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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番外(三)仰望星空 洋酒混合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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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桉楠本来以为他们两个还会一直在雪中站一会儿,直到其中一方提出先回家。但安静看雪的时光根本没能持续多久就被打断了。
原因是舒桉楠外衣兜里的手机不合时宜地狂震起来,嗡嗡嗡的声音落在两个人的耳朵里听得简直一清二楚。
嗡第一声的时候,舒桉楠无动于衷。
嗡第五声的时候,蓝翊程看到舒桉楠可以说是有点气急败坏地也抬起双手,使劲把自己的手压向她耳朵,企图挡住噪音。
嗡第不知道多少声的时候,舒桉楠重重地从鼻子呼出一口气。
这还让人怎么能看得下去!
蓝翊程见状只好松开,拍了拍舒桉楠的手臂,示意她看一眼手机。
后者了然,掏出一看,是杨佳纯的消息,短短一分钟发来五十多条。
然而并没有什么实际意义,因为后四十多条全是表情包刷屏。
舒桉楠边口中吐槽道:“这人疯了是吧......”,边划上去看杨佳纯一开始究竟说了些什么。
未读消息的最上面只有一句话:“舒桉楠你个没良心的,别以为你能逃得掉份子钱,赶快给我回国参加我的婚礼!!!!!!!!!!”
望着这一排的感叹号,立在舒桉楠身后的蓝翊程首先出声道:“看来,你不能再待在这逍遥自在了。”
“你得回去随份子了。”
舒桉楠一边给杨佳纯回复了“是是是好好好我死党杨姐的婚礼我怎么能缺席呢!”这样一串试图通过省略标点符号来显得自己对于参与她婚礼这件事情异常积极的消息,一边很是“没出息”地对蓝翊程表示:“放心,不管随多少,她婚宴上我保准吃回本。”
......
雪还在下,甚至到后面还刮起了风,带出了一些冷意。
只不过这冷意随着回到家里的两个人关门的动作,被完完全全隔绝在了外面。
来到这里之后,跟随蓝翊程的团队都被安排在了酒店,除了章纭。为了方便随时沟通一些事情,蓝翊程想了想,决定还是让章纭主住在了这里的一楼。
舒桉楠跟在蓝翊程后面上了二楼,见他把大衣和里面的西装外套挂好,又解下领带和袖口,搁在了壁炉上面的台子上。
她凑过来打量了一下这个壁炉:“这是装饰?还是真的能点着取暖?”
蓝翊程松了衬衫最上面的一颗扣子,边道:“好像是可以的,不过我从来没试过,毕竟也没有点壁炉的习惯。”
“况且......”他又说道:“这个壁炉,现在也已经被占领了。”
蓝翊程说完,目光落到了揣着爪子,心安理得眯着眼睛趴在壁炉里的花椒身上。
偷油猫这种生物,毕竟是有等级的危险任务目标,以前欧阳秋在的时候,合作社里尚且还能养着看上去并无害的花椒。但现在新任社长来了,哪怕柯纳他们再怎么争取,也还是没能让花椒留在合作社。
得知这件事情之后舒桉楠便把花椒从合作社带了出来,本想送去龚文那里,但转念一想他说不定也顾不上照顾花椒,况且万一他一个粗心大意把花椒给养死了怎么办,于是只好自己带在了身边。
可怜舒桉楠为花椒费心力费财力,结果花椒对于她的亲近程度,还赶不上才刚一起相处没多久的蓝翊程。
眼看花椒从专门放在那里给它垫着的靠垫上下来,慢悠悠地走到蓝翊程腿边蹭了蹭,舒桉楠顿时心里无名火起,拎着花椒的后脖子就把它提溜了起来:“我说你有没有点良心,要不是我把你装在‘拓展包’里带过来,你能过得了海关到这来吃香的喝辣的?”
跨国托运一般宠物尚且手续复杂,更别提偷油猫这种莫名其妙的动物了。所以当时她灵机一动,把行李连带花椒一同塞进了拓展包里。
于是蓝翊程生平第一次在机场众人的奇妙的目光中,两手空空、一身轻松地上了飞机。
听闻舒桉楠此言,花椒觉得“吃香的”确实是事实,但“喝辣的”这种行为实在是不可取。不过它还是怀着一个小拇指盖那么大小的感恩之心,对着舒桉楠满怀示好地叫出了极其“娘炮”的一声“喵”。
舒桉楠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抖着胳膊把它扔回了壁炉里的垫子上:“好好待着吧,不老实我就直接壁炉里炭烤偷油猫!”
然而不知道是不是正好饿了,还是所谓“炭烤”确实有吸引力,总之在花椒惊疑又恐惧的眼神中,舒桉楠的肚子“咕”的叫了长长一声。
“外面的风雪越来越大了。”蓝翊程走到窗子边往外望了望:“这个时候倒是不太方便出去,不如......”
“不如?”
“我做饭吧。”
舒桉楠看了一眼蓝翊程在这里用来办公的桌子:“做饭很麻烦的吧?弄到太晚的话,你又要办公,我觉得要不还是泡个面就......”
“没事。”
舒桉楠眼见他手指点了点桌上的文件,道:“明天休息一天。”
既然蓝总发话明天给自己放个假,舒桉楠自然不想错过尝尝蓝翊程手艺的机会。
她跟着蓝翊程来了厨房,原以为冰箱里只是一些简单的食材,估计只够炒个菜煮个面,却没想打开冰箱一看,整个冰箱被塞得简直快要溢出来。
从量上来讲,冰箱里的食物够吃两个星期;从种类上来讲,估计能摆上一桌席了。
“章助理她,真能囤啊。”
然而摆席倒是不至于,毕竟今晚只有两个人。蓝翊程从冰箱里挑了一些等下会用到的食材,正准备做饭,就见舒桉楠也还陪在厨房里。
“其实你可以先去做些别的等一下,一会儿就好了。”
舒桉楠心知肚明蓝翊程八成是从龚文那里得知了自己不会做饭,所以才这样说的。但她摇了摇头,道:“我说蓝总,要不你教我做饭怎么样?”
蓝翊程听到这话后,扯厨房纸巾的手顿了顿:“你确定?龚前辈说过你……”
还没等说完,舒桉楠就自动接了下去,只听她拖长了调子道:“对,他说我做饭难吃,说我做饭能毒死人,说让你小心千万不要吃我做的东西,不然容易死法太过难看。”
她对着蓝翊程挑挑眉:“对吧?”
蓝翊程的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切,你听他胡扯。这世界上怎么可能真的有人做出来的饭一直都是能毒死人的,那得笨到什么程度。”尽管动作生疏,但她还是拿起土豆开始削了起来:“才不是什么我做饭会毒死人呢,是他自己就想做饭而已。”
“他老是派我去干这个活干那个活,但唯独做饭不让我做。说什么怕我毒死他,其实本质上还不就是想让我吃他做的饭菜吗。”
虽然这话听着是在吐槽龚文,但蓝翊程看着舒桉楠,只觉得这在她心里,是有趣又宝贵的回忆。
“所以呢——”她放下被削去四分之一的土豆,又拿起一个准备继续摧残:“我觉得我还是有必要学习一下这项技能,到时候就可以给龚文露一手,然后跟他炫耀,说‘你看,我也可以做得很好吃,以后师父你就跟着我混吧,保证顿顿色香味俱全’。”
蓝翊程欣然答应,并真的格外负责地教起了舒桉楠,且可以说得上是拿出了生平最大的耐心。然而在看到舒桉楠把锅铲磕烂一个角、手端着没有沥干净水的蔬菜就往热油锅里下、错把糖当盐还挖了四五勺扔进汤里这类奇葩操作之后,他突然发自内心地觉得,可能龚文不让她进厨房,也是真的在为自己的性命考虑。
好不容易鼓捣出一道尽管无论是从色泽还是观感来看都很黑暗的东西,但总算起码是能吃。蓝翊程见状委婉地表示做事不能急躁,可以慢慢来,今天不如就只先做一道练练手。
舒桉楠不疑有他,果断退出一片狼藉的战场,同时撂下一句“做饭真有趣那既然明天蓝总你休息我们就继续吧”的豪言壮语。
蓝翊程拿回那缺了一个角的锅铲,正准备进行下一道菜。舒桉楠这时突然想到了什么,道:“对了蓝总!说起来,英国有没有什么名菜?”
说罢她看向了蓝翊程,发觉后者眼里不知道为什么闪烁着可以说是“奇异”的光芒。
但那也只是一瞬间的事情,片刻之后蓝翊程的眼神就恢复了正常。他问道:“你想尝尝看?”
“啊......对.......”
“倒是有那么一道,挺别致的,也不是特别难做。”
这意思就是可以给做这道菜了。
舒桉楠闻言极为夸张地甩头道了个谢,头发糊了一脸。
“但在端上桌之前,保密。所以你现在得暂时离开厨房了。”
没想到蓝翊程竟然还挺喜欢玩神秘感的。难得平时一本正经不苟言笑的蓝总要和自己卖关子,舒桉楠便做出一脸了然的表情,果真没有留在厨房里碍手碍脚,临出去的时候还非常殷勤地带上了门。
看样子蓝翊程还真的是想把神秘感贯彻到底,就连中途离开厨房去处理几封邮件的时候,都机敏地带上了门。
这下舒桉楠更好奇他要做什么了。
蓝翊程效率极高,几乎没用上太久就亲手准备出了一桌子饭菜。舒桉楠坐在桌边的时候,放眼一看,桌上的菜量都不大,但胜在种类丰富又卖相精致,甚至还有舒芙蕾,看得人食指大动。
舒桉楠不禁心里反思:看来她能做到蓝翊程的这种程度,可能至少还得花个一年......两年......三年吧。
只不过这里每一道菜看上去自己都吃过,那今天的当地特色菜呢?
正当她纳闷的时候,蓝翊程一手拿着一瓶洋酒,一手端来了最后一道菜。
听到他走过来的声音,舒桉楠满怀期待地抬起头,却在看到那一盘金黄色大饼状物体上坚定地立着的鱼头和鱼尾时,整个人觉得自己可能一辈子都无法到达蓝翊程的这种高度了。
只听他那低低的声音略带笑意地向她介绍道:“英国名菜——仰望星空。”
考虑到并不愿意浪费食物,所以在蓝总的精准把控之下,桌上的食物都正正好好地被消灭干净......除了金黄色的派上杵着的鱼头。
本以为仰望星空这道菜长得这么别致,味道应该也很“别致”,但实际吃下去除了口感确实不太一样以外,倒还没有到不能接受的程度。
也不知道是不是蓝翊程终究大发慈悲,改良了一下口味。
餐桌正好就摆在了饭厅的窗边,舒桉楠又给自己续了点洋酒,脚尖很放松地轻踩在拖鞋上,拖着下巴抬头看着窗外。
今夜是雪夜,仰望星空是做不到了,但是仰望雪夜也是一件很浪漫的事情。
头顶暖黄的灯光打在桌面上,和窗外冷色的雪夜形成鲜明的对比,但却并不违和。
她依旧是维持着这个姿势,虽然没有看着蓝翊程,可话却是对他说的。
她说:“谢谢你。”
谢谢你那晚在海边救了我。
谢谢你给我一个短暂放空自己的机会。
谢谢你为我做的好吃的。
谢谢你出现在我的世界里......
蓝翊程晃了晃杯中略微发深的酒液,无声地笑了一下。
他们之间有着太多想要向对方道谢的事情,不过还好,有一辈子的时间来用以表达对另一方的谢意。
当然,不止是谢意。
一瓶洋酒结束之后,舒桉楠表示这点酒还差远了。在她的强烈要求下,蓝翊程只好开了第二瓶,哪成想喝第二瓶的时候她突发奇想非要玩抽王八......
蓝翊程不太想进行这种幼稚鬼活动,于是谎称家里没有扑克牌这种东西,却不想舒桉楠变戏法一样从兜里掏出一副来扔在了桌上:“你逃不了了蓝总!”
结果抽王八和喝洋酒成为了两项能够互相助兴的活动,越抽越想喝,越喝越想抽。直到喝到第三瓶快见底的时候,蓝翊程才猛地反应过来事态已经超出了他能“控制”的范围,一边按住舒桉楠准备倒酒的手,一边制止道:“不能再喝下去了。”
舒桉楠这才意识到,自己活了二十五年,第一次喝多了。她把手里的牌往桌上一散,含糊道:“是有一点点上头,一点点,一点点而已。”
而好巧不巧,蓝翊程竟然也在这时出声提醒她:“你喝多了。”
一听这话舒桉楠就不乐意了,只见某个名副其实却死不承认的醉鬼愣了两秒,而后“忽”地起身,一拍饭桌,道:“蓝翊程!”
被点名的人正等着下文,舒桉楠却不说话了,而是扭过身子脚底下虚晃着走向蓝翊程。
怕她磕着桌角摔倒,蓝翊程本要起身扶住她,却没想还是晚了一步,舒桉楠脚下一绊,后面那几步干脆省了,整个人直摔到了蓝翊程眼前。
好在最后她条件反射扶住了椅子的把手,这才没砸在蓝翊程身上。
但闹上这么一出,蓝翊程算是彻底被困在了这把椅子里。
舒桉楠显然也发现了,可这家伙非但没起身,反而一腿抬膝,以一种可以说是冒犯的姿势跪在了蓝翊程的椅子上。
她垂下头,几缕黑发似乎是轻轻划过了蓝翊程的脸,洋酒混合餐后甜点的奶油香气,在这一方狭小的空间升腾着,舒桉楠就这么定定的看着对方,目光在他的脸上描摹。
那些呼之欲出却又因为一直觉得听上去太过甜腻而被她压下去没有说出口的话,在她的心尖反复回响。
蓝翊程的额发看上去好软,她好喜欢。
蓝翊程的眉眼虽然不常有笑意,但其实却很有温度,她好喜欢。
蓝翊程的......
总而言之,她好喜欢。
这样想着,或许是酒精作祟,她竟然真的就这么说出口了。
“我好喜欢。”
四个字如惊雷般落进了蓝翊程的耳中,说起来,眼前这个醉鬼,倒真的是一直以来最能打破他的从容的一个存在。
鬼使神差地,他回问道。“你喜欢什么?”
状似平静,但或许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平静不过是一层薄薄的窗户纸,捅破了,便能看到一颗滚烫的、热切期待着的心脏。
然而舒桉楠不愧是那个最能乱了他步调的人,大约是从酒精手上争夺回了那么一点点对自己大脑的控制权,她迷迷糊糊间意识到了自己究竟在说什么,眼神飘忽,心里想着我要挽回,于是目光落到了那个曾经鱼头配大饼的空盘子上。
她最后咕哝出四个字,而后“咣当”一声,彻底栽倒了。
那四个字无比真切地落在了蓝翊程耳边。
她说的是:“你做的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