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清源—宝莲灯前传》绿蚁青蚨

6、恨 我抽筋削骨

　　从没有人问我与杨戬结婚那一千多年如何。

　　我那破碎不堪的道心、杨戬宁愿被指作忘恩负义之人也要离婚的行为，三界皆知。

　　我们的婚姻，就是笑话。

　　我去菩萨那里听禅时，菩萨三问于我。

　　第一问便是，何为爱。

　　嫦娥仙子曾与我言，爱不是占有，欲望才是。

　　我当时被寂寞孤独逼疯的了。彻夜难眠。

　　我想质问她。我的爱没有回报，我的爱人宁愿看整晚的月亮也不躺在我身侧。爱我的离我而去，我爱的视我如疯子。

　　我在一千多年的日日夜夜中死去活来。

　　我不痛苦吗？

　　无数次，我只想要一个答案。

　　杨戬，求你，你若喜欢嫦娥，便告诉我。

　　让我彻底死了心。

　　可他不说。他宁愿夜夜看月亮也不说。

　　我是龙。

　　我有我的尊严。

　　即使那尊严被践踏的如宣纸般轻薄了。

　　可我始终不愿先低头。

　　一千年来，杨戬从不过问我的家事。他不知道我的父母如何模样，不知我兄长的正直善良。

　　一千年前他打伤龟伯伯的儿子，对峙强撑伤体带兵的太子哥哥。

　　我不敢抬头看他们。

　　我求杨戬。不要打伤他们。我们快走。

　　太子哥哥未与我说一句话。

　　但是听心姐姐说，他每年我的生辰便去我寝宫待一待。

　　我孤零零嫁给杨戬，新婚之夜，他看着月饼发呆。

　　西海未有一人参加我的婚礼。

　　所有人都食了言。

　　我也是。

　　爱是什么，无法相爱是痛苦，单恋是折磨。

　　我跪在菩萨座前泪流满面。

　　菩萨叹口气，让龙女带我离开。

　　龙女说，我这一生，便是为了渡情劫而来的。

　　我看着她。

　　笑道，若我真是为渡情劫而来，那注定是要身死道消了。

　　太子哥哥死后的三百年。

　　我听闻了许多事。

　　譬如当年那个被我差点害死的小姑娘，与杨婵的孩子结了婚。

　　杨婵那孩子很是厉害，逼到天庭改了天条，救出他母亲。

　　可这一切均与我无关。

　　我曾短暂的放下过杨戬。

　　原谅那一千年的相看生厌。

　　可是我原谅不了我自己。原谅不了在一千年的时光里我的低贱、嫉妒、自私、自卑。

　　我从未想过，我怎么就将这一生这样过了。

　　充满了背叛与谎言。

　　或者是说，从一开始，那金玉下的，便是这满目糟粕。

　　我日日夜夜跪在太子哥哥的灵柩前。状如疯癫。

　　时光飞逝却无以挂念。

　　我病了，大病一场。

　　龙女喂我药，在我祈求下给我唱母亲的摇篮曲。

　　母亲和父王从未踏足过这里。

　　因为这里葬了两个他们最爱的孩子。

　　我应该是在千年前就死了。

　　被杨戬一剑杀死。

　　此时的我，浑浑噩噩，比浮萍微渺，比浮萍漂泊。

　　恍惚间，有一男子站我身前，摸我的额头。

　　“太子哥哥......”

　　我呢喃。

　　像是短暂的感受到太子哥哥的气息。我才宁静了些许。

　　梦里，菩萨又来问我。

　　这是第二问。

　　他问，可放下？

　　我吐出龙珠

　　痛得七窍生血

　　我说，放下。

　　我醒了。

　　那睡中见到的男子是西海三太子敖烈。

　　曾是我寥寥见过几次的三哥。

　　他随唐僧取经回来。功德圆满。

　　他看着我，无喜无悲，有着怜悯。

　　他看着太子哥哥的棺椁，亦是如此。

　　我看着他，那些沉甸甸的压得我想吐的东西突然一轻。我好像懂了。

　　我要放下，我抽筋削骨扒皮，血铺西海，挫骨扬灰，也要放下。

　　翌日。

　　我吐出龙珠，割去龙角，取出心尖血，剐掉逆鳞。

　　鲜血淋漓。

　　我颤抖着手擦干净所有血渍。

　　把这些放到太子哥哥的棺椁里，当作陪葬。

　　化身成一童子。

　　跪在普陀山下。

　　三步一跪，五步一拜，七步一叩首。

　　我不求菩萨收我，只求断了心念。从此重修行。

　　菩萨面容洁净，面目祥和。

　　她轻抚我的眉间。

　　三问我。

　　还怨恨？

　　我疼得颤抖了一下。

　　抬起头直面那佛光。

　　我听见我的声音。

　　像极了敖烈，无悲无喜，无嗔无怒。

　　我不恨，但错了就是错了。只求菩萨给我弥补的机会。

　　菩萨曰

　　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