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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 31 章 垃圾是放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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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宙历792年初,奥丁中央残疾军人收容所。
格特鲁德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收容所的设备清单。
菲利克斯到任后,药品库存已经盘清,暖气修好了,食堂的营养餐改革也走上了正轨。
但设备清单上的空白比填满的部分更多——理疗设备严重不足,义肢配件库存为零,连最基础的康复训练器械都只有一套从仓库角落里翻出来的旧平衡杠。
她在白色港湾见过后方医院的标准配置,知道一个正规的康复科应该有什么,收容所连那个标准的零头都够不上。
她靠在椅子里往后躺,双腿搭在桌沿,忽然想起一件事——她在白色港湾见过的那些设备采购清单。
军务省的采购系统有一个公开的秘密:设备更新换代的理由往往是“新型号已列装”而非“旧型号已损坏”。
这意味着大量仍在有效使用年限内的设备会因为型号更新而被提前淘汰,淘汰之后的去向,官方记录上写的是“回收”,但实际操作中往往只是堆在某个仓库角落里吃灰。
如果她能找到那些仓库,拿到别人不要的旧设备,收容所的康复实验室就能搭起来。
她拿起终端,拨通了白色港湾的通信号码。
伦纳军士长接起来的时候,背景音是白色港湾分诊台熟悉的嘈杂声。有人在喊“第三批转运舱到了”,有人在推担架,还有护理兵在核对药品库存。
伦纳的声音盖过了所有这些:“少校,你那边应该是深夜了吧?你知道奥丁和白色港湾有时差吗?”
“知道。但有个问题只有你能回答。”
“你说。”
“你在白色港湾待了多少年?”
“八年。怎么了?”
“八年里你见过多少次设备更新换代?”
伦纳沉默了两秒。他是后勤军士长,设备更新换代这种事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每年都有。新型号一来,旧型号就淘汰。”
“淘汰之后去哪?”
“回收。理论上。”
“实际上呢?”
伦纳又沉默了片刻,这次沉默比刚才更长,背景音里的担架推车声渐渐远去,大概是他换了个相对安静的角落。
“实际上——大部分堆在后勤仓库里吃灰。有些被拆了零件,有些被遗忘到连仓库管理员都忘了还有这么个东西存在。你问这个干什么?”
“收容所缺设备。我拿不到新设备——那我就要那些被淘汰的旧货。还在使用年限内,只是型号旧了或者外观有瑕疵,官方记录上它们已经‘报废’了,但在收容所,它们还能用。你知道哪些地方有这种仓库吗?”
“……你先等一下,”伦纳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很复杂的情绪,像是惊叹,又像是无奈,“你是说,你打算从军务省的采购黑洞里抠东西出来?你知道那些设备被淘汰之后,新型号的采购价是谁定的吗?同一批人。淘汰旧货和采购新货之间的差价,有一部分变成了回扣。你动那些淘汰设备,等于动了别人的利益。你不是贵族小姐吗?你就一点儿不在乎名誉吗?”
“世界是客观的,军士长。贵族小姐的名誉换不来设备。”格特鲁德把腿从办公桌边缘放下来,椅子腿磕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而且我不需要动他们的利益。在官方记录上它们已经是废铁了,我只是去回收废铁。那不犯法,也没有哪条军规写着不允许回收废铁。”
伦纳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一声,笑里带着一种“我就知道你早晚会干这种事”的认命。
“行,我给你几个坐标。两个后勤仓库,一个军需品回收站。回收站那个是我以前认识的一个后勤军士长告诉我的——他说那地方管得最松,因为连军务省自己都忘了还有这么个仓库存在。”
“谢谢。下次回奥丁请你喝咖啡。”
“你上次寄给我的咖啡豆还在柜子里落灰。先把你的收容所收拾好再说。”他挂断了通讯。
格特鲁德把三个坐标记在终端上,给菲利克斯和哈塞发去简讯:“准备物资运输车——明天去考古。”
考古队在第二天清晨出发。
哈赛从收容所的运输车库开出了那辆老旧的运输车,方向盘有点偏,刹车踩下去会发出尖锐的摩擦声,但轮子还能转。
格特鲁德坐在副驾驶座上,膝盖上摊着一张奥丁城区地图,上面用红笔圈了三个坐标。
第一个后勤仓库在奥丁城西的军需品集散中心,门口有岗哨,但管理员是个快退休的军士长,听说她的来意之后用“你是不是疯了”的眼神看了她几秒,然后说:“你要是能搬得动,随便拿。反正明年也要清仓销毁。”
第二个仓库在城北的后勤维修站,因为刚刚经过季度审计,暂时不能动——但管理员偷偷把一份即将淘汰的设备清单发到了菲利克斯的终端上,说这批货下个月过审计期,到时候可以来拿。
第三个坐标——伦纳说的那个回收站——在城郊一座废弃的货运中转站旁边。
入口的门禁显然有些故障,有一人宽的缝隙无法闭合,门口的岗哨亭里面坐着一个正在看新闻的军士。
他看到格特鲁德肩上的少校标志,愣了一下,大概已经很久没有校级军官光临这个地方了。格特鲁德说她是收容所的,来看看有没有能用的旧设备。
军士指了指仓库深处,用一种像是在说“随便翻吧反正也没人要”的语气说:“里面的东西自己看。看上了拿,不用登记——以前还有个终端用于登记,现在已经坏了。”
仓库里面一片漆黑,菲利克斯用手电筒照亮了第一排货架。
那是一个被遗忘的世界——旧型号的理疗仪叠了三层,外壳上落满灰尘,但电路接口完好;牵引床并排堆在角落里,标签上写着“新型号已列装,旧型号统一回收”;几台便携诊断终端装在纸箱里,纸箱外贴着军务省采购标签,标签上的采购日期不过是几年前。
菲利克斯蹲下去检查第一台牵引床,手指在生锈的滚轮上转了转,又打开床板下的机械结构用手电筒照了一圈。
他站起来,语气里有某种格特鲁德在收容所这几周从未听过的轻快:“轮子锈了,换几个轴承就能用。床板升降的机械结构完好。这个型号我见过——埃伊尔号上用的就是这个,稳定性很好。”
他又去翻旁边的理疗仪:“这台电路是好的,只是外壳有裂纹。那台牵引床估计轮子锈死了,拆开上油应该能救。这几台理疗仪只是外壳旧了点——放在这里唯一的原因是新型号换了个颜色。”
格特鲁德靠在一个生锈的货架上,看着他一件一件地报修诊断,像外科医生在手术台上逐个评估伤员的存活概率。
她忽然觉得冯·施泰因霍夫把他送来收容所确实是个正确的判断——一个能在废弃仓库里淘宝的人,大概也能在收容所干出业绩。
他们花了一整个下午,把值得带走的设备标记出来,然后请值班军士和卫兵帮忙装入运输车。
回程时菲利克斯额头上还沾着仓库里的灰,但嘴角一直没放下来过。
格特鲁德坐在副驾上打了个哈欠。
今天很累,但收容所的康复实验室,从今天开始有了第一批真正的设备。
物资拉回收容所时,几个护理兵站在院子里看着他们从运输车上卸货,表情从困惑变成了不可置信。
哈塞指挥护理兵们把一台外观生锈的设备从车上搬下来,叉着腰喘了半天气,然后把那个憋了大概很久的问题甩了出来:“少校,我们这算是——捡破烂吗?”
格特鲁德从车厢里探出头来:“不。这是考古。帝国军医系统的淘汰史,全在这些仓库里了。”
“……考古。”
“对。继续干活儿,还有几台理疗仪没搬下来。搬完晚上加菜。”
哈塞沉默了几秒,再次爬上运输车。
当天晚上收容所的食堂里多了一道额外的甜品——迈耶农场送来的苹果烤成了派,每人一小块。
哈塞坐在角落里吃他那份派,嚼完之后对旁边的药剂师说:“少校这个人确实很抽象。但抽象的人好像能盘活东西。”
“是‘适度的抽象有利于创新’。”格特鲁德路过,顺口纠正:“过度的抽象只会让大家都陷入混乱。”
几位大佬明白了她的思路是在几天之后。
施利希特在军医总部的办公室里收到了一份来自奥丁某后勤仓库的异常物资调拨记录。
记录上写着:收容所康复实践基地以“暂借”名义提取了一批已回收的旧型号理疗设备,借期无限。
他在记录上扫了一眼,没做任何评论,但当天下午,一份内部调令就发到了收容所:军医总部将一批因包装破损而无法配发至前线医院的康复器械调拨至奥丁中央残疾军人收容所,理由是“供康复应用实践基地教学使用”。
措辞冠冕堂皇,签发人是施利希特本人。
同周,白色港湾也来了一批货。
科尔希多夫司令送来了几台旧牵引床和助步器,故障原因全是“轮子不转”。
菲利克斯花了两个小时给全部轮子上了一遍油,每台都恢复了正常运转。
冯·施泰因霍夫的消息来得稍晚一些。
他通过加密信道发来一份简短的电子文档,语气一如既往的平淡:“舰队最近更换了一批便携诊断终端。旧型号与新操作系统不兼容,信息部要求统一升级。旧终端仍可独立运行,但无法接入舰队新网络。已安排运输舰送往奥丁。你在收容所用得上。”
格特鲁德看着屏幕上的那句话,在心里默默给三位大佬点赞。
虽然个性古怪,但对体系的理解和规则的利用对得起他们的资历与名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