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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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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她很早就认识了。在我家还没有破产前,我一直和她妹妹慕柒是邻居。直到我十六岁那年,染禾第一次回国,我才知道原来她就是小柒口中那个无所不能的姐姐。”
提及慕柒的名字时,苏念可的声音有少许轻颤,但被她生生止住。
虽然很担心对方目前的治疗情况,可她清楚,当下的任务是将单采录完。因而在短暂的一瞬失神后,她又挂上微笑,仿佛沉溺于那时昙花一现的美好中:
“最初的两年,我一直拿她当脾气有些古怪的邻居姐姐。每次我和小柒一起写作业,或是在院子里玩的时候,总能看到她在旁边看书。刚开始,我不太敢和她说话,后来有个契机才慢慢熟络起来。”
“我十八岁那年,父亲做生意被人骗了,所有的钱全砸进去,还负债五千多万。那天,我回家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来清点资产的法拍专员,以及被贴上封条的房子。”
父亲承受不了打击,爬到公司楼顶跳楼自杀。
得知这个噩耗的母亲心脏病发作,送到医院抢救。
苏念可还记得自己在课堂上被一脸严肃的老师叫出来,委婉地告诉她家中发生了点事情,并且亲自开车将她送到医院。
站在手术室门外,她还记得那时的明亮到刺眼的灯光,明晃晃地映出她毫无血色的面孔,以及周围人或怜悯或看戏的眼神。
半天时间,她的家庭支离破碎。从原先幸福的一家三口,到如今她一个人的独木难支。
“嘟——”
手术室的灯还没变,她的手机先一步响了。
刚一接通,曾经对她慈眉善目的远房表亲们在此刻仿佛变了个面孔,冷冰冰地试探她的口风:
“苏苏啊,你父亲上次用房子做担保借的两百万准备什么时候还啊?这都拖了三个月了。”
“还有之前写的借条,零零散散加起来快五百万呢,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她不记得自己怎么回答的。才应付过去,又是一条催债电话:
“一千万,明天是最后还款日,若是再不还,利息就不是现在这样的七个点。啧,小丫头,父债女偿的道理你应该明白。我现在是看在你父亲曾是我们老客户的份上才电话提醒你,不然,你应该不会想在家门口看见我们吧?”
还有高利贷。
“实在还不上?呵,我们也不是不通情理的人……有几个客户一直对苏总的女儿很好奇,你过去陪陪他们,我也会酌情给你宽限点时间。”
苏念可咬着嘴唇,听着对面愈发猖狂的威胁,眼睛怔怔盯着紧闭的手术室。
她从小被家人保护得很好,哪里经历过这种场面,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吱嘎——”
大门打开,身披白大褂的医生向她遗憾地摇摇头,“抱歉,我们已经尽力了。”
母亲惨白的面孔正在慢慢变得僵硬,如同一具丧失血色的人偶。她看上去安安静静的,仿佛睡着了。
苏念可扑到床前,张了张口,喉咙里只发出一声混杂着惊惶的呜咽。
有那么一刻,她是怨恨母父的。恨他们如此干脆的一走了之,将烂摊子都留给她。可随即而来的,是浓浓的悲呛与无助。
她没有家了。
从今以后,只剩她孤孤零零一个人,以及看不到尽头的债务。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医院大门,像是一具行尸走肉,漫无目的游荡。
细雨霏霏,半阴半晴的天气看上去浑浊不清。又像是即将到来的黑暗,夹杂着可怖且剧烈的风声。
忽然,一把纯黑色的伞挡在她头顶,暗金色的伞骨之下,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抓着伞柄,将她完全笼罩在伞面之下。
她迷茫地抬起头,撞入一双比黑夜还要深邃的眸中。
“别怕。”女人语气柔和,抚平她此刻纤细到快要断裂的神经,“那五千多万,我会帮你还清。”
“为什么?”
苏念可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我需要做什么?”
女人没有回答,微凉的指尖抚摸着她苍白的脸颊,从上到下,任何一寸都不愿放过。不经意蹭过她紧抿的嘴唇,动作微微一顿,随后是愈发的明目张胆。
少女的皮肤仿佛剥了壳的鸡蛋,细腻的她多用一点力就会留下鲜红痕迹。
而在慕染禾眼中,此刻被雨点淋湿、腰背却倔强地挺得笔直的苏念可,如同一幅还未涂抹的干净白纸,等待她将其染上属于自己的颜色。
“跟着我。”她低下头,唇瓣抵上少女的耳尖,仿佛终于缠上猎物的蛇。望着其下意识的瑟缩,她不动声色地抓住对方的手,亲密地填满指缝缝隙,循循善诱:
“苏苏,以后我就是你的家人。”
*
“所以,最初答应结婚是存着报恩的心思吗?”
蓟导敏锐地察觉到一个可以挖掘的点,锲而不舍地追问道。
“有一部分。”
苏念可并未否认,她甚至就着这句话开了个无伤大雅的玩笑,“当一个多金霸总在你最困难的时候站出来,又是悉心照顾,又是大手一挥帮忙填平五千多万,很难让人不心动。”
慕染禾为她填账一事几乎是圈内公开的秘密。早在她双亲去世不久,这事就被有心之人爆出来。后来,在她小有名气时,再次广为流传。
许多嗑她们CP的粉丝都将之视为两人感情开始的起点。
“如果让现在的你再回到当时重新选一遍,你还会答应慕总的资助吗?”
听到这个问题,苏念可不免将目光多在坐于屏幕后面的蓟导身上停留两秒。短发女人手中拿着台本,镜片后的目光看似平和,可须臾之间仿佛锁定猎物的鲨鱼,紧咬不放。
——像是一定要她给出个有爆点的回答。
“我仍然会答应。”
苏念可顿了顿,笑容仍然柔和,语气夹杂着看开后的淡然,“对于那时的我而言,除了跟着染禾,别无它法。”
家里一夕之间破产,所有的重量都压在她仅有十八岁的脆弱脊梁。回想往事,苏念可认为自己是感激居多:感激于在她最不堪的时刻,慕染禾毫不犹豫地站在她身边,犹如天降救兵。
哪怕目的并不纯粹也没关系。在她身旁,目的不纯粹的人多了去了,可没有一个能直接夸下海口帮她把债还清。
她确实需要那笔钱,也需要抓住机会继续读书。
“从十八岁到二十二岁,我和她一直都是恋爱关系。到二十三岁,我出演的古风双女主电影《双镜辞》红遍大江南北时,她在庆功宴上向我提出求婚。”
提及往事,苏念可的语调没有太大起伏。或者说,她多年的演艺经验让她表现得很平静。
“婚后第三年,我怀上了凌凌。在女儿两岁半时,我们正式离婚。”
她说得太过于简略,以至于蓟导频频向她使眼色。最后,忍不住出声引导,“苏老师,刚才您所说的三个词,‘希望’我们已经了解了。那么‘失望’和‘无望’又该怎么解释?”
“我刚才说的是我们恋爱时的事情,而这三个词对应的是我和她的七年婚姻。”
苏念可迎着屏幕后面的目光,唇角勾起的弧度转瞬即逝,“蓟导不用那么着急着下定义。”
在她这里碰了个软钉子,蓟芃深吸一口气,不再多说什么,摆摆手示意她继续。
这段和导演的对话应该会被剪掉。
苏念可甚至出神地想到慕染禾那边的情况,不知道她会如何回答这个问题?然而她不知道的是,从她推门进来的那一刻,直播就开始了。
弹幕也刷的飞快:
【苏苏小仙女】:老婆终于要复出了吗!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盼到了这一天QwQ答应我,甩掉渣女,专心搞事业好么,不要动不动为了某人退圈!
【土豆炖牛肉】:一个演员一个总裁,来炒作的吧?广告放的都是慕氏集团的智能手环,真是司马昭之心人尽皆知啊。呸,这节目我是不看了。
【我嗑的CP要长长久久】:你俩谈恋爱的桩桩件件我们CP粉都知道了,能不能说点狗仔没拍到的,到底为什么离婚啊!![心碎][心碎]
【momo】:昨天半夜慕总还发了一张给女儿庆祝三岁生日的合照,说每晚都必须抱着老婆才能睡着。转眼间就上了离婚节目,真有你们的。
【momo2号】:楼上的,她俩离婚不是在半年前就被曝出来了么?
……
苏念可坐在冰冷的椅子上,房间内的空气不知何时变得黏稠,仿佛无形的胶水,试图将她粘在过去的某处。
她清了清嗓子,声音盖过了无数镜头运转的嗡嗡声,“我第一次提出离婚是在我们结婚后的半年。那时,我们是有一些家庭内部矛盾,但总体还算可以调和。我想离开她,更多是不希望我们之间的感情仅局限于恩情。”
“我第二次提出离婚是在怀上女儿之前。相似的理由,只不过我对她掺杂了更多失望情绪。”
话音未落,她看到蓟芃几度张口试图插话,似是不满意她说得这般笼统、避重就轻。
“第三次提出离婚是在半年前,彻底的分开。”
她随意地扫了眼黑漆漆的提词器,话锋一转,“至于为什么要用‘无望’这个词,是因为我也想不到其它更好的词语。从我怀上女儿一直到孩子三岁,我们已经四年没有过性生活。”
一次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