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在眼前的雏菊》岑曼

35、第 35 章 “看什么呢

　　“看什么呢？你哥早都没影了。”
　　小茹对她眨了下，嘴角挑出一抹若有若无的笑，带着点狡黠。
　　何媛侧过脸，莞尔一笑：“你什么时候到的？”
　　“不该到的时候时候到的。”
　　何媛粲然笑出声，没理这茬，往入站口走：“进去等他俩？外面热。”
　　小茹瞪着眼，呛她一句：“你不是跟你哥说，要在外面等着我们吗？合着就是想送他走？”
　　何媛抿着唇，没否认，末了，才去拉她。
　　“快走吧！”
　　小茹见她没出息的样，叹了声气：“要我，直接就把话说出来了。”
　　何媛低下头，摸了摸红色车票上的名字。
　　半响，她才从嗓子里挤出一句：“你不懂...”
　　这种关系其实从一开始就已经成了型，她说不出口，也不知道如何开口。
　　前些年的时候，她总觉得是自己年纪小，平日里也只有两个人一起过日子，没有真正的去思考他们之间所处的关系，她觉得这就是妹妹对哥哥的一种普通情愫。
　　但时间一长，她发现并不是这样，她会无时无刻不想起男人，会在意他晚回家，会在意他工作累不累，也会在意他有没有合适的相处对象。
　　在这些年一同走过的岁月里，一度迷失了方向。
　　行李包放在椅子上，陈小茹泰然自若地看她，说：“你又不是他亲妹妹，也不是未成年，为什么要有这么多的顾虑？”
　　何媛两眼空洞着看向前方，她能感觉到，孙立昆是真的只把她当妹妹，别无想法的那种，如果她贸然打破了这层关系，又该怎样收场。
　　“你哥今年三十好几了吧？”
　　何媛侧过身：“嗯。”
　　“你怕他在意年龄问题，还是伦理问题？”
　　何媛摇摇头，不止这些。
　　说不清道不明的也还有很多。
　　小茹转向她，眼神透露出一丝黯淡，坦言说给她听：“你今年十九了，可他比你大了多少，你知道吗？”
　　懂。
　　无数次黑夜里，这个念想都悄悄地钻进她心底。
　　十三四年，这是改变不了的事实。
　　“三十多岁的男人，你永远不知道他一下秒会做出什么选择，你想再等等，要等到什么时候？大学毕业？”小茹语速很平缓，把事实抛给她：“如果他结婚了呢？”
　　何媛身子一定，又偏头看小茹。
　　她从来没想到过孙立昆结婚，因为潜意识里，她不敢放纵自己去想。
　　“何媛...只要他心里干净，没有什么是问题的。”
　　小茹注视着不远处的一男一女，男人手上拿着两个行李包，快步前行的往这边赶。
　　何媛顺着她视线望过去，突然意识到她地意思了。
　　“你们来的挺早啊？”小伍抬了抬下巴，大喇着腿往椅子上一坐。
　　何媛笑一声，见孟绘没过来，朝着另一个方向过去了：“是比你早点，绘绘干嘛去了？”
　　小伍拧开瓶水，没几下就见了底：“厕所去了，等一会吧。”
　　二楼候车室内人如潮水一般涌着。
　　小茹抬头看了眼车次，对旁侧两人说：“快检票了，到那边排队等吧。”
　　男孩往卫生间的方向看了眼，随后点点头。
　　上了车厢，几人拿着票找到对应的位置，小伍起身把手上的两个包放到行李架上，又侧着身子对向小茹伸招手：“你的，一起给我？”
　　小茹抬起头，对面坐着孟绘，正低头看手机，她笑笑递给小伍，没跟他客气。
　　小伍余光瞥见旁侧的何媛，微微踮脚，甩手就把行李包塞了进去，他挑了挑眉，笑：“可以啊你！”
　　何媛干咳了一嗓子，给了他个眼神。
　　这次去广州是小伍提出的，想玩玩的同时也能去顺便看看学校，四个人说好准备报考广州的大学，一来是好的学府比较多，二就是距离方便，火车一个多小时就能到。

　　……

　　出了站口，天渐渐暗沉下来。
　　四人直奔附近的宾馆，小伍开了三个标间，何媛跟小茹住一间，孟绘和小伍单独一间。
　　二楼走廊里，一阵踢踢踏踏脚步声，带着几句嬉笑玩闹话。
　　“先休息一会？还是直接去吃饭？”
　　“放个行李就去吧。”孟绘回他：“有点饿了。”
　　小伍笑了笑，又转头看何媛她们，小茹：“我们也没问题。”
　　“行，等会好了楼梯口见。”
　　放下包，何媛往床上一躺，掏出手机给孙立昆去了条信息，跟他说已经到了地方。
　　那边很快就来了回复：“嗯，在外面注意安全。”
　　孙立昆从银行出来后，约上李维东去了夜街的一家烧烤店。
　　服务员先上了一打啤酒，又端着一盘串放到小矮桌上。
　　李维东捏着领子，前后扇着：“妈的，这么热，你这选的什么地方？”
　　孙立昆咬着虎皮青椒：“吹着大自然风，不挺好的？”
　　“你现在是阔气了，连房子都买上了，就请我吃这？”李维东咂咂嘴，拿起一串玉米粒。
　　孙立昆看了眼，唇边含笑，悠地开口：“等会儿，那盘荤的还没上，先来瓶酒？”
　　李维东往烧烤架子上瞥了眼，随后又看了圈附近几家店，接下啤酒，回他：“我是发现了，只有吃的最赚钱。”
　　孙立昆来的不算晚，这会儿外面做了一圈，街边三五人群放眼一看，已没了空位，又转身去了别家。
　　“你不也挺好？”他虚抬手，碰着李维东的杯子。
　　不提还好，一提李维东就一肚子苦楚。
　　男人皱着眉：“本来单干是不错，但近两年这行有些垄断，很多小区水电活儿都被外包了，谁家出了问题就直接给物业打电话，然后物业立马就联系对接公司，给你上门处理，我就说还得合伙干。”
　　孙立昆点点头，不止他发现了：“嗯，确实麻烦。”
　　李维东叹了口气：“你这种还好，只是临时干会儿，我们这种只靠这碗饭的才糟心...”
　　孙立昆眸子动了动：“你自己打个头，找几个身边熟悉的一起干，慢慢地就有起色了。”
　　李维东灌了口酒：“嗯，等我琢磨琢磨吧。”
　　没多儿，服务员又端了一盘，往戳子上瞅了眼，笑眯眯道：“大哥，都齐了啊！”
　　李维东笑笑：“谢了啊妹子！”
　　孙立昆睨了他眼，一脸贱笑。
　　李维东咬着咬着羊肉串，忽地勾勾手，贼兮兮地笑：“哥们有目标了...”
　　“什么？”
　　“给你找了给嫂子！”
　　孙立昆喝了口酒，骂了一句：“滚蛋，大小都分不清了。”
　　“哥们没给你开玩笑，这人你还认识来着。”李维东开怀一笑，末了，又正色道：“猜猜？”
　　孙立昆迟疑了会：“老家的？还是这的。”
　　“肯定这的啊，家里的连面都见不着，谈个毛，等着头上都长草？”
　　孙立昆难得笑得这么朗声：“看的还挺透彻。”
　　“就晓蕊。”李维东不想跟他兜圈子，说：“后来又见过两次，就聊上了。”
　　巷口街道人来人往，随处可见的热辣短裤。
　　“齐晓蕊？”
　　“就她。”
　　微风一过，空气中弥漫着诱人的香气。
　　“认真的？”孙立昆不咸不淡说。
　　李维东手上顿了顿，放下杯子：“就不知道人家能不能看上我？”
　　“怂样儿。”孙立昆咬牙笑了笑。
　　李维东摇了摇头，扯了个别的话题：“你呢，还不找个？”
　　男人刚想张口，李维东就先他一句。
　　“别说我，哥们至少有目标了，你呢，想孤家寡人一辈子？”
　　孙立昆思索了会，好像还真没个头绪。
　　不知李维东想到了什么，咬了口串，在那头嘿嘿笑了起来。
　　“你又憋出什么坏水了？”孙立昆不冷不热。
　　李维东梗着头，出声：“赶明儿别何媛都出嫁了，你还在这独自乐呵呢！”
　　“滚一边去。”
　　孙立昆歪头看了眼手机，还停在自己先前发的那句话，也不知那姑娘看没看见。
　　李维东前头说的那句话，在这之前他还从来没想过，在一起八九年，如果要真问他会有什么感受。
　　大概是不舍吧。
　　姑娘家，谈对象结婚是早晚的事，只是这么一想想，男人的心底竟生出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嗳，想啥呢，别不是舍不得了吧？”
　　先是静了会儿，随着周围的吵闹声，男人又回过神来。
　　孙立昆低低笑了声，坦然承认：“嗯。”
　　“操！”李维东白他一眼：“你这样比当爹还爹。”
　　又默了会儿。
　　李维东突然问：“你比何媛大几岁？”
　　男人脑子里还真过了遍时间，从十岁时起见的第一面到如今，又从修车铺住到老楼房，日子确实不短了。
　　“几岁...”孙立昆笑着看他，模糊说：“十三四吧。”
　　半响，李维东没吭声，又开了瓶酒，倒进杯子里，望了眼对面的男人。
　　“也不是很大吧，现在不是有很多...”
　　孙立昆用牙咬开盖子，气泡从瓶底刷的往外窜。
　　“她是我妹妹。”
　　从没想过别的，也不会去细想。
　　在孙立昆眼里，她美丽，娴静，大方，他用他最贫乏的词去形容，也无疑每一个都适合她。
　　而他，烂了一辈子，能做到的，就是让她变的更好。
　　李维东咧开嘴，没说话，讪讪地笑几声。
　　“你晚上还干活吗？”
　　孙立昆起身去前台结账，回头看他：“不干，歇一天。”
　　总之，多干一天少干一天也发不了财。
　　另一座城。
　　何媛几个也刚吃完晚饭，沿着江边消食散步。
　　城市的夜，放射出各种璀璨的灯光，马路两旁的人群行色匆匆。
　　都市夜里的男男女女手牵着手，说说笑笑地擦肩而过，沉浸在夜色里。
　　何媛转过身，看着后面吃冰棍的三人，一时羡慕的嘴馋。
　　小茹往前赶几步，另只手圈主她胳膊，笑着：“别看，回去喝热水吧你！”
　　何媛横她一眼。
　　小茹还在咬着剩下的半截，轻声地笑了。
　　何媛偏头，突然开口：“我以为你不会来。”
　　话落，小茹回身看了脸身后的男女，小伍一直说着什么，孟绘低着头笑，没回他。
　　“为什么不来？不来才显得我心虚。”
　　高三一整年，小茹和孟绘还是同桌，孟绘不知道她的心思，她也从来没有抵触过孟绘。
　　每次小伍出现在他们班级时，孟绘都喊她一起出去，但小茹都一一决绝了。
　　因为她知道赵志伍是来孟绘的，她不想做那个没有眼力见的人，也不愿意去做。
　　“绘绘知道吗？”何媛说。
　　小茹跟身后的孟绘对视了眼，抿唇一笑，又把头转了回来：“不知道，但她问过我一次...”
　　何媛愕然看她：“什么时候，我没听你说过？”
　　小茹款款说：“毕业那天拍集体照，小伍来了我们班一趟，结束后，小伍要喊着她一起单拍，绘绘想拉我前去，但我拒绝了。”
　　拍照那天，小伍插着兜立在树荫下等着，直到结束后才向前走来，他想单独跟孟绘合一张，但孟绘不冷不热开口：“都十几年的老邻居了，拍与不拍又有什么关系？”
　　小伍张了张嘴，转头看到一旁的小茹，想说的话又咽了进去。
　　孟绘余光也看到了小茹，喊了她一声，回身对小伍说：“要不我们四个拍一张吧？何媛呢，你去喊她？”
　　“先回了，他哥今天来接她。”
　　远处篮球场地球滚到了脚边，对面几人吱了声，小伍捡起来，一个助跑上去投了篮。
　　孟绘点点头，侧身对小茹：“那我们三个吧，下次再给她补上。”
　　小茹笑笑，凑到孟绘耳边低声：“我就不凑热闹了，小伍是来找你的，多少给人家个面子...”
　　孟绘眯了眯眼。
　　片刻，她回：“没事，大家都是朋友。”一面说着，一面去拉小茹
　　小茹挣脱了下，手里的水杯没拿稳，“砰”地一声砸在了地上。
　　冷了声：“我先回去了，教室里等你。”
　　孟绘伸手去拽她，却错了空。
　　小伍抹了把汗，折身回来，视线盯着陈小茹的背影：“小茹怎么走了？”
　　孟绘迟疑了会儿，回他：“没事。”
　　小伍看她：“你要不乐意拍也没事，就是想给咱俩留个纪念。”
　　孟绘突然笑笑，说的坚定：“来，拍！”
　　小茹回到教室没多久，刚收拾好包，孟绘就走了进来。
　　两人这会儿有些尴尬，说不上因为什么，但孟绘还是先道了歉：“我没注意你的感受，下次不会了。”
　　小茹愣怔几秒，又觉得是自己大题小作了：“没事，我刚着急上厕所...”
　　“是么。”孟绘语气讳莫如深：“小茹，你是不是对伍儿——”
　　孟绘带着点试探，更多的是好奇，她不止一次发现陈小茹见赵志伍的时候会经常走神。
　　“想什么呢你！”小茹打断她，随后又缓缓解释：“真的没有这些事。”
　　不知孟绘信没信，只见她脸上还是那副迟疑的表情，点点头。
　　……
　　小茹不知道她信没信，但打那天以后，两人见面还和之前一样，都当作没发生过这件事。
　　远处大楼交替着璀璨灯光。
　　何媛说：“那天我哥早下班，顺道带我回去了，我没想到...”
　　“早都顺其自然了，也无所谓啊，该怎么样还怎么样呗！”小茹心宽着说。
　　何媛看了眼时间，又转身对后面两人招了招手，出声喊他们。
　　进了房间，小茹先去卫生间洗澡。
　　何媛端坐在床沿位置，摸出手机，翻到了男人的傍晚留下的消息。
　　迟疑了片刻，最终发出一条短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