记得看天气，最近好像有场大雨。”

　　废旧街道的晨光投进来，早餐油饼豆浆包子各种食物的味道混在一起，依然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宋雯雯帮宋小修收拾好才去收拾自己。

　　她对着一面正中间裂了一道缝有重影的镜子一边梳头一边说：“我上午去帮楼下的杂货店看生意，下午回来后就不出去了，晚上咱们自己做饭。你早上多吃点，一点左右我就回来了。”

　　“一个人在家呢，听到敲门声也不要开门，有急事要找姐姐，就从洗手间窗户那里，听到有人走过，就喊姐姐的名字。在家一个人要小心点，桌子凳子什么的，姐姐都放到里屋了，你乖乖的，回来给你带薯片吃。”

　　这段话她已经重复过无数遍了，细节稍有不同，大体上一直是这样的话。

　　小修听着却觉得很好，姐姐是他最重要的人，每天都这样也很好。

　　发圈束到马尾辫上最后那一下弹力圈会有轻微的响声。

　　姐姐的头发香香的，又浓又密，宋小修很喜欢。

　　可今天有一会儿了，迟迟没有听到那声急弹形变恢复的回响。

　　他问：“怎么了？”

　　“啪”地一声，发圈断了。

　　宋雯雯有些可惜的看着地上断裂的发圈，弹力线中间很多部分都已经失去弹性了，但就这么断掉了还是很可惜。

　　拉开抽屉找来找去，也没有找到能用的发圈。

　　她不禁有些烦躁，小修急促地问道：“姐姐，怎么了？”

　　小修向前伸着手，要去够她，宋雯雯赶忙拉住他。

　　“真是的，都说了没什么了，你怎么还要动！”

　　她语气不好，憋着怒气，小修屏住呼吸不敢说话。

　　良久，她缓了缓，“姐姐不是故意凶你的。”

　　小修：“嗯，我知道。”

　　无话可说的时候，宋雯雯突然问道：“昨天跟你在一起的两个大姐姐，你知道她们叫什么吗，你们怎么认识的？”

　　“另一个姐姐不知道，瞿姐姐是去年认识的。她说她来学校应聘老师，但是校长不肯聘用她，后来她好久都没有来过学校了，直到几个月前她给我们看不到的读书，之后才认识的。”

　　宋雯雯算了算大概的时间，复杂的暗芒自眼中一闪而逝。

　　她从窗帘边缘撕下来一条窄布条，束住了头发后就出门了。

　　小修窝在沙发上，听着生动世界的声音。

　　三轮车倒车的语音提示，叫卖声，还有路过楼下那滩污泥水时，好多人都会大声地清清嗓子，吐一口痰。

　　偶尔也会有瞎眼的蝙蝠撞上玻璃窗，发出钝钝的声音。

　　所有好的、不好的，就是他窝在沙发上感知到的全世界。

　　忽而听到了有些耳熟的声音。

　　“吴伯真是个万能管家啊，但他真的不会出错吗？会不会查错了地址？”

　　“吴伯从来没有出过差错，要是真错了，那也是你导航错了地方。”

　　前面的声音他听着不是很熟悉，后面的声音里独特的清冷感，小修绝不会听错。

　　她们是来找他的吗？

　　小修从沙发上下来，摸着白墙走到洗手间，喊道：“姐姐！”

　　宋雯雯依稀间听到了，立刻从店里跑出来。

　　然后瞿清蝉站得有些远，虚虚抱臂，向上看了一眼，抬了抬手臂想打招呼，想起小修看不到也就作罢了。

　　一旁店里跑出来的宋雯雯立即回道：“小修？怎么了？”

　　“姐姐，我听到瞿姐姐的声音了，她是不是来了？”

　　宋雯雯回身冲刚出店门就看到的两位和小巷格格不入的姐姐，笑着回道：“是昨天陪你的两位姐姐！”

　　看样子今天是没办法工作了。

　　杂货铺老板戏说道：“时间还早，还没到下班的时间，你要是走的话，想要的灯泡和薯片都拿不到了哦！”

　　术遐迩挑眉看向大小姐，合着大小姐付给这些人的报酬都换不来一只灯泡和一包薯片？

　　宋雯雯解开杂货店的围裙衣服，跟老板鞠躬九十度，歉意道：“小修的朋友们来了，今天真的没办法了，很抱歉。”

　　店老板挥挥手道：“没事没事了，我就是随口开句玩笑，你看你这么认真干什么。”

　　宋小修的小手扒这防盗窗向下看，大概听到发生了什么。

　　术遐迩道：“哎，既然是我们害得你买不到灯泡和薯片了，索性赔给你们好了。”

　　她边说边掏钱，翻遍了全身，只找到了百元大钞——吴伯就怕在外委屈了他的大小姐。

　　算了，找零也不是件麻烦的事。

　　店老板一愣，堆笑道：“有零钱吗，手机支付也行，现在大都用手机，店里不放太多零钱，找不开。”

　　术遐迩：“没有手机。”

　　店老板很惊讶，她无所谓的摊摊手，“买不起！”

　　穷光蛋还来充阔佬做慈善！店老板鄙夷的眼神实在太好猜。

　　瞿清蝉：“一打灯泡，十包薯片，剩下的全买发圈。”

　　店老板头一次见这样财大气粗的客人，滥好人嘛，便宜的也是他。

　　宋雯雯下意识抬手摸了摸头发，她还是第一个注意到这个的人。

　　“谢谢姐姐。”她摇着头笑道：“灯泡、薯片、发圈，都用不了这么多的。”

　　瞿清蝉没有和正常小姑娘交流的经验，也不知道应该说什么话。

　　这种场合以前都是交给吴伯的，于是她自觉看向了术遐迩。

　　女巫小姐不负所望，伸手摸着她的脑袋说：“灯泡坏过一次就会经常坏的，薯片超好吃，屯一点也不会坏，至于发圈，嗯……去挑一挑，小姑娘要有五颜六色的头饰才好，最好能凑齐彩虹色！”

　　宋雯雯低头腼腆地笑了笑。

　　店老板拿出来盒子和购物袋，凑齐了他们的东西，拿着百元大钞放在阳光下反复看了看，大概是很久没有摸过钱，怀疑真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