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峰top 娱乐圈》予珠玉

2、第 2 章 试戏

　　孟伊书再次回到了公寓，刚打开门就听到了“喵～”的一声，只见他的喵喵早早地就立在鞋柜上迎接他了。

　　喵喵名叫肉球，是只活泼可爱的灰白色英短。孟伊书是在楼下捡到它的，当时还是小小的一只，现在被养得肉肉的，摸上去特别有手感。

　　孟伊书躺在沙发上，一边撸着猫，一边看着后天要试戏的内容。

　　这部片叫做《会痛的呼吸》。

　　为了方便演员们能更快地掌握人物情感，小剧本里简单地讲了一下全片的大致走向：主角贺鸣是一个从乡村来的孩子。他读书少，早早就打工了。父亲脑瘫了，母亲早就跟人跑了，家里还有个年幼的弟弟需要照顾。他跑到矿场上打工，没几年就得了矽肺。这是十分常见且不可逆转的职业病。矿场老板想把贺鸣给耗死，这样赔偿的金额会少一大半。最后，贺鸣真的去世了，留下他弟弟一人。为了帮哥哥要一个说法，贺凡最后走上了寻求公理正义的道路。

　　而孟伊书这次要试的角色是主角的弟弟—贺凡。

　　贺凡虽然是个配角，但从目前得来的信息来看，他的戏份并不会比主角少，而且这个人物也被塑造得比较立体，会是个十分不错的角色。

　　试戏的部分是一场哭戏，说难不难，可要说简单却也不易掌握。

　　因为在一场哭戏里，演员通常都要把握好尺度，感情要舒张有驰，最好的是能够让观众共情，打动人心。所以说，哭戏不失为检验一名演员演技的好办法。

　　这是个寂静的午后，外面阳光炙热，小区里安安静静的，衬得树上的知了呱噪。

　　几缕阳光从窗帘的隙缝里偷跑进来，躺在沙发上的人和猫都已经睡着了，和谐且动人。

　　而那边的小新星许鹤霄可就没有那么悠闲了，他手里堆着好几份广告，接下来的好几天都要赶取景地。

　　化妆师正在给他补妆，他忙里偷闲中给孟伊书发了几条微信后便被喊走去拍片了。

　　孟伊书本来就睡得不深，也就被这几条消息的提示音给吵醒了。他将肉球抱了起来，揉了揉被压得有点酸的胸口。

　　尽管早就被压得习以为常了，他还是忍不住地吐槽道：“肉肉，你真该减减肥啦。”

　　翻看了下手机，是来自许某人的关心。这一下又将孟伊书拉回了昨晚醉酒的场景，他整个人顿时感到不好了。

　　他抱着猫发愁，不知道该怎么回他。最后思来想去还是决定装傻充楞。

　　“谢谢你昨晚送我回来，昨晚我没撒酒疯吧？”他忐忑地等了几十秒，发现对方还没回复。

　　于是他将肉球按在怀里揉了又揉，嘴里还哭喊道：“啊啊啊！为什么？”

　　几分钟过去了，他还是没有等到回复，便抱着侥幸心理泄了气。

　　试戏的戏份基本上都被孟伊书吃透了，再加上最近他也没有其他安排，所以还是有比较充足的时间来准备的。

　　现在时间还早，为了解解闷，他又将他的古筝提了出来，捆上弱音带后就开始练习了。

　　眨眼间，试戏的日期到了。怕迟到或者路上出了什么意外，孟伊书早早就出发了，走前周姐还给他加油打气来着。

　　到了选角的地点时，他看到了不少熟悉的面孔。

　　有和他一样在圈内摸爬滚打了很多年的老人，也有不少最近小有名气的新人。不过他们大多数长相清秀，不像孟伊书那样有着过分张扬的精致。

　　这是最让孟伊书担心的一点，因为剧本里的贺鸣按理来说就是比较清秀的，他这副长相其实并不贴合角色本身。这样的差距会很考验演员的演技，演得不好、形象塑造得不够深刻的话就会很容易让观众们跳戏。

　　很快就到他了，孟伊书只好压下心头不安，让自己尽早融入到情景里头。片刻的紧张过后，他慢慢地集中起注意力，缓过神来时，人已经被带进试戏间了。

　　试戏间里只有一些摄像头，并没有其他人。从屋内的摆设来看，这房间大约模拟的是主角及弟弟共同居住的出租屋。

　　这场戏发生在主角病逝后。贺凡捧着骨灰盒，刚从火葬场回到家里来。小剧本里没有其它提示，只说了要自己自由发挥演出贺凡回到家后可能会做的举动。

　　孟伊书捧着工作人员给的模拟骨灰盒的道具，脸色平静地将盒子摆放好。他的眼里黯淡无光，好像没有了喜怒哀乐。

　　总之，也没有像失去至亲后的悲痛就是了。

　　他表现得就像个正常人一样，仅此而已。可是导演和其他人透过摄像头所感受到的现场气氛却是十分压抑的。

　　正因为太正常了，才让人觉得诡异。

　　贺凡拿起水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可这手也不知道怎么了，好像完全不受控制了一样。

　　水壶落在了地上，摔下来时热水飞溅。躲闪间，骨灰盒也掉了下来。

　　贺凡赶紧蹲了下来，努力将水别开，避免它们弄脏了哥哥的骨灰。

　　可就像是人的生死不定一样，水也同样是不受人控制的。有时候你越拼命阻拦，它越会往你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

　　水还是溅湿了骨灰，像被推开了某个闸，泪也控制不住地落了下来。

　　贺凡蹲在地上，狼狈地捧起一把把骨灰。骨灰越来越湿，哭声越来越大，悲痛更是愈演愈烈。

　　孟伊书一直沉浸其中，直到工作人员进来喊他后，他才慢慢恢复过来。

　　导演室里的人也才恍然惊醒，这一哭让大家都入了戏。而观望了很久、反应过来后的许鹤霄打了声招呼就跑去出口了。

　　孟伊书不断地加快脚步，他感觉自己的情绪快绷不住了。这场哭戏勾起了他太多伤感的回忆，那些泪水里掺杂着太多属于他自己而不是属于贺凡的感情。

　　“前辈！”一声呼喊同一阵脚步声从他的身后传来。

　　孟伊书停下脚步，抹了抹泪，抚了抚胸口，拼命压下内心的酸楚。他转过身，努力不和站在他面前气喘吁吁的少年对视，哑着声音问道：“怎么了吗？”

　　看着他故作平静的样子，许鹤霄心里没由来地一疼，他突然有点舍不得拆穿他了，“没什么，就是想来送送你。”

　　孟伊书还没有冷静下来，也没能听清他说了什么。于是，他随意地点了点头，整个人仍陷在伤感的情绪里。

　　许鹤霄也不急，给他递了张纸巾，送他到了门口，还陪他打车。

　　现在是晚高峰，正是北京最热闹最繁忙的时候。打车是很难打得到的，所以许鹤霄便叫了顺风车。

　　等车的过程中，许鹤霄也很体贴，没有说任何逾距的话，问不该问的事，像棵安静的树，只是静静地立在那里。

　　他这样的处理方式的确有让孟伊书感到舒适，现在的他已经疲于应付任何事了。那场哭戏好像将他的所有精力都耗尽了。

　　等了大约十来分钟，车来了。

　　孟伊书的思绪已经被各种复杂的情绪堵住了，但他临走前还是向许鹤霄道了谢：“谢谢你今天来送我，还有上次我喝醉时送我回家。我先走了，拜拜。”

　　他抬头直视着这个体贴的大男孩，眼尾还泛着红：“真的谢谢你，你真是个好人。”

　　送走了孟伊书后，许鹤霄终于松了一口气。没办法，先前他的那个状态的确十分让人担心。这又让他想起了三年前第一次遇到他时的场景。

　　当时他和妈妈去学校看望一名老教授，妈妈一个人上楼去了，留下他一个人闲逛。

　　那时还下着雨，他就看见孟伊书自己一个人坐在长椅上，也不打伞。他走近了些，还能听到被压抑着的哭声。没管别人同没同意，他将雨伞给了他，还递了包纸巾上去就离开了。

　　后来过来很长一段时间之后他才知道，啊，原来那个人叫孟伊书呐。

　　在回到公寓后，一直被压抑着的情绪排山倒海般涌了出来。躲在自己的被窝里，他再也克制不住地放声大哭。

　　调皮的小猫好像也能感知主人的情绪一样跳到主人的身边，在他腿上蹭了又蹭，主动求抚摸。

　　不知道哭了多久，哭声逐渐由大转小，他终于累到睡着了，只不过嘴里还念叨着“阿婆”。

　　孟伊书是广东人，在粤语里，“奶奶”叫做“阿婆”。他是想奶奶了，那个很久没疼过他，再也不能疼他了的阿婆。

　　“一个人的死，对于这个世界来说不过是多了一座坟墓，但对于相依为命的人来说，却是整个世界都被坟墓埋葬。”

　　那天的阳光很暖，风很轻，伴着鸟叫和虫鸣。这是和平时一样的午后，有人却永远留在了昨天。

　　等他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了。他的眼睛已经哭肿了，脸上还留着泪痕，声音也有点沙哑。

　　好在除了遗留了些哭狠了落下的小毛病外，那些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的情绪好像已经被重新收了起来。

　　他最近还是呆在家里，休息了几天来整理好自己的情绪。一人以猫的宅家生活倒也悠闲惬意。这期间也迎来了个好消息：他试戏成功了，而且签约合同也很快就会下来了。

　　得知这个消息后，孟伊书是开心的，但也许是受这几天低迷的情绪影响，他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开心。

　　不过，令他意外的是，这几天许鹤霄常常给他发微信。尽管有所掩饰，但他还是能从里面感受到许鹤霄小心翼翼的、极力不伤人自尊的安慰。

　　明明他们只是没见过几次的人，明明自己只是个没多大名气的小演员，身上更没有什么能够被人贪图的，却能得到他这么体贴周到的关心。孟伊书不禁在心里感慨：他可真是个好人啊。

　　几天的时间打发打发着也就这样过去了。孟伊书重新回到了公司，又再次接了几部耗时短的话剧，一切好像又恢复如常。

　　站在舞台上的他有着浑然天成的魅力，那精湛的表演让他精致的容貌都变得黯然失色。

　　他的灵魂正和角色不断融合，他入了戏，便成了那个人，却也丢失了自己。

　　演出结束的时候，观众席上常常爆发出热烈而轰鸣的掌声，那是给予优秀演员们最佳的奖励。但或许只有孟伊书自己知道，他的表演还不够格。因为在那一场场哭戏里，他总像上次试戏一样，一次又一次地剥开自己的伤口，冷酷又残忍。

　　可那终究不是角色的情感，那是属于他自己的，或者说，那是一次无声的哀悼。这种表演也只是看起来十分出色的，却会极度消耗演员本身，让演员们的心理承受巨大的伤害。

　　学会反思是孟伊书很大的一个优点。他也深知这种表演方式的危害，所以也正极力地调整。他相信，时间总会抹平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