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花祭》君洛

12、天水——友情之战

　　天水位临东海之滨。当时是人族为了祭奠大战后归墟的海神而建。外城的护城河将白色无暇的城池护在中间，并与大海相连。
　　可如今，这座神圣的城池里的人都被困于其中，孤立无援。城中的百姓听着每每入夜，就无处不在，恐怖鬼魅的叫嚣声，除了紧紧拥抱着亲人，默默祈祷，希望有外援来，否则，不出三日，他们就都要沦为那城外恶魔的口中之食。
　　白色高塔上站着他们唯一的希望，人族最后一位勇敢不屈的元帅——滕弈。
　　滕弈从高处放眼望去，暗血族已经越来越逼近城门，昨夜已然横渡了护城河。再看看那广阔无垠的沧澜碧海，竟依旧是那么平静。
　　真的——是绝境了吗？面对那些仿佛看着神明般注视着自己的无助百姓，这位身经百战面对死亡都毫不畏惧的将领，也不忍再开口。无法向他们许诺任何无法兑现的话语。
　　站在他身侧的将军，低声恨道：“元帅，我们不能再指望那些懦弱的鲛人了！他们只会躲在深海底下，又怎么会来管我们的死活~~~”
　　另一个人也说：“元帅！！如今早已没有盟约可言了！！末将愿随您一同杀出去。生死不惧！！”
　　滕弈紧皱着眉头，疲惫地摇摇头：“出去只有死——我不能让你们和这一城的百姓，成为暗血的傀儡啊……”
　　“元帅~~！”
　　滕弈叹了口气，默默不再言语。
　　思绪回转到当日。
　　昔年，烽烟未起之时。在天水郡中的一家小酒馆里，曾有两个气质卓然的男子，在这里把酒言欢，整整三日。尽管相识不久，但彼此都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常言道，恩德相结者，谓之知已；腹心相结者，谓之知心。
　　如今生死之际，唯有将一切——托付于好友。
　　望切莫相付啊~~~~
　　夜琉日夜兼程，带领着一众鲛人战士，终于赶到了这座东海之滨的白色城池。他在海上久久注视着，那高高耸立的白塔，心中默默期望那个曾与自己在这里对酒当歌的豪气男子，能够安然无恙。
　　“希望我没有来得太迟才好啊~~~”夜琉凝重地说道。
　　只可惜，造化弄人。
　　如今的天水郡，已然是一座死城。
　　就在夜琉到达的前一夜。白色的城门终于被攻破。鬼影般的暗血族转瞬间就掠入了城内。他们似风一般灌入每一间房舍，杀光了所有有生气的，无论是人还是牲畜。鲜血如雨般，洗刷了整座城池。染红了每一条街道，每一片洁白的瓦砾。
　　那一夜，苦未等到支援的滕弈终于放弃了希望，他在城中自己府中，无奈地叹息，一滴泪，悄然从这个刚毅不可摧的军人眼中滑落。
　　“将军——”一声温柔的呼唤。
　　回首看去，是自己最心爱的女人正一如往昔，爱恋地看着自己。他朝她走过去，轻轻执起她的手，相视一笑，此时已经不需要任何言语。
　　能与爱人，生死契阔，此生足矣。
　　最后的战役，滕弈率领着城内，仅剩的战士。他们骑在自己心爱的马上，手持着长矛利剑，无畏地等待着最后一丝曙光消失在海天的尽头。当黑暗完全来临，城门被攻克的瞬间，他们怒喊着，慷慨赴死。
　　“赴边万里长，持戈戍我疆，烈士埋沙场，壮心几欲狂。”
　　那一夜，血水一直流，止不尽地流淌，直至流入城外，与护城河清澈的河水融合。闻着空气里弥漫的血腥味，暗血族的族长在黑夜里，狰狞地狂笑不止：“啊哈哈哈！！！滕弈你看到了吗？这就是你区区凡人，想要违逆魔君的下场！！我要让你亲眼看到，你誓死护卫的百姓，浸泡在血河中，饮尽自己的鲜血，成为暗血傀儡~~~然后~~~”他停顿一下，似乎被将要看到的景象刺激，激动地一个字一个字说：“我要让他们——自相残杀！！”
　　白日，夜琉命蛟族军团驻扎于近海海底，并未贸然行动。原因是，他和长老们还有云苏，都感觉到那表面安详的城池，隐隐透着诡异血腥的黑暗气息。
　　入夜，夜琉凭借着鲛人的轻灵，只身一人，潜伏到天水郡周围探查。
　　诡异可怕的一幕出现了，那日间还白净无暇的城墙，正一点一点渗出鲜红的血液，慢慢地，慢慢地将城内所有的白色都染成了血红。
　　夜琉惊讶无比地看着眼前的一幕，心中突然想到什么，不由自主地就要掠身前去。却被一双手紧紧抓住。
　　夜琉回身一看，黑暗中赫然攥着自己的，竟然是———
　　“云苏？你怎么在这！”
　　蛟族圣女始终紧紧抓着他，没有丝毫动摇地看着夜琉：“你不可以去！如今天水郡已经被暗血族占领。我不可以让你现在去孤身犯险！”
　　“可是——”夜琉已经恢复了理智，但一想到自己的好友可能已经落入暗血族的手中，生死未卜，他就——
　　“黑夜，是暗血族的天下。我们只能等到黎明，那时，暗血族受日光约束。太子殿下再带领将士攻城，方有胜算啊！”两人说话间，不知何时，一道鬼魅出现在城墙之上。
　　“夜琉太子，深夜造访，为何不入城一叙？”黑暗中那声音听得人毛骨悚然。
　　夜琉和云苏惊讶地朝墙头看去。只见那城墙上的人，黑衣黑发似乎没有实体一般，完全与黑夜相溶，根本难以分辨，除了那一双幽绿鬼火般的眼眸，在黑夜里发着可怖的光芒。
　　夜琉低声怒道：“是暗血族族长！”
　　那人又扬声笑道：“怎么？夜琉太子不愿与在下共饮一杯吗？那么……”他拍了拍手，一个高大的人影木讷地走上城墙，站在他身侧低垂着头，“那么这个人呢？滕弈将军应该是太子殿下的好友吧？他可是等了你好久了呢……啊哈哈哈……”
　　夜琉凝神看去，那蓬头垢面，没有丝毫生气，活脱脱只是一个被人愚弄的木偶一般的人，不正是向自己求救之人，人族的大将军，自己的好友——滕弈！！
　　终是难以忍耐内心熊熊燃烧的怒火，夜琉愤恨地向前踏出一步。
　　云苏及时将他拉住，冲他摇了摇头：“殿下身负重任，千万不可中计啊！”
　　夜琉攥紧了拳头，浑身因怒火而颤抖，咬牙恨恨道：“我定要他血债血偿！”
　　夜琉和云苏转身，返回大营。
　　身后传来那人放肆地嘲笑声：“蛟族太子！！我就在这天水城中，等你莅临了……啊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