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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见 论文未成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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薇尔芙的飞船砸进阿斯特拉号的时候,一众高级军官正在会议室里讨论下一步的进攻计划。
“侧面迂回不可行。”
第三舰队的指挥官皱着眉,在半空中的星图上圈出一条弧线:“虫族对周围能量场的变化太敏锐。就算只派一支机甲小队靠近,也有很大概率被提前发现,更别说大范围调动舰群。”
“照你的说法,这仗干脆不用打了。” 塞潘把手里的金属笔往桌上一扔,细长的笔杆从模拟路线图中穿了过去,还在众目睽睽下转了几圈:“我们这边多动两艘船,它们都能闻着味道爬过来。那还研究什么进攻路线?”
她向后靠进椅背,瞳孔里浮起一点冷笑:“不如早点撤回边境线,等它们五年后过来吃掉一批边防军,再选个好日子征兵,让那些连枪都端不明白的菜鸟去送死。”
“塞潘。” 玛德拉脸色沉了下来:“我只是在陈述风险。”
“我也只是在陈述结果,上将。” 塞潘压根不给对方面子:“还有,我们是平级,少用训斥下属的口吻对我说话。”
这里可不是玛德拉的第三舰队。
“行了。” 伽弥洛斯屈起指节,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争执顿时停止,玛德拉收住话头,塞潘却像什么也没发生似的伸手,把那支金属笔捞了回来。
悬浮在圆桌上方的星图仍在缓慢旋转,大大小小的红色光点密集盘踞在帝国边境之外,那是虫族舰队的实时位置,看上去就像一片正在宇宙中缓慢扩散的霉斑。
伽弥洛斯按了按眉心:“我们讨论的不是这一仗打不打,而是怎么打。”
“各位都明白,只要虫母还活着,就算我们这次把外围虫群清剿干净,下一轮虫潮照样会卷土重来。”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众人的神色也跟着凝重。
过去几十年,帝国已经成功挡住过不止一次虫潮。可边境驻军的死亡名单还是越堆越长,被虫酸腐蚀过的城市拆了又建,每隔五年,新的征调令仍会准时出现在各个星区。
边境驻军一次次把虫群赶回去,然后等着它们在下一个周期回来。虫族的阴影始终笼罩在帝国漫长的边境线上,如同一层沉重的乌云,所有人都知道问题出在哪里,却始终没人能拿出一个真正结束这一切的办法。
伽弥洛斯伸手,将星图中央最大的红色光点放大。
“虫母必须死。”
一只新生的虫母需要几十年的发育才能成熟到完全控制虫群,这意味着杀掉眼前这一只,帝国至少能换来五十年安稳。
抬手制止玛德拉的劝阻,伽弥洛斯态度坚决:“外围舰群维持原阵型,不要提前惊动虫巢。侦察小队重新计算三条航道,十二小时内——”
轰!!!
一声巨响猛地从舰体侧后方传来,整张会议桌都跟着震了一下。悬浮在半空的星图骤然闪烁,下一秒,刺耳的警报声响彻会议室。
所有人同时起身,塞潘挡在伽弥洛斯身侧,手已经按上腰侧的激光武器:“有敌袭?”
“不对。” 玛德拉调出舰体监控:“防御系统没有发现虫族信号。”
又是一阵轻微震动,舷窗外,一串橙红色的火光从视野边缘飞快划过,几乎擦着旗舰外壳坠向侧翼机库;与此同时,舰内通讯频道里忽然混进一阵阵尖锐而华丽的女高音。
“去杀了他!”那个控制狂般的唱腔被电流声切得支离破碎:“如果萨拉斯特罗不因你而尝到死亡的痛苦,你就不再是我的女儿!”
“萨什么罗?”塞潘的表情变得古怪:“这鬼叫的是什么东西?”
“陛下。”伽弥洛斯的副官快步走进会议室,看上去有点不可置信:“刚才撞进来的……”
副官迟疑了一下,看着伽弥洛斯仍然镇静的脸,像是自己也不太相信接下来要汇报的内容。
塞潘最讨厌别人吞吞吐吐:“撞进来的是什么?”
“是……一艘小型民用飞船。”
最近的商业航线离这里也有一百二十光年,塞潘皱起眉:“哪来的民用飞船?”
副官的神情更加微妙:“船体烧得很严重,识别标记已经看不清了,暂时确认不了型号,但驾驶舱里发现一名幸存者,对方没受什么伤,意识还算清醒,能顺畅说话,精神状态也比较稳定,还……。”
“说重点。”
“……” 近卫咽了咽口水:“好像是个纯人类。”
*
托人工智能的福,薇尔芙的飞船已经在茫茫宇宙中自动驾驶了许多个标准日。
而它唯一的乘客,此刻正蹲在驾驶舱后方,小心翼翼地对着一株草陪笑。
“内个……最近淡水有点吃紧,百分之四十三,真的不能再高了。”
盯着培养箱上的湿度数字看了一会儿,薇尔芙又试探着往下调了一个百分点。
培养箱里的星脉草毫无反应——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吓得薇尔芙立刻把刚才调下去的数值加了回来:“好了好了,不动了。”
星脉草还是一动不动。
“你别死。” 薇尔芙低眉耷眼,几乎已经到了求爷爷告奶奶的地步:“真的,求你了,只要撑过返程就行。等回去以后你想要多少湿度都可以,我连恒温培养室都能给你申请一个单间。”
那株巴掌高的异星植物仍然冷酷地舒展着几片深灰色叶子。
薇尔芙是在三天前的异星考察中发现它的。
当时她正蹲在岩石后面吃营养棒,然后忽然发现脚边那几株灰扑扑的草竟然会随着远处活火山的震动而改变叶脉形态。
【声波频率不同,星脉草的细胞活性会产生十分明显的变化,叶片中的某些蛋白表达也会随之波动。】
薇尔芙看着新鲜出炉的检测结果,两只眼睛简直比刚爆炸的超新星还亮。
论文选题这不就来了吗?!差异化这不就有了吗?!创新点这不就不用挠头了吗?!
心情愉悦地打开音乐列表,薇尔芙十分慎重地挑出一首《夜后咏叹调》。
“昨天的白噪音组没有明显变化,今天试试高频女声。” 她慢慢地转开音量钮,试图安抚某棵即将受害的植物的情绪:“别紧张,只是听个音乐。”
“啊哦——啊哦——啊哦啊哦啊哦啊——!”
女高音拔地而起,华丽尖锐的声音沿着狭窄的金属舱壁一路冲向驾驶舱。培养箱里的星脉草果然有了反应,几条浅蓝色叶脉瞬间亮起,原本舒展开的叶片猛地往里一缩,像是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
“非常好。”
薇尔芙满意地点点头,已然开始在脑子里给论文起名字。
《高频声波刺激对异星植物星脉草应激蛋白表达的影响》?
不行,这个太普通了,评审委员估计连题目都不想看完。
她又想了一会儿。
《星脉草声波感知机制及其潜在生物工程应用》?
这个好一点,暂定这个。
题目都有了,四舍五入不就等于目录也有了吗?目录都出来了,前面几部分的水话随便写写就行,后面的实验数据仔细弄一下,四舍五入不就是论文写完了吗?论文写完了是一定要发表的,那被同行引用不也是顺理成章的吗?被引用的次数一多,研究结果一进入联邦生命科学院年度成果汇总……
薇尔芙的腰背不知不觉挺直了。
怎么感觉联邦青年科学奖正在向她招手啊?
缓缓眯起眼,薇尔芙仿佛看到偌大的礼堂里灯光璀璨,掌声雷动,而一位德高望重的科学院终身委员站在台上,用低沉而慈祥的声音念出她的名字:
“本年度联邦青年科学奖的获得者是——薇尔芙·安德森研究员。”
薇尔芙严肃给自己鼓了两下掌,又觉得气氛还不够,便清了清嗓子,把之前看过的颁奖视频一五一十地演了出来:“安德森研究员,我们一致认为,你的发现将为异星植物研究开辟一个全新的方向。”
停顿一下。薇尔芙立刻换回自己的声音,十分谦虚:“您过奖了,这只是我作为研究人员应该做的。”
“不要谦虚,安德森研究员。联邦科研界需要你这样的年轻人,锐意进取,勇敢开拓——”
说到这里,薇尔芙自己都觉得有点空。
于是那位德高望重的“终身委员”临时换了套说辞。
“尤其是在实验经费如此紧张、研究条件如此艰苦的情况下,你还能取得如此卓越的成果,实在令人敬佩。”
薇尔芙立刻动容起来:“哪里哪里。”
“听说你的培养液还是自己垫钱买的?”
“……是的。”
“太不像话了。”
“您说得对。”
“以后这种事情绝不会再发生。”
薇尔芙郑重点头:“谢谢专家。”
想了想,又觉得“专家”这个词不太适合颁奖礼,于是赶紧补救:“谢谢联邦生命科学院,谢谢每位——”
大约是听不惯这套官腔,一则播报突然盖过了夜后的高音。
“报告,报告,检测到异常引力波动。”
“什么?” 美梦被迫中止,薇尔芙愣了一下,立刻从地上站起来。
“重复,本次飞行轨迹正发生偏移。”
原本笔直延伸的航线出现了轻微偏移,代表飞船的位置标记正缓慢滑出预定航道。导航界面接连跳出修正提示,偏差数值却还在继续增加。
薇尔芙猛地扑到操作台前:“重新校准航道!”
“正在校准——校准失败——启动备用推进器——备用推进器已启动。”
飞船狠狠震了一下。
薇尔芙差点一头撞在控制台上,刚扶稳身体,屏幕上的警告标识已经从黄色跳成刺目的深红。
“引力梯度持续上升。”
“未知高密度引力源正在形成。”
薇尔芙的脑袋嗡了一声。
“正在形成?” 她难以置信地盯着屏幕:“等等,什么叫正在形成?”
自动驾驶系统还没来得及出声,下一秒,飞船猛地向□□斜。
“啊——!”
薇尔芙整个人狠狠撞进座椅,培养箱也在固定装置里发出砰的一声闷响。夜后还在音响里声嘶力竭地唱着,她的声音和舰内警报混在一起,有种日子马上过不下去的刺激。
“航向修正失败。”
“当前引力数值超过民用飞船安全阈值。”
“建议立即——”
系统声音忽然卡顿。
滋啦一声,驾驶舱内所有灯光同时熄灭。巨大的拉扯力从飞船后方猛然袭来,窗外的星光被拖成一道道诡异的长线。远处原本清晰的星辰在视野中扭曲弯折,像是一面正在疯狂融化的玻璃。
“是黑洞?!” 薇尔芙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声音都吓得变了调。强行切入手动驾驶模式,她拼命去推那个据说有60磅重的手动操纵杆:“不不不,不行,停下,往反方向——反方向!”
薇尔芙几乎把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上了操纵杆,推进器却仍然只能发出濒临崩溃的轰鸣。飞船不可抗拒地向黑洞冲去,那感觉和一只被吸进排水口的可怜虫没什么两样。
“啊——” 滑脱的培养箱迎面砸来,狂乱飞舞的营养棒掠过眼前,乱七八糟的飞船中,薇尔芙隐约听到自己还在声嘶力竭地喊:“我的论文!”
*
距离帝国舰队不远的太空中,某个空间毫无预兆地向内坍缩了一瞬。
监测系统甚至没能注意到这次能量波动——像是宇宙忽然打了个嗝,下一秒,一艘惨不忍睹的小型民用飞船凭空被吐了出来。
女高音愤怒的尖叫声中,那艘民用飞船保持着被吞入时的速度,以一种毫无尊严可言而又无比精准的姿态撞向帝国主舰,阿斯特拉号的外壳。
哐——!
它又弹了一下。
最后带着刺刺啦啦的火花重重砸进侧翼机库。
*
薇尔芙觉得自己大概已经死了。否则她没办法解释为什么周围这么黑。
不止头剧痛,耳朵里也在嗡嗡作响。远处隐约有人说话,薇尔芙努力分辨了一会儿,只捕捉到几个完全无法理解的词。
原来天堂也有工作人员,她迷迷糊糊地想,而且听起来还挺忙。
脚步声越来越近,好像是有人在她旁边停下。
某个冰冷的东西靠近她的脖子,低温气流快速擦过皮肤,带来一种似乎能杀.人灭口的刺痛感。
不兑。杀.人?!
薇尔芙用尽全力掀开眼皮。
一道冷白色的光映入眼帘,她适应了一会儿才发现那是舱顶的射灯,再颤巍巍低头,只见一截细长、尖锐、怎么看都像刀尖的金属物,正稳稳对准她的颈侧。
拿着不明物体的士兵神情冷硬。
“救命啊——!!!”
扫描仪还没贴上皮肤,薇尔芙已经连滚带爬地向后逃去。
“别动!” 士兵明显也被她吓了一跳。
“救命啊——救命——救救命了啊!!!” 根本没心思听对方讲话,薇尔芙手脚并用从地上站起来,满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跑!
刚跑出两步,薇尔芙脚下突然一绊。
不知道什么时候滚出来的培养箱横在地上,她连人带草一起向前扑去,慌乱中只来得及伸手乱抓——
“咚!”
额头重重撞上什么坚硬的东西。
被撞得眼前发白,薇尔芙下意识攥紧手里的东西稳住身体:“对、对不起……”
……她好像正抓着某个人的衣服?
最先看到的是一截漆黑的衣领。再往下,一枚貌似是纯金的狮鹫徽章正被她攥在手里。
薇尔芙僵了两秒,飞快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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