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在眼前的雏菊》岑曼

40、第 40 章 女人的感知

　　女人的感知力是非比寻常的。
　　何媛平静地听着女人叙述，又望着走廊来来回回穿梭的人群，她不确定关思敏看出了什么，或者说，是想通过她和孙立昆的曾经告诉她什么。
　　关思敏转头，“所以我很感谢昆哥，如果不是他，我可能早就...”
　　何媛有些惘然，“都过去了。”
　　关思敏笑了声，声音有些冷：“不愧是兄妹俩，话说的都一模一样。”
　　“什么意思？”
　　关思敏摇了摇头，怅望对上她目光，说：“但我不知道他为什么总是拒绝我，你知道吗？”
　　何媛侧过身，平静地与她对视：“我怎么会知道？”
　　女人眸光微闪，说：“我以为你懂...”
　　何媛忽然觉得挺没意思的，不懂她为什么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
　　“我不想跟你兜圈子，也不想跟你猜哑谜，”何媛站起身，低头看她，“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对我而言，他不仅仅是我哥，我对他之前的感情也不是这么的纯粹，但这是我们之间的事，你没有必要来试探我。”
　　何媛第一次说话这么加强带棒，她也不想再听女人拿曾经说事。
　　关思敏微微诧异，双眼微眯，上下打量着她，“你也不是我想的那种温顺小绵羊。”
　　何媛从容开口：“我们其实并不熟，我也不知道你是怎样看出来的，以后这种事你还是直接和孙立昆说，我帮不了你，也不会帮你。”
　　关思敏不吭声，只是静静的注视她，起初时她也只是的试探，却没想到真是如此。
　　“他还是和从前一样，无论是谁，只要是有困难他都会出手相助。”
　　关思敏见她没反应，说了最后一句：“...你说，孙立昆这么古板思想的一个人，会接受自己的妹妹吗？”
　　何媛蓦地愣住，僵着身子，最终还是没回答，决然转身离开。
　　她不用提醒也知道女人在挑拨离间。
　　但她也不得不承认，如果不是因为何建平，他早就会扔下她，扔下修车铺离开。
　　孙立昆就是这样一个人，他吃过许多苦，也受过很多恩，对他来说，恩大于天。
　　二楼楼梯口处。
　　小茹脚底转来转去，电梯门一开，立刻抬头，“不瞒你说，我真以为你被拐跑了，还能再慢点吗？”
　　何媛没再想刚刚女人说的话，笑了笑，“走吧，你奶奶还好吗？”
　　小茹点点头，见她情绪不太好，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她伸手圈她胳膊，“怎么了？”
　　她望了眼病床上蒙上纱布的老人，问她：“没事，你晚上也要在这看着吗？”
　　小茹瘪瘪嘴，“对啊，我妈回老家了，我爸公司有事，临时出差了。”
　　何媛点点头。
　　片刻后，病床上的人出声，语气带着慈祥：“小茹啊，是朋友来了吗？”
　　“是啊，就是我刚刚给你说的那个。”
　　何媛赶忙上前，喊人：“奶奶，我叫何媛，您眼睛好点了吗？”
　　人老了就喜热闹，姑娘声音又温和，笑着让人坐下。
　　“小茹啊，你把下面柜子里的水果拿出来，洗洗给姑娘吃。”
　　小茹笑着照做。
　　何媛争执不过，也就随她去了。
　　病房里很安静，老人住的单人间，睡了一下午。
　　小茹杵在床前看着杂志，偶尔偏头望一眼。
　　只有何媛，默着声坐在沙发一侧，眼眸瞟向窗外，从黄昏到日落。
　　八点多，何媛手机突兀地震动了下。
　　她垂下眼去看，目光毫无波澜。
　　沙发陷下去一块。
　　“你不回家？”
　　小茹总觉得她有点不对劲，平时何媛就是个静性子，但哪一次也没有像今天这副样子。
　　何媛笑了声：“是你让我来的，怎么又赶我走了？”
　　陈小茹肃着张脸，没接她玩笑，“你今天怎么了？”
　　何媛没说话。
　　“和你哥吵架了？”
　　她低下头，两手叠着放在腿上。
　　良久，才说：“他要是真的跟我吵架就好了。”
　　孙立昆从来没有大声嚷过她，哪怕一次都没有，小的时候，她觉得男人总唬着一张脸，不说话的时候有些害怕，可时间久了，她反而习惯了。
　　“快回去吧，已经是第三个电话了。”小茹往手机上看了眼。
　　何媛起身，轻轻开门出去。
　　手机仍然不停歇地震动，走廊人迹寥寥，直到第四个，她才接起。
　　“哥...”
　　孙立昆开口很急，声音也冷：“你在哪呢？我打了这么多，怎么都不接电话？”
　　何媛站在走廊尽头，窗户拉着风，吹的眼泪想往下留。
　　她闭上眼。
　　为什么只能做妹妹，为什么关心的理由只能限制到这。
　　孙立昆又问一遍，语气轻了不少：“这么晚了，你还在外面？”
　　何媛回他：“嗯，我在小茹这。”
　　孙立昆倚在阳台上，沉下声音：“那我去接你。”
　　“别来了，她一个人，我陪她一起。”
　　孙立昆沉默了会，望着上面挂着的黑色连衣裙，猛吸了一口烟，从喉咙里挤出个音。
　　“好。”
　　寥寥几句，收了电话。
　　何媛折身往回走，离开风口，心里暖和不少。
　　她怕自己回去会忍不住找他说明白，装作明白人的滋味不好受，她后悔那天晚上的冲动了。
　　有些时候，迈出了第一步，就想要走得更远，人心，都是贪婪的。
　　回到病房里，陈小茹已经把折叠椅拉了出来。
　　就好像料定她今晚不会走一样。
　　“你睡沙发，我睡折叠椅子。”小茹说的肯定。
　　何媛笑笑：“小茹，谢谢你。”
　　小茹鼻子“哼”了声：“咱俩还来这套虚的，肉麻死了，快去洗吧，卫生间架子上有一次性牙刷。”
　　“好。”
　　夜晚，风轻轻顺着窗户细缝飘进来。
　　月白风清。
　　寂静的夜里出了一句声：“伍儿说后天一起吃顿饭，有时间吗？”
　　何媛点点头，一想到她看不见，又压低声音说：“我都行，看你吧。”
　　“我爸后天中午回来，应该就有时间了。”
　　“嗯。”
　　小茹翻过来身，忽地问她：“小媛，你到底怎么想的？”
　　“什么？”
　　小茹试着在漆黑中摸她手，说：“你别这样，我感觉你这几天都不开心。”
　　何媛睁开眼，看着昏暗的屋顶。
　　“没事，睡吧，别把奶奶吵醒了。”
　　小茹看她不想说，也就不再多问了，她知道，有些事情是没有办法感同身受的。
　　夜色浓厚，空气冷寂的让人沉闷。
　　市另一头的老房子内，男人沉默地半屈着腿，目光空洞。

　　***

　　第二天，何媛依然没有回去。
　　在小病房里陪着奶奶说说话，静静发着呆，时间过得也很快。
　　次日下午，小茹接到了孟绘电话，何媛也在一旁，两人在听她说晚上的时间，她垂头看了眼自己两天没换的衣服，才不得不收拾东西回家去。
　　推开门，何媛蓦地定住。
　　她没想到这个点男人会在家，桌面上还有两盘菜，看样子没动多少。
　　孙立昆坐在沙发上，闻着声，站起身看她：“回来了？”
　　何媛换下鞋子，起身时，“嗯”了一声。
　　孙立昆静站在沙发旁，看她换了鞋，洗了手，然后准备回卧室，他往前走几步，主动去问：“你想吃什么？晚上我来做。”
　　他不是问她这两天去哪玩了，做了什么，而是问她吃些什么，就像是普通长辈对晚辈的关心。
　　何媛看了看他，只是看他。
　　男人又说：“火锅行吗，你不是最喜欢这个吗？”
　　何媛抿了抿唇，不带任何情绪地说：“我晚上出去吃，下次吧。”
　　孙立昆顿了顿，没说话。
　　何媛也没在继续，转身回了房间。
　　等她出来时，男人还是站在原来的位子，看了她眼，仍是沉默不语。
　　没多久，卫生间响起了水声。
　　孙立昆站在阳台上抽了根烟，何媛已经两天没回来了，他今天特意没去店里，算了算时间，大概也该回家了。
　　中午，他做了两盘菜，都是何媛平日爱吃的，然而，等到盘子凉透了，也没见人回来。
　　何媛从卫生间里出来，客厅里已没有了男人的踪影。
　　“换身衣服再出去吧，夜里凉。”
　　闻着声，何媛转过身来，看向阳台的身影，“好。”
　　孙立昆点点头，他偏头吐掉最后一口，任由灰烟在指尖燃烧。
　　何媛刚想回房间，就听到男人开口。
　　“晚上要去哪儿？”
　　何媛如实回他：“去隆华商场那条路。”
　　孙立昆再次点头，“几点结束？我去接你吧，太晚了打车不安全。”
　　“不用，挺近的，你忙你的吧。”
　　烟烧到了末端，烫了下指尖，孙立昆抬手按灭在了台面上。
　　何媛站在阳台与客厅衔接处，也没开口，空气静寂的厉害。
　　孙立昆换了个话题问：你手机怎么打不通了？“
　　何媛摸了下口袋，才想起手机在床上，已经两天没充过电，早就开不了机了，所以昨天才没联系孙立昆。
　　”没电了...“
　　阳台下面的小道上，一男一女拉着手，后面牵着一条狗，阳光洒在情侣炙热地笑容上，难免让人心生羡慕。
　　孙立昆从那处偏过头，平铺直叙：”充会吧，充一会再出去。“
　　何媛抿起唇角，笑了笑：”好。“
　　孙立昆看着姑娘的背影渐渐被门挡上，才收回视线，垂下眼眸回屋了。
　　回到房间，静默坐在床沿处。
　　思绪万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