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在任逍遥》亡灵歌

46、月老锁红线 从吴州至临

　　从吴州至临安有三日的路程，因为坐马车，本就慢些，原本第四傍晚，有个小村庄可以借宿，第二日便能顺利到达临安，但盛长安没有计算好时间，还没等见到村庄，天就已经黑了下来

　　“公子，我害怕”盛宁哆哆嗦嗦的赶着马车，周围寂静极了，盛宁感觉自己走路的声音，变成了这世上唯一的声源。

　　夜间赶路本就非常危险，黑暗中植物影影幢幢的，盛长安也有些怕，之前跟秦凌渊一起赶路，完全不需要看时间，已经习惯了，所以才导致今日的情况

　　看盛宁吓得样子，盛长安只能强挺着说“看你胆小的样子，你少爷我走过很多次夜路，从来没遇到过麻烦，况且当时来吴州的时候，你不是喊着走夜路凉快吗？”

　　“我的好公子，今时不同往日啊，当时”盛宁忽然收了声

　　自从离开吴州，秦凌渊这个名字仿佛成了主仆两人的禁忌，千方百计的要避开，但哪里是容易的，不要说盛长安，就是盛宁也是三句话不离秦凌渊，所以这一路上，越是避讳，越是难避讳

　　盛宁知道自己又说错话，公子肯定在难过，这一路上，每每不经意间提起秦凌渊，公子都要难受好一阵子，那么馋嘴的人，这一路上，连一份吃的都没有要过，他给什么就吃什么，盛宁看着心疼，旁敲侧击的劝了几次，也都无功而返。

　　“咻咻咻”三支箭就射在盛宁的脚尖前面

　　吓得盛宁扯开喉咙尖叫一声，吓得鸟儿扑棱棱的飞出了树林

　　“谁？”盛宁稳住情绪高声问，然后又对着车里的人说“公子莫慌”

　　从林子里钻出十来个以布遮面的男人，各个都举着火把，看着十分凶悍，一壮汉开口道，“劳烦贵人从车上下来，只求财不伤命”

　　盛长安知道是遇见了山匪，他勉强安抚自己不要害怕，想着若是秦凌渊在，他会如何处理，想了半天，破罐破摔的想，若是秦凌渊在，这会儿那群人怕是已经哀嚎遍野了，这样想着，竟然不由自主的笑出了声

　　“贵人何故发笑？”壮汉问

　　“抱歉”盛长安回过神忍住笑，将银子扔到盛宁身边“各位英雄，这是我身上所有银两，路过宝地，权当买路费，还望各位高抬贵手，放我们主仆二人过去”

　　盛宁将银子扔向为首的那人，那壮汉伸手接过，打开里面有些银子，还有一些银票，加在一起大概有三百多两的样子。

　　“放行”为首那壮汉道

　　“大哥”他身边的一个瘦子忽然叫住他“这可是只肥羊，干了这一票，兄弟们就可以金盆洗手了”

　　“放行”那壮汉又一次强调

　　那瘦子见壮汉不松口，举着火把到了马车前，对着里面的盛长安道“请下车让我们搜一搜”

　　盛宁冲到那人前头，拉住他说“我们公子说全给你们了，就是全给了，你们”

　　那人蹭的将刀横在盛宁眼前，阴恻恻的说“没你的事”

　　盛长安挥手打开帘子，从车里走出来，将瘦子的刀从盛宁的脖颈处推开，“何必剑拔弩张，搜去便是”

　　闻言几个人爬上车，盛长安不去管他们，他打量着为首的那个男人，身高八尺，体格壮硕，眉毛粗狂，目如铜铃，长相倒是骇人，不过听之前言谈，也不像是目不识丁甘愿堕落之人。

　　那壮汉见到盛长安也有些愣住，听声音猜测是个富贵公子，没想到却是个如此风姿俊秀之人，他微微颔首，盛长安一笑还之以礼，看着倒真是四平八稳的样子。

　　但只有盛长安知道，他下车的那一瞬间，掌心和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车上空间不大，他走的匆忙，只寻了辆普通的马车，除了行李和路上买来的佛手柑，也就没什么东西了，果然他几个人下来冲着那瘦子都是摇摇头，那瘦子上下打量着盛长安，之见从他指间垂下的丝绦，丝绦成色极好，想必那上面的东西以非凡品。

　　瘦子开口道“小公子手中是何物？”

　　盛长安一愣，旋即明白过来，他说“银钱确实都拿与各位，我手中之物是，是重要之人所赠，故无法交出。”

　　那瘦子拎着刀，逼向盛长安“这可由不得小公子”

　　盛长安道“壮士，如今所有银钱我一双手奉上，您放我离去，各自平安，若是手上若沾了人命那便回不了头了”

　　盛长安继续沉声道“我是盛家铺面的掌柜，入了城，你们要多少钱我都奉上，还能给你们各谋一份差事，否则，我就将这玉砸了”

　　“进城？”那瘦子狞笑道“你当爷爷是傻的，还他妈跟你进程，小白脸，你有多少钱老子都不管，还是那句话，要么交出玉佩，要么死”

　　盛宁已经被一个人拿刀控制，疯了一样要冲过来。盛长安孤立无援退无可退，只能死死的握住玉佩。忽然他有些后悔，若早知如此，当日在天京、在慈云庵，索性跟秦凌渊说个明白，也好过悔恨而终

　　“公子，公子，小的求您，把玉佩给了他吧，公子”盛宁想要爬向盛长安，但被人扯住头发，动弹不得，他跪在地上苦苦哀求，“不值得的，公子，公子你疯了吗啊？你那么聪慧，公子，怎么会想不通啊，公子”

　　“三弟，你莫要糊涂，赶紧走”那大汉说

　　“大哥，兄弟们跟着你时日也不短了，没得着什么好处，偶尔还要贴补穷人，早就过够了”他冲着那壮汉说“怎么，你要为了个小白脸跟兄弟们反目？”

　　这瘦子怕是红了眼，这玉佩他要，这条命也不甘心丢在这荒山上，那个大汉道“大丈夫有所谓有所不为，落草为寇拦路劫财已是歧路，不可再一错再错，我的钱都给了你，别因为这一点小钱做错事”

　　瘦子充耳不闻，他眼里都是疯狂的神色，对着盛长安恶狠狠的说“交出来，否则死”

　　盛长安死死的握着那块玉佩，如今秦凌渊已无法奢望，玉佩是秦凌渊送给他的唯一一件东西，他不想放弃

　　那瘦子问“选好了吗？”

　　说完他淫邪的打量着盛长安，低声说“你这么宝贝这玉，爷爷不信你舍得砸，这玉佩，是相好送的吧”

　　盛长安确实舍不得，因为用力，他的手被玉硌的生疼。

　　他望着头上的刀，勉力让自己镇静，他指着盛宁说“如今我被你所擒，你也可以让他去城里送信，很快就会有人拿钱来赎我，总比你手上沾一条人命要强得多”

　　“哼，你说的可是真的？别想框我”瘦子的刀压向盛长安的脖颈上，阴恻恻的说

　　“公子！”盛宁哭叫着破了音“你放开他，放开他啊，混账东西”

　　那大汉忽然暴起，冲开拦在他面前的几个匪徒，直奔瘦子而来

　　“噗”

　　刺破□□的声音传来，瘦子的身体飞速倒退，然后被一柄剑死死的钉在数步开外的大树上

　　“啊！”盛宁尖叫的回音还没有消散，众人被突如其来的情形震惊的几乎无法呼吸

　　“哐啷啷”瘦子的刀掉在地上

　　一个人影踏风而来

　　“秦风，一个不留”

　　盛长安刚一对上秦凌渊，就是劈头盖脸的呵斥“你是不是疯了，啊！”

　　他的双臂被秦凌渊死死掐住，像是要把他生吞了“留着那破东西做什么？是什么难得一遇的好东西，值得拼了命，啊！盛长安我问你，你的脑子呢？”

　　眼泪随着秦凌渊的摇晃，从盛长安的眼眶里淌出来，划过盛长安的脸颊，滴在秦凌渊的手上，秦凌渊仿佛被灼伤，他瞥了一眼眼泪，再次望向盛长安。

　　盛长安抬起手抚摸着秦凌渊的脸，哽咽着不出声

　　秦凌渊又心疼，又生气，他将人死死的按在自己怀里，才勉强有了将人救下来的真实感，怀里的人温热，味道一如在七录斋不曾改变，他认命的用力抱了抱。

　　他如此的庆幸在得知盛长安走了的一瞬间，就翻身上马，追了过来，他不能想象自己若有那么一秒的犹豫，会是怎样的后果，他不能想也不敢想，因为他的心剧烈的疼痛，几乎无法呼吸。

　　盛长安僵硬的身体在秦凌渊的怀里逐渐软化，慢慢的，他趴在秦凌渊的肩头，眼泪氤氲了秦凌渊的衣袍，克制的小声抽泣，他确实怕了，他怕死，也不想放弃秦凌渊的玉佩，也许在某个瞬间，他已经做好了死的准备。

　　久别重逢的两个人紧紧相拥，盛宁跪坐在地上，扯着盛长安的袍角哭的肝肠寸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