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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窝囊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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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玦的声音淡淡的,若不是李窈娘离得近,能够看清他的情绪,她或许真的会以为,裴玦没有动怒。
李窈娘后退一步,后背却抵到了门上,她颤着声音,有些怕,“二弟,我知道你不高兴我瞒着你,但是我都是为你好啊。”
“为我好?”裴玦哂笑一声,“怎么为我好?”
他看着李窈娘白净的脸,想听她说出个所以然来。
是因为太穷了,所以要把他赘出去减轻负担,还是压根就不想让他留下来,要赶走他。
李窈娘将自己的打算说给他听,“你看,张员外家里家大业大的,又只有一个女儿,你上门去做女婿,张员外一定把你当亲儿子培养,你去了不愁吃喝,又能成家,简直是一件两全其美的事情。”
她说完,裴玦没有说话,李窈娘咽了咽口水,才继续道:“二弟,你听嫂子一句劝,没必要在乎什么血脉子嗣,咱们家穷成这样了,你就算成了家,有孩子了也要跟着吃苦,人活一世,自在松快些才是要紧事啊。”
看着她白净的脸颊,裴玦嘲讽一笑,“你倒是会劝我,那你这么多年谨小慎微,不也是怕外人的风言风语,你想自在,去给人做妾做续弦,也不愁吃穿,岂不是更自在?”
“你自己都做不到,凭什么劝我?”
裴玦看着李窈娘低下头,却并未为她的退败而感到痛快,其实他才不在乎去不去给人当赘婿,只是李窈娘凭什么要瞒着他,凭什么这么笃定他会接受,又凭什么自作主张和外人串通好,再来找他打感情牌。
“抬起头看着我回话。”
李窈娘被他的话逼到有些委屈,鼓起勇气抬头看他,“我和你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裴玦咄咄逼人,“你是人,我也是人,还是说,你觉得我能被你骗,而你是清醒的,明白的,所以我们不一样吗?”
李窈娘说不出话来了,她只好任由裴玦失望的、愤怒的眼神盯着她,在心里默默祈求他快点平息怒气,不要再为难自己了。
裴玦看着李窈娘,她沉默的样子,和记忆中母后的样子相重叠。
那个女人也是对他说,为他好,所以骗他,给他下毒,动他的私印,几次险些让他身败名裂,性命垂危,但这也是所谓的为他好。
裴玦闭了闭眼,耳边响起他被册封为太子的那日,那个女人的质问声。
“淮儿,你就把太子之位让给你大哥不行吗?你怎么心思如此深沉,怎么就非要和你大哥抢呢!你怎么就不明白,母后让你做的一切都是为你好啊!”
但他从始至终在乎的都不是那个位置,而是所谓的“为你好”,不让他争,他就非要争出来给所有人看。
李窈娘别着头,嘴唇倔强地微微抿着。
裴玦却后退一步,觉得没意思了,他没必要和李窈娘置气,不值得。
他拂袖转身,留下一句,“日后我们桥归桥,路归路,欠你的,我都会还给你。”
说完,他便解开了对李窈娘的桎梏。
他的脾气散的这样突然,李窈娘还没反应过来,她想说话,一句“诶”咽在嗓子里,发不出声来。
更令她慌张的是,裴玦今日没砸门。
平日他只要砸了门,气就很快消了,看来这次,他是真的生气了。
李窈娘低着头,吸了吸鼻子,半晌,揉了揉自己的脸,不是什么大事,他们是一家人,同住一个屋檐下,裴玦总不可能一辈子不和她说话。
而且张员外家是真的很好,起码在县里,是富得流油的存在,只要张员外不计较裴玦这次的无礼,裴玦赘过去了,他日后一定会觉得她目光长远。
李窈娘吐出一口气,决定等裴玦缓一缓。
与此同时,张家。
张言心听完尹管事的答复,稍微思忖了一下,“你的意思是,他不仅读过书会写字,还会武功,甚至去过京城?”
尹管事:“是的,小姐,据小的推测,他以前应该是被家境较为殷实的人家收养过一段时间,甚至在京城闯荡过,至于后来为什么回来,这就不得而知了,总之,他是一个有本事的男人。”
张言心撇了撇茶上的沫,沉吟半晌,道:“那今日是为何没谈妥呢?莫非是他见过大世面了,对我张家不满意?”
尹管事:“这应该不是,在小的看来,应该只是裴家嫂子和他没说通,但他有脾性是好事,若真是一个软脾气,听之任之,反而不好。”
张言心点了点头,“说的有道理,等爹爹回来后再议吧,你且盯着那裴家公子。”
尹管事点了点头,“小的都明白。”
尹管事走后,张言心喝了口茶,那日张员外喊她去看一看裴玦的模样,她没去,不过这段时间听尹管事将那人夸的天花乱坠,她反而好奇起来。
难道这个裴玦真的和寻常男子不一样?他又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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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节近了,许多人家都开始办喜事。
李窈娘名声不好,没人请她,但这次的办喜酒的人家客气,特意给她也送了两个红鸡蛋。
李窈娘知道自己昨日惹裴玦生气了,于是将两个鸡蛋全留给他,然后出门去买菜,打算做他前两日想吃的笋干焖肉。
才走出门,就看见周氏正拿着棍子作势要打虎子。
李窈娘连忙去劝,“好端端地打孩子干什么?”
周氏丢了棍子,又去揪虎子的耳朵,虎子扯着嗓子哭。
周氏:“这个小王八羔子把狗放被窝里睡,还知道狗脏,放在我和他爹的被子里!老娘和狗挨着脑袋睡了一晚上!”
李窈娘默默往后挪了两步,看了眼坐在门槛上摇尾巴的小胖狗,默默没有再劝。
揪完耳朵后,周氏看李窈娘要去街上,于是急匆匆进屋拿了个篮子,“走,正好我也要去买点东西。”
一路上,李窈娘都不敢说话,周氏不明所以,“你怎么不讲话?”
李窈娘想起她刚才揪虎子耳朵的样子,干笑两声,“天冷了,说话灌风。”
在街上买了半斤五花肉,等周氏买完东西,两人就往回走了。
还没走到巷子口,就看见了同住一个巷子的邻居罗婶子。
罗婶子一看见李窈娘就笑,“我就说你最近怎么气色看着这么好,原来是好事将近啊。”
李窈娘和周氏对视一眼,不解问道:“什么好事?”
罗婶子笑里带着轻视,“你和那个什么郑三元不是要成亲了吗,朱秀才的媳妇都和我们说了,你娘那边也同意了,只等郑三元搬过来,你们就是两口子了。”
“不过……”罗婶子扫着李窈娘,“你听婶子一句劝,别太急,虽然你是个寡妇,但总归还是要有名分的,不然说出去不好听啊。”
李窈娘霎时觉得五雷轰顶,她急道:“我没答应,我也不知道有这件事,他们怎可这样胡编乱造!”
罗婶子要走,“那我就不知道了,你自个儿问去。”
周氏一把将罗婶子拉住,“陈秀荷那婆娘是在家门口说的?多少人听见了?”
罗婶子把衣服扯出来,“不知道不知道。”
见罗婶子跑了,周氏要拉着李窈娘去找陈秀荷算账,李窈娘拦住她,“你回去吧,叫人看见不好。”
她脸色很不好,但却很固执。
想到自家难缠的婆婆,周氏咬了咬牙,“你一个人能行吗?”
李窈娘抿了抿唇,“我去问问,实在不行,我去一个个澄清就好了,你快回去吧,免得被你婆婆看见。”
周氏还是回去了,一直到她关上门,李窈娘才去敲朱本的家门。
开门的人是朱本,看到她,朱本脸色一变,“你来干什么?我警告你,之前的事情我已经不计较了,你赶快给我滚。”
李窈娘握紧了拳,“我要找陈秀荷,她为什么要到处造谣我,你让她出来把话说清楚。”
她极少这么硬气,但想到她现在家里也有人站在身后,便不那么懦弱了。
朱本却不打算回话,直接关上了门,将李窈娘难得的硬气给关在了门外。
有邻居听见动静打开了门,打算听热闹,那探究的目光像是针慢慢地在往李窈娘的身上扎,让她好难受。
“又有热闹看了?”
“还是那个李寡妇,之前和朱秀才不清不白,又和秀才媳妇的表弟不清不楚,现在又不知道怎么了。”
“还真是风流啊,快听好,好久没这么热闹过了。”
听着耳边越来越纷杂的声音,李窈娘几乎是慌不择路地跑回了家。
裴玦在院子里溜鹰,本不打算理她,但见她脸色奇差,于是站着没动。
李窈娘却强行扯出笑来,“是不是饿了?我买了肉,给你做笋干焖肉吃。”
她不说,裴玦刚放完狠话,也不问,但在李窈娘进厨房后,他走了出去,看见了在门口探头探脑的一群人。
裴玦:“你们要干什么?”
邻居连忙摆手,说着“没什么”,然后各自散了。
裴玦的直觉告诉他,有事发生。
但他不想多管闲事了,李窈娘不值得。
李窈娘做完饭,给裴玦盛出饭菜后便回房了。
裴玦在桌边坐了一会儿,夹了一筷子笋干焖肉。
好咸。
果然,她只会窝囊地掉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