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边捡的龙》吱呱

32、龙缘 饕餮的龙缘

　　思归压下心中异样，不动声色将手收回来。
　　也不知为何，思归一靠近饕餮便克制不住内心的敬畏。

　　此前，由于九睦在他面前大多是亲近且傻模傻样，以至于给了他认知上的误区，让他以为龙族并不是那么难相处的。明明那位年轻人什么都没做，甚至十分友好，龙息都收敛起来了，可思归还是觉得拘束。

　　许是蛇形小妖天生受龙族所制，无法直面神龙的威压，何况面前的饕餮是条上古神龙，能吞天饮海那种。不是有传闻，他曾三次饮干东海吗。

　　思归听他调侃九睦，拘谨地站在一旁。

　　九睦不擅长打扮，在心上人面前被揭短，顿时面露尴尬，偷偷看了思归一眼，见他满脸肃然，于是忙转移话题道：“哥，你说正事啊。”

　　年轻人笑够了，摸着怀中的鸟，将目光重新转回到思归身上。
　　许是看两人都杵着，他手轻轻一挥，空荡的房内瞬间多了一把样式简单的圈椅。

　　思归心中正疑惑他要做什么，只见年轻人友好地朝他招手：“过来坐。”

　　思归看了眼圈椅，转头求助般看向九睦。
　　奈何九睦是个傻憨憨，根本没看懂他的求助，居然还朝他点头，思归只能暂且压下心中恐惧，硬着头皮走过去乖乖坐下。

　　结果屁股还没坐热，年轻人抱着小鸟毫无预兆起身，直直朝他走过来。

　　思归本就如坐针毡，看他突然过来，惊得差点头发都竖起来，忙要站起身。没等他站起来，年轻人先一步将小鸟塞他怀里，笑吟吟道：“小妖，你抱一会儿。”

　　啊！这，这可以吗？这五彩斑斓的鸟凑近了看也太好看了天呢！

　　不是，他在想什么……

　　思归刚要张口，年轻人冲九睦道：“我们出去说。你抱着他，别乱跑哦。”
　　后面的话是对思归说的，思归立即坐直身子，头昏脑热道：“遵命。”

　　年轻人：“……”
　　九睦：“……”
　　小鸟：“……”

　　年轻人忍不住捂嘴笑。

　　思归这才发觉自己反应太大，尴尬得抱紧了怀里的小鸟。小鸟倒是安静乖巧，窝着不动。

　　年轻人心知思归胆小，领着九睦出门左转，行至远处长廊尽头的小亭。

　　长廊白雾弥漫，年轻人慢悠悠走在前边，落脚的每一步都破开了层层白雾。九睦亦步亦趋跟在后边。
　　也不知何时起，年轻人手中多了块小玉牌，在手中抛着玩。

　　九睦看一眼就知道是刑南殿送过来的，狴犴能把罚令送到呆犄角旮旯的饕餮手里，他也是服了。

　　九睦忍不住道：“七哥这又怎么了？”

　　饕餮随手将玉牌丢给九睦，懒洋洋道：“说你玩忽职守呢，小白又罚了你一百鞭，他找不到你人，就送我这了。”

　　九睦边展开玉牌，边无语道：“上次的一百鞭还没打完呢。”
　　他领罚半道上感应到思归的气息，着急忙慌就溜走了。
　　等他看清玉牌上的内容，神色微变。

　　罪名是一样的，可发生的事不一样。同样是失职，上次的一百鞭罚得是因，这回罚得是果。
　　他因缉拿不力导致魔龙逃走。前几日，躲起来的魔龙溜去东荒把仅剩的几窝巫蛇吞了大半。

　　饕餮道：“可惜。”
　　他看了看九睦的脸色，道：“这回罚得不冤，不过这魔龙也是，逮着一家可劲嚯嚯，再吃下去，巫蛇都要被他吃绝种了。”

　　九睦道：“我的错，我去领罚。”

　　“若非要计较因果，倒是我的错，他与我，还有应龙都有渊源，”饕餮笑道：“抓不住他很正常，你不用怪在自己身上。”

　　九睦抬眼看他。

　　饕餮没继续说魔龙的秘密：“虽说压倒性力量可以压倒诸多诡计，可你却在魔龙身上栽了跟头。被他逃脱也就罢了，还被他骗去万空山被劫雷劈坏了脑子。”

　　九睦默然不语。

　　饕餮又道：“要是下次他打主意要吃你呢？你的护心麟送给那小妖，第二片还没长出来，倒成日想着怎么帮他化龙。”

　　九睦装傻不说话。

　　饕餮转而道：“罚完，你带那小妖去东海转一圈再回来吧。”
　　九睦点头应下。

　　魔龙吞了那么多巫蛇，正躲在哪个地方消化，少说也要数百年才会现身。

　　两人说了会话，饕餮特意在外边待了许久，和九睦有一搭没一搭聊日常。

　　*
　　两条龙离开了许久，思归在空荡荡的房内坐立难安。小鸟的神颜没有让他迷糊很久，此时还是不安居多。

　　怀里的神鸟如烫手山芋般……咦？

　　思归揉了揉神鸟背上的羽毛，手掌触到一片暖洋洋。

　　思归忽然想起他方才麻木的脑袋里没能想起的事。
　　他抱着小鸟，仔细端详它背羽。凤羽确实这般五彩斑斓，但他可没把怀里小小的一只小花鸟和高贵的凤王扯一块。

　　这是饕餮的宠物吗？
　　为何没看见凤王？不是说饕餮将凤王囚禁在这岛上吗？

　　思归坐不住，抱着小鸟在屋内转了一圈，走到窗前向外看。外边一片山水风景美不胜收。思归心道：说不定这山后有一个阴森可怖的囚笼锁着凤王。

　　这般想着，思归又揉了揉小鸟漂亮的羽毛。他忽而灵光一闪：有没有可能他怀里抱的是饕餮做的灵觉兽？饕餮神通广大，做只灵觉兽轻而易举。

　　思归低头看看怀中冷冰冰不理人的小鸟，正巧这时，小鸟也抬起了脑袋，一双凤目静静打量着他。思归被小鸟美貌勾得又开始迷糊，忍不住揉小鸟脑袋。

　　灵觉兽能共情主人五感，这小鸟八成遂了凤王的性子。

　　说起来，传闻中凤王是被饕餮掳走的。
　　思归不由回想了下小鸟在饕餮怀中乖巧亲近的模样，也许是因为凤王不肯妥协，饕餮便做了个凤王的灵觉兽日日抱在怀里把玩，故意搞凤王的心态。

　　其实他俩的谣言，民间话本子摞起来都山高了。思归想到了其中几个禁本，嗯，怪离谱的。

　　想着这小鸟很有可能是凤王的灵觉兽，思归抱着怀中的小鸟不免多了几分怜惜。抱着小鸟又坐回了圈椅上。

　　他看软榻边上的小桌上摆着一盘饱满的黄色果实，心中怪异，这是小鸟的口粮？灵觉兽也吃东西吗？
　　喂喂应该没关系的。

　　思归伸手拿了一颗送到它嘴边。
　　小鸟十分冷漠，连嘴都没张。

　　思归自言自语道：“这不是它吃的吗？”
　　手里捏着果实不放弃地往小鸟嘴里送。

　　小鸟抬头看了他一眼，最终还是张嘴吞了他手中的果实。思归感觉小鸟的眼神耐人寻味，嗯，换言之，颇有灵性。

　　喂了半盘下去，小鸟再也不愿吃了，思归心想它可能吃饱了，便不再勉强。

　　抱着小鸟干坐着确实无聊，思归又起身走了一圈。
　　外面的风景再好看，九睦不回来，他没法安心。
　　思归手不自觉又摸了把小宠物的背羽。

　　话说还真柔顺。

　　思归坐回圈椅上，细细端详怀里的小宠物。这小鸟可真好看，外边风景似乎都黯然失色，虽然小鸟的羽毛颜色复杂得不行，但非常有层次，花里胡哨却不显艳俗，过分精致显得贵气十足。

　　凤王能成为鸟王，不是没有道理的，首先外形就吊打他见过的所有鸟类。

　　连灵觉兽都这么好看，也难怪饕餮把凤王掳走藏起来。换做他，他也要藏着谁也不让看。

　　就是，他好奇啊，凤鸣是怎样的？

　　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思归听到外面谈话的两人慢慢走回来了。

　　思归一看到饕餮，身子又僵直了，抱着小鸟一动不动。

　　饕餮从他怀中抱走小鸟，看他腰背挺直的板正模样，忍不住又要笑：“谢谢你照顾他。”

　　思归直摇头。心中想是：我才要谢谢你让我抱这么漂亮的鸟。
　　他没注意到小鸟扭头看了他一眼。

　　九睦看思归拘谨的模样，上前拉他手安抚。
　　也不知思归为何如此怕饕餮。无论他如何平易近人，思归怕是也不会放松。

　　饕餮重新躺回软榻上。

　　思归无法平静以待，九睦便拉着他告辞。

　　离开前，九睦见他不断回头望身后那座神雾缭绕的神山，九睦问他：“翠翠，你在看什么？”

　　“看，就看着风景美嘛，还神力纯净，”思归支支吾吾，“而且，嗯，不是传闻凤王在这里嘛，我没有见过凤凰，难免有些好奇。”

　　九睦歪头疑惑道：“你不是抱了很久吗？”
　　“……”

　　思归艰难张口：“什么？我抱的不是灵觉兽吗……”
　　那只五彩斑斓花里胡哨冷冰冰且不理人的小鸟是凤王？

　　九睦看他反应不似作伪：“原来你不知道吗？可是凤王很喜欢你呢，凤王生来能读心，你是不是夸他好看了？”
　　“……”

　　思归顿觉五雷轰顶，连带着面上都是失去了颜色。
　　读心？凤王能读心？这是什么意思啊？读心是什么意思？

　　九睦又道：“对了，你不说灵觉兽我都忘了，翠翠，我们灵觉兽真的不见了！”

　　思归正回想自己抱着凤王的时候想了什么不该想的呢，哪有空应付他，敷衍道：“可能在不归山，我们回去找找便是。”

　　九睦没告诉思归自己去不归山转过很多次，说起不归山，他想得更多的是两人生活过许久的家。
　　于是他道：“我们回不归山，不过我要先去一趟南海。”

　　思归顺着他话不自觉问：“去南海干什么？”

　　九睦自然不会告诉思归自己是去领罚的，不过他发挥了这辈子为数不多的机智：“你不是想去找小兔子吗？小兔子在我七哥那呢，我陪你去。”

　　思归点头：“对，是这样，我们先去找狐不归，再回不归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