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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说不明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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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本看起来憔悴了许多,脸上还有两道抓痕。
李窈娘想关门,朱本却将手伸了进来,刚好卡在她的门缝里。
朱本:“窈娘,我有话对你说!”
听见他这样喊自己,李窈娘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使了吃奶的劲儿拉门,“朱秀才,有什么话你就站在门外面说,我是个寡妇,不方便让你进来。”
朱本的手被夹得生疼,他连忙用脚抵住门板,大有李窈娘不让他进屋他就不走的趋势,“有些话我只想单独对你说,你先让我进来。”
李窈娘有些不好的预感,但若不放他进来,他到时候胡言乱语一通,被街坊邻居听见她就惨了。
李窈娘转头喊了一声,“二弟,你出来。”
等裴玦出来了,她才将门打开放朱本进来,结果朱本一进来就要拉她的手,李窈娘吓得忙后退了几步。
李窈娘惊慌,“你好好说话,不要动手动脚的。”
朱本看着她半晌,忽然泪洒,“窈娘,我的家怕是要散了。”
李窈娘看了一眼裴玦,只见裴玦不语,神情淡漠,仿佛没看见他面前还有两个人一样。
“其实……”到底还是自家人惹的祸,李窈娘解释道,“其实那天我二弟就是胡说的,我替他向你道个歉,朱仪肯定是你的女儿,你和你娘子都成亲十多年了,别多想。”
朱本却不听,自顾自地说着,“这么多年,我就像一个傻子一样被她蒙骗,窈娘,你要知道我可是秀才,见了官都不必下跪的,她怎么能这样骗我。”
一边的裴玦扯了扯嘴角,扫了朱本一眼。
李窈娘也为难,“这……我说了她没骗你,你不信我也没办法,实在不行,让裴玦亲自去找你娘子解释?”
“有办法的!”朱本目光灼灼,“正好那个疯婆娘走了,你嫁给我当正房夫人,这样我就又有家了,窈娘,你知道这是多少女人做梦也梦不到的好事吗?”
李窈娘:“……”
朱本:“你难道不是这样想的?那你为何要在门口等我?我知道你的心里也是有我的。”
裴玦忍不住开口,“嫁给你对她有什么好处?”
朱本自信满满,“她只要嫁给我就是现成的秀才娘子,以后出门,谁见了她都要恭恭敬敬,而且我有两个儿子,各个聪明绝顶,之后她再给我生的儿子,也一定有希望成为秀才。”
朱本早就打好了算盘,正好他早就厌烦了陈秀荷,现在陈秀荷不仅红杏出墙,还让他做了这么多年的绿毛龟,他休妻简直是天经地义,等把陈秀荷休了,他就迎李窈娘进门,换个更年轻貌美的女人服侍他。
而且李窈娘一定会答应,因为她只是个寡妇,而他是秀才老爷,他给李窈娘做他正头娘子的机会,李窈娘就应该感恩戴德。
裴玦:“……”
就算是新科状元,怕是也没有这么自信的。
李窈娘正打算委婉送客,就见裴玦长腿一伸,将朱本一脚给踹出了门。
朱本在外面摔了好大一声响。
裴玦将门栓好,臭着一张脸,“怎么?狗进屋门了你还要被它咬一口再赶吗?”
李窈娘低着头解释,“毕竟是咱们胡说在先……”
裴玦最看不惯她这一幅窝囊的样子,“我是胡乱说,他胡乱听信难道就对?你有本事就把对付我的麻利劲使出来,你越退步,想欺负你的人就越得寸进尺。”
看着李窈娘越垂越低的发顶,他顿了顿,语重心长,“你都是寡妇了,这么善良有何用?你不硬气些,这种麻烦只会源源不绝。”
那些世家大族里、还有他父皇的后院中,没有一个女人是善茬,善良的女人坟头的草都已经长完好几轮了。
一个女人,尤其是一个丧夫独身,还没有强大娘家的女人,软弱只会任人可欺。
李窈娘听着,像是在听天书,听得见,却听不太明白,丧夫后,只有人教她要循规蹈矩,以后叔伯家的后辈总有用得上她的时候,她不守规矩,以后就没人给她养老收尸。
她的头垂得越来越低,努力思考着这几句话的含义。
裴玦没有多说什么,而是静静陪着她。
半晌,李窈娘才开口,“那你见过坏寡妇?”
“呵,不仅见过坏寡妇,坏女人更是见过不少。”
“多坏算坏?”
裴玦沉默了一息,“给自己亲儿子下毒的算不算?”
李窈娘睁大了眼,裴玦的声音却古井无波,“我听说的,有个高门贵妇生了两个儿子,为了让丈夫来她的院里看望大儿子,于是选择给小儿子下毒,你觉得她坏不坏?”
“坏!”李窈娘皱眉,“两个儿子都是亲生的,她怎可这样对她的小儿子!”
裴玦垂下眸,何止偏心,甚至大儿子压根不是贵妇的孩子,但她就是愿意为了大儿子贡献一切,甚至是小儿子的性命。
“但她过得很好,”他的声音淡淡,“比谁都好,你看,坏人总是得到一切。”
“但是……”李窈娘声音很低,“但是她小儿子不好啊,就算不喜欢小儿子,也不能这样对他,小孩子能有什么错呢,她都是贵妇人了,肯定不缺银子,大不了把孩子给奶娘照顾呀。”
裴玦却笑了,“笨死了,在贵妇人的院里,就是她的天下,难道她会亲自照顾小儿子?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只要她和大儿子有需要,小儿子就必须做奉献,你根本就不懂。”
李窈娘不说话,也没有注意到裴玦眼底划过的浅淡哀伤。
阴云漂浮,冷风袭人。
裴玦又记起那个同样阴沉的天气,他腹中绞痛,几乎肝肠寸断,父皇下朝后匆匆赶来,还没来得及摸一摸他的额头,就被心急的母后叫走。
太医来去一拨又一拨,他昏昏沉沉,几次以为要痛死在床上,却始终不父皇母后的身影。
一直到太医全都离开了,母后才过来,冰凉的手掌摸了摸他的脸颊,眼底满是欣慰,“淮儿,太医说你中毒后会落下病根,你父皇才松口说要立你大哥为太子,这下好了,母后心里的大石终于落地了。”
……
裴玦收起笑意,“说了你也不明白,你没必要想这么多。”
他转身打算走,袖子却被拉住。
李窈娘很快松手,眉目间却藏着担忧,“你还没说那贵妇人的小儿子现在怎么样了,他有没有好好长大?还是已经……”
裴玦看着她,薄唇微抿,半晌,才道:“长大了,也过得比谁都好。”
李窈娘松了口气,霎时笑开,“那就好。”
裴玦垂眸,“你很爱为不关己的事情操心?”
李窈娘摇了摇头,“不,我只是觉得,要是那个小儿子过得不好,这就太不公平了,孩子哪懂什么弯弯绕绕,被自己的亲生母亲抛弃,未免太可怜了些。”
她眉宇间的忧心与不满不似作假,裴玦想,她也没必要在自己面前作假。
裴玦轻笑一声,“都说了我只是道听途说,别瞎操心,老得快。”
李窈娘不满嘟嚷,“说谁老呢,真是没大没小,我可是你嫂子……”
裴玦摇头笑了笑,没再多言一句。
李窈娘觑着他的脸,突然有些心虚,裴玦这样为她着想,她总想着将他赘出去,是不是不太好?不过……
想起那日街上看见张家小姐坐的轿子,李窈娘心头的歉意又散了,张家就连干活的丫鬟都穿的是细棉衣裳,裴玦去做上门女婿了,过得就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好日子,总比和她在这儿天天为生计发愁好。
尽管她也有私心,但她不认为自己的想法是错的。
李窈娘很快就安静下来,继续做绣样,裴玦也坐在不远处的屋檐下,静静看着天边的云层。
又像是要下雪了。
几只麻雀在枝上顾盼,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巷子里偶尔传来吆喝小孩儿的声音。
裴玦的胳膊支在椅子的扶手上,目光落向李窈娘柔美的侧脸,她的额头上有细密的碎发,顺着风的方向浮动。
裴玦又想起来那个梦,梦里,李窈娘非要他说个明白。
但他说不明白,就如现在,也说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在乎风的方向。
朱本去找李窈娘的事情还是传到了陈秀荷的耳朵里,她心里又气又怄,哭了好大一通。
陈秀荷的娘郑氏劝她,“儿啊,这又不是什么大事,男人三妻四妾不是很正常?你是正头娘子,谁也越不过你去!再说了,马上就要乡试了,你这个节骨眼带着孩子搬回来,要是他真的中举反而和你生分了,你哭都没地儿哭!”
郑氏拍了拍陈秀荷的背,“你要有点官夫人的心胸啊。”
陈秀荷咬牙,“别的女人我不管,但偏偏那是个寡妇!娘,你别管我,我就是不服气!”
郑氏叹了口气,“算了,你自己想想吧,你表弟那天被打了,现在还在医馆躺着,我去看看他怎么样了。”
闻言,陈秀荷哭声顿了顿,点了点头。
是夜,医馆小童正要安门板,就见陈秀荷急匆匆过来。
陈秀荷:“稍等,我来看看我表弟就走。”
郑三元被打断了一条胳膊,浑身鼻青脸肿没一块好肉,见到陈秀荷,他没好气地道:“表姐,不是我说,你也太不讲情分了,我都在医馆住了这么多天了你才来看我,要知道那天要不是因为你,我也不至于成这样!”
陈秀荷赔笑,塞过去一两小银锭子“表弟,我不也是为你好才想把那寡妇介绍给你,后面的事我也没想到啊,你消消气。”
郑三元冷哼了一声,将银锭子塞到衣服里,“那你今日来是为什么?可别说大晚上是特意来看我的。”
陈秀荷叹了口气,“表弟,表姐问你,你还想不想娶那个寡妇?”
郑三元只要一想到李窈娘,就想起她那个看起来就阴险的小叔子,总让他感觉浑身不对劲,如芒刺在背,难受得紧。
不过李窈娘着实貌美,说不想娶回家,那都是假的。
郑三元咽了咽口水,“怎么?你又有办法了?我可告诉你,要是你再出什么馊主意害我挨打,别怪我不顾姐弟情分!”
陈秀荷想到自己针对李窈娘的打算,笑了笑,“你放心吧,我早就替你想好了,你只要按照我说的做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