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先动的心》致叶

1、第 1 章 情书

　　许清柠从教学楼内走出来，迎面而来一阵灼热的风，整个世界仿佛是浸泡在热水里的鱼缸。
　　空气燥热，操场上不见学生往日的活力，唯有树上的蝉声在孜孜不倦地鸣叫。
　　她顶着烈日往西侧走去，那边同样坐落着一座教学楼。只是跟她刚才出来的崭新建筑相比，可以看出明显的年代感。

　　许清柠抬脚上了昏暗的楼梯，走到二楼的通道，教学楼已经有些年份，走廊的墙面颜色褪去，裸露出来的地方墙体清晰可见。
　　她沿着走廊走到尽头，停在最后一间教室门口前。
　　高二（17）班。

　　她看了眼头顶歪斜的班级牌，目光转向门牌的正下方。
　　那里有个男生斜靠在门框边，留着贴着头皮的寸头，正低着头玩手机。
　　她上前一步，“同学，能不能帮我个忙?”

　　寸头男生听见声音，眼皮一抬，扫了眼站在自己面前的女生。
　　鹅蛋脸，冷白皮，幼鹿眼……嗯，长得挺小清新。
　　他收了手机，语气带着调笑，“好呀，你说。”
　　许清柠迟疑了一下，轻声说:“麻烦你帮我叫一下你们班的贺琛。”

　　闻言男生又多看了眼女孩，她站在门口背光处，身形纤细，目光坦然地与自己对视。
　　这次他看清楚了，她手中拿着一封白色的信封。
　　里面是什么不言而喻。

　　寸头男了然地挑了下眉毛，心下暗骂草又是个来找贺琛表白的！
　　许清柠看着男生转身进了教室，走到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
　　教室内窗帘散开着，光线被隔断，阴影处有个男生正趴在桌子上睡觉，一双长腿无处安放，委屈地蜷在课桌下。

　　他大半张脸都埋在臂弯内，从她站着的角度只看得到那乌黑的碎发下露出一点白净额头。
　　许清柠下意识地握紧手中的信封。
　　是他吗？

　　贺琛正趴在课桌上睡觉，一下就被同桌顾泽给拍醒了。
　　他睁开惺忪的眼睛，眼神阴沉，整个人都笼罩在低气压内。
　　旁人看了肯定退避三舍，也只有顾泽还嬉皮笑脸地靠进风暴眼，“哥们，有个女生找你，现在正在门外等着呢。”

　　贺琛眼里闪过一丝不耐，不想理会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换了个姿势趴着继续睡觉。
　　顾泽还想继续说，门口传来一阵喧闹声。
　　一群女生从许清柠身边经过，她不动声色地往边上退了一步。

　　“呦，这不是重点班的好学生吗，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其中一个短发女生睨了眼许清柠胸前的铭牌，阴阳怪气地冲后面跟上来的女生说。
　　许清柠侧头看着后面那个女生，她见过几次，景川中学有名的小太妹。

　　萧雅边嚼着口香糖，边打量着许清柠。她笑起来的神情带着明显的恶意。
　　许清柠避开萧雅的眼神，她跟她们不熟，并不想与她们纠缠。
　　然而，几个女生已经将她围在了角落里。

　　“诶，她手上拿的是什么？”短发女生眼尖，“不会是情书吧？”
　　萧雅看了眼她手中的白色信封，嘲讽地笑了起来，“土不土，都什么年代了还写情书？”
　　说完，她嫌弃地伸手推了许清柠一把。

　　许清柠被推得一踉跄，手中的情书竟被萧雅趁机抢了过去。
　　“你干嘛！把信还给我！”她顿时急了，向来说话慢条斯理的人语气也比往常冲了几分。
　　萧雅笑得很得意，晃了晃手中的信封，“不是要表白吗，薛姗，你来念给大家听听。”

　　她的手指涂了艳红色的指甲油，打开信封的慢动作在许清柠眼中如同□□里恶毒的女巫。
　　“不要，把信还给我。 ”许清柠愤怒地伸出手想抢回信封，一群女生一把将她按住了。
　　被按在墙上的许清柠咬着牙喘气，脸色因为愤怒而胀红。

　　刚刚那个叫薛姗的短发女生接过信，看了一眼被控制住的许清柠，“雅雅，这份信是写给贺琛的。”
　　萧雅一听，乐了：“继续。”
　　薛珊照着信纸读了起来:“贺琛，你好。想给你写这份信已经很久了……”

　　许清柠听到她在读信里面的内容，整个人突然发疯一样挣扎起来。
　　萧雅没想到她看上去瘦弱，发起疯来竟然四五个人都招架不住，“快，给我按住她。 ”
　　一群人推搡了起来，场面开始失控。

　　贺琛被外面的噪声吵得眯起眼睛，白皙的脸阴郁中带着丝懒倦。
　　他眼皮耸拉着，向门外看去。
　　顾泽也被突然门口传来的骚动吸引了注意力，他回头一看顿时吓一跳，“靠，怎么打起来了。”

　　许清柠和那群女生在地上扭成一团，在混乱中她已经看不清这些人的脸，耳边只听见薛姗读信的声音。
　　她一心只想制止薛姗，以至于被其他女生掐得手臂都青了她都不管不顾。
　　突然薛姗读信的声音嘎然而止，她的眼神似乎被什么震慑住了，以至于表情都有些僵硬。

　　这在如此混乱的场面下显得异常诡异。
　　许清柠疑惑地抬头，看到刚才那个睡觉的男生此刻正黑着脸站在门口。
　　他个子果然很高，肩宽腿长，仅仅是站在那里，就带着不能忽视的压迫感。

　　那张冷脸阴沉得如夜里弥漫起的黑雾，透着生人勿进的疏离。
　　也难怪薛姗被吓得噤了声。
　　许清柠出神之际，贺琛懒懒地抬眸扫过来，她猝不及防地对上了他的目光。

　　一双漆黑的眼睛，眸色暗沉，仿佛深海般看不见底。
　　他只看了她一眼便不再看她。
　　站在一旁的薛姗刚才那嚣张跋扈的架势瞬间就没了，将信乖乖地递了过去，“贺琛，这个是给你的。”

　　贺琛不假思索地抬手挥开，那可怜的信纸便轻飘飘地落在了许清柠的脚边。
　　许清柠楞在原地，时间仿佛静止了一般，只剩下蝉鸣声划过耳膜。
　　几个女生顿时幸灾乐祸地笑了起来。

　　“萧雅，你们不要太过分了啊。”顾泽过来就看到了眼前这一幕，太阳穴突突地跳了下。
　　那个找贺琛的女生此刻正垂眼看着地上的信纸，她的头发因为拉扯，几缕发丝散落在额前，竟有几分楚楚可怜的美感。

　　“这可不赖我哦。”萧雅嚼了下口香糖，对着贺琛吹了个泡泡，罪魁祸首在这呢。
　　贺琛依旧面无表情，冷着脸从许清柠旁边与她擦身而过，好像对眼前发生的一切视若无睹。
　　萧雅见贺琛走了，顿时觉得无趣。

　　她朝那群女生使了个眼色，一群女生嘻嘻哈哈地跟着她走了。
　　走廊顿时安静了下来，好似刚才的一切没有发生。
　　还站在原地的许清柠缓缓蹲下身来。

　　她嘴唇微微发抖，视线依旧停留在地上那张纸上。
　　原本洁白无瑕的纸张此刻已经满是尘土。
　　她伸手将信纸捡起，指尖因用力微微泛白。

　　顾泽不放心地走过来，“同学，你没事吧？”
　　他眼中带着歉意，“我替贺琛给你道歉，他就这臭脾气，没有针对你的意思。”
　　“原来他就是贺琛。”她声音很低，像是在喃喃自语。

　　顾泽看不出她的情绪，也不敢再多说什么。
　　过了会儿他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嗯？你不知道他是贺琛？”
　　许清柠已经没有心情与他解释，只是对他轻声说了句，“总之，今天谢谢你。”
　　她说完带着那封信转身离开了。

　　顾泽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摸着后脑勺，心下纳闷这女孩怎么有点奇怪？
　　下午上英语课，顾泽听着英语老师叽里呱啦地在讲台阶上讲课，仿佛在听天书。
　　他看了眼坐在旁边一同发呆的贺琛，悄声问：“我觉得刚刚那个女生挺不错。”

　　“......”对方一点反应都没有，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顾泽又自顾自地说：“我刚才近距离观察了下，那女生还长得挺漂亮的。”
　　贺琛懒懒抬眼，“你今天废话怎么这么多？”

　　顾泽不死心，继续问道：“哥们，真不打算考虑啊？”
　　“没兴趣。”
　　顾泽撇了撇嘴，真无趣。

　　许清柠回到家洗澡的时候才发现身上的淤青。
　　应该是下午和萧雅她们掐架时留下来的。
　　她叹了口气，从柜子里拿了件长袖的睡衣换上，她不想手臂上露出的淤青被她妈妈看见。

　　宋凌云从门口进来，看着她穿的衣服，奇怪地问：“穿长袖不热吗？”
　　许清柠摇头，“夜里有点凉。”
　　她妈妈也没多想，“最近天气确实阴晴不定，晚上就别开空调了。”
　　“嗯。”

　　“我给你泡了牛奶，记得喝啊。”宋凌云将牛奶放在她的书桌上。
　　“谢谢妈。”
　　许清柠见母亲从房间里出去了，从书包里拿出下午那张白色的信纸。

　　她垂眼看着此刻已经脏兮兮，皱巴巴的纸张，胸口好像被一块大石头堵住了，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拉开书桌的抽屉，从最里面抽出一本白色的日记本。
　　本子有些年份了，边角有些许翘起。
　　她随手翻开其中一页，目光落在上面记录的内容，指尖微微顿住。

　　【没想到今天会遇到到他，虽然只是个背影，但我一瞬间就认出是他了。
　　他穿着蓝白校服，那是景川中学的款式，原来他去那读高中了。

　　他长得还是那么好看，个子比以前更高了……
　　我就站在他旁边，遗憾的是他并没有认出我。
　　明明那么近，我都能看清楚他胸前的铭牌，可又觉得他是那么遥远。
　　不过好在我记住了他的班级——高一(17)班。】

　　许清柠无声地叹了口气，将信纸夹在日记本里，轻轻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