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平》蓝御

6、有鬼

　　自从萧十爷能下地以后，宁安家里每天叮叮当当甚是热闹。十爷歪歪着半拉好使身子，“安小子”这，“安小子”那，声声催人。
　　安小子也是个好脾气，使唤的重了，才朝萧十翻个白眼，随后活照样干。
　　十爷英雄气概，不能炕上吃炕上拉，喊了几天“安小子”，家里四方桌椅凳齐了……
　　十爷生活精致，换洗衣服不能沾土，小半拉月“安小子”，家里四方柜，箱，匣也全了……
　　十爷肠肚金贵，寻常粗面饼子下不了肚，软磨硬泡“安小子”，家里四角细粮细面也都到位！
　　萧十爷站地中间叉着手，安小子撇着嘴直摇头，十爷嚷嚷着：“你闻闻，你闻闻，十爷我都馊了！”
　　“没材料，整不了！”
　　“大冬天泡个热水澡，这是享受！你听十爷的，咱整个澡盆，舒舒服服！”
　　“不整不整！这个整不了！”
　　“这咋整不了，满屋东西都造了，还差个澡盆子了！”
　　“反正就是不整！要整你自己整！”
　　十爷鼻孔冒气，嗓子冒烟，一个澡盆子犯了大难！
　　少年倔起来怎么都商量不通，萧十挠着脑袋也没想明白到底为啥就不同意！
　　一回身，就瞄到窗户纸上新糊的几个大补丁！十爷眯眯眼睛，墙上的土疙瘩都让他抠平了！心里有气这不能憋着，总得有个人倒霉不是～
　　又是一个风高夜，十爷脑袋顶着大被，身趴苞米垛，只留一双炯炯眼左右生风。萧十裹被里寻思明白了，但凡这天儿好那么一点，总有宵小儿过来翻墙，怕不是有人知道安小子前些日子卖了熊瞎子，挨惦记了吧～
　　正想着墙边传来衣裤摩擦声，十爷一动不动，跟猫儿逮耗子似的。
　　只见这宵小儿进院也不慌张，东翻翻西瞅瞅，悠哉悠哉的满院逛起来，许是前几次被土疙瘩打怕了，晃晃悠悠就是不往窗框边去，要不是亲眼见他翻外墙，真以为这自在样是回自己家院了。
　　十爷眼睛跟扫射似的：个不高，身形臃肿，穿了一身皮毛，乍一看像黑面郎成了精！月色照的一身皮毛溜光水滑的，这就不是奔财来的了！这院子七破八补，也就剩个安小子，想来就是有那么些个讨人嫌的来叨欠！
　　这老小子逛悠半天，听屋里也没个响动，壮着胆子就要去拽屋门，十爷一看火候差不多了，掷了个石子往那人身后一扔，老小子怕是偷鸡摸狗的事做习惯了，挨了一下子也没喊叫，只不停回头张望，十爷趁他低头的功夫从苞米垛爬下来，嘴里还“诶呦诶呦”哀嚎个不停！
　　月色朦胧，老小子只看见一大坨子慢慢朝他轱蛹，到底是个啥也瞅不真切，离近了听到拉长音的“诶呦～”心里才有点起毛，离着再有个两步，大坨不动了，老小子壮着胆子上前一看，是个大被。
　　“总不能是破被闹妖！”
　　老小子捏住被角猛的一掀！
　　“鬼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随即两脚一蹬，倒地不起……
　　十爷捏着火折子，光亮照着脸上深壑结痂的疤痕甚是唬人，再那么咧嘴一笑，难怪这老小子后面直接拔了个高音！
　　宁安听到动静出门来看，就见十爷颤颤巍巍站在院里扫掸身上蹭的雪，一下两下站不稳了，还踩两脚地上的“脚踏”，走进一看，嗬！这“脚踏”上的鞋印还真不少！
　　两人相面似的都没说话，只听见十爷“嘿嘿嘿”的傻笑，宁安暗地里勾勾嘴角，可惜没人看见。少年把十爷搀回里屋，打了盆热水，又往炕洞里加了把柴火，十爷泡了脚热热乎乎的钻被子安神儿去了。
　　耳朵里窸窸窣窣，这是宁小子往身上套衣服呢……“铛啷”一声门响了，这是宁小子出了门了……院里传来“哗～哗～”的动静，这是宁小子把人拖走了……至于拖哪去了，十爷挪挪烙热的屁股，爱哪去哪去吧～
　　事就这么过了，没人邀功，哎，别人也没啥动静。萧十面上不露，心里想着：“小王八蛋，一句谢谢十爷也不说，真是个小白眼狼！”说到气处，自己还在炕上翻了个狠身。
　　自从那晚过后，也不知道宁安忙啥，天天也不着家，要不是萧十还能在锅里找到热乎吃食，就真以为宁安是那书里的狐仙，神出鬼没的。
　　宁安又“飘忽”了好一阵，一天可算是让萧十逮着人影了，拽着小安子袖子就不撒手，“你说，你天天都忙啥，是不是那外面有狐仙鬼魅的迷了你去，十爷我好歹是个真汉子，让她来迷我，什么香艳手段都用来，这些天可把十爷我呆闷坏了！”
　　宁安心疼衣服，不敢硬扯，瘪吃半天才说句：“给你造了东西……”
　　十爷一听也不呆闷了，精气神也上来了，眼睛一瞪滚圆圆的追着人问“打了啥？”
　　少年喃喃到：“自己出去看看吧……”
　　真汉子歪歪着半拉好使身子，深一脚浅一脚的拐也不拄了，到院里一看：
　　嘿！这不我日思夜想的澡盆子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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