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我一枝郁金香》TULIP7

6、5.母亲 人生就是由

　　那条帖子的标题，让喻霖的心狠狠地抽动了一下。

　　喻霖害怕却又着了魔般地点进了那条帖子，里面是自己和母亲多年前曾经一起旅游的照片，以及母亲站在看守所门前的照片。

　　喻霖点开了那些图片，放大里面的人物，确实是自己和母亲的脸。

　　旅游是照片是喻霖多年前上传在自己社交账号上的，可是那张看守所门前的照片，确实连自己都不曾见过。

　　评论区里一如既往是恶毒的话语。

　　“这样的人也配进晨中？”

　　“她妈妈不会是做那种生意的吧？”

　　“用自己身体赚钱的女的，能养出什么好货色？”

　　喻霖的瞳孔不断地放大，已经到了极限。

　　喻霖终于忍无可忍地点开键盘，写下，“你们每个人既然有眼睛，为什么只听这些胡编乱造的谣言！”

　　几乎是发布出去的瞬间，喻霖收到了数十条回复。

　　里面既包括自己和母亲被涂鸦的脸，也有刻意伤人自尊的话语。

　　“你妈是劳改犯，这就是我看到的。”

　　“急眼了急眼了，不会是真的说到痛处了吧哈哈哈。”

　　偶尔也有几条评论，是站在喻霖的立场说话的，却被流水般的话语给反驳了回去。喻霖终于抑制不住内心的委屈与难过，眼泪决堤而出。

　　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喻霖没有开灯，漆黑的环境却让喻霖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

　　喻霖起身，去客厅倒了一杯凉水，又抽出几张纸巾准备擦干眼泪。

　　可一想到自己的母亲，眼泪又不停地顺着眼角滑落。

　　喻霖从记事起，父母就经常吵架，甚至是动手。最严重的一次，父亲一拳打碎了阳台的玻璃门，受伤的右手也缝了二十多针。以至于一个星期后的幼儿园毕业亲子活动，喻霖都是一个人参加。

　　那次亲子活动，喻霖记忆犹新。前几场小朋友之间的比赛，自己都拼了命拿到了名次。可是最后的亲子活动，要求孩子父母携手抱起孩子，喻霖却还是孤零零地一个人站在原地。

　　最后，还是幼儿园的生活老师看喻霖一个人实在是可怜，悄悄地把喻霖拉到自己的身旁，递给了喻霖一颗椰子糖，作为安慰。

　　小小的喻霖，一直没舍得拆开那颗椰子糖，以至于等到喻霖回到奶奶家时，糖已经化了。

　　因为那是年幼的喻霖，第一次收到别人给的糖。

　　而那时喻霖的母亲和她说，自己要去想办法赚钱来养家，所以不能陪伴在喻霖身边。喻霖那个时候还不知道母亲要和自己分别多久，只是傻傻地点点头，以为母亲晚上下了班就会回家。可是喻霖那天没有等到母亲，后来的好几年里，也没有等到。

　　等喻霖再一次见到母亲，是小学五年级的一天下课。那天喻霖和小伙伴们一起跟老师告别后，准备走出校门。喻霖原以为那天还是和往常一样，是奶奶来接自己，直到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出现在了自己的眼前。

　　喻霖喜出望外地奔向母亲，然后紧紧地搂住了母亲，好像生怕自己又被丢下了一样。

　　那天，母亲问喻霖想吃什么，喻霖说只要和妈妈一起，吃什么都好。

　　母亲笑笑，带着喻霖随便点了份路边摊，而后看着喻霖吃。

　　喻霖呆呆地问母亲，“妈妈怎么不吃？”

　　母亲摇摇头说，“妈妈不饿。”

　　吃完后，母亲准备送喻霖回奶奶家。可喻霖害怕母亲又会突然消失，吵着闹着说要跟着妈妈。小喻霖这样不懂事的行为，也是因为自己真的不想再过寄人篱下的生活，不想再去奶奶家住两天，又去外婆家住两天，或者是叔叔家，又或者是舅舅家。

　　母亲只好无奈地将喻霖接回自己的住处。

　　那是一间藏在七拐八弯的小巷里的屋子，小小的喻霖背着书包，气喘吁吁地爬了六楼。

　　随后，母亲打开了门，对喻霖说道，“我们回家了。”

　　可喻霖的眼前，是沙发上堆满的乱七八糟的衣服，和餐桌上不知道摆放了多少天的泡面桶。

　　母亲有些窘迫地帮喻霖拿下了书包，然后随意地将餐桌清理了一下，让喻霖就在那里坐着，先自己写写功课。

　　喻霖的心中只有回到母亲身边的愉悦，对这些事情全然漠不关心。

　　就这样，喻霖跟着母亲住了几天。而后母亲说要送喻霖回去。

　　喻霖死活不同意，又是哭又是闹。母亲眼睛一瞪，说道：“马上你就要放假了，我可没时间天天管着你。”

　　喻霖委屈巴巴地说，“我可以跟着妈妈去工作，我不会吵的，求求妈妈了，好不好。”

　　也许是每个母亲的天性，喻霖的母亲也心软了。于是等到喻霖放假后，母亲带着喻霖来到了自己平时工作的地方。

　　那是一家不算大的KTV，喻霖也不知道母亲具体是干什么的，只是偶尔在母亲唱歌时候，喻霖会第一个鼓掌。

　　这样的日子也没有好几天，喻霖还是被送回了奶奶家。

　　那一次母亲的不告而别，又是整整一年。

　　那一年里，喻霖曾无数次在梦中惊醒，想要去找母亲。有一次，又是在半夜被吵醒的奶奶，不小心说漏了嘴。

　　“你要是想去，就去看守所找你那个妈！”

　　年幼无知的喻霖，还不明白看守所到底是一个什么样地方，只是被奶奶的大声呼喊，吓哭了。

　　再一次见到母亲，是奶奶连夜带着喻霖去到那间母亲住的小屋。

　　喻霖清清楚楚地记得，那天，父亲拽着母亲的头发往楼梯下丢，母亲哭喊着叫着父亲的名字，并一遍一遍地说对不起。

　　小小的，胆怯的喻霖，多想上前抱住自己的妈妈，让爸爸不要生气了。

　　可是喻霖不敢，她只能愣愣地站在原地，看着爷爷奶奶和外公外婆上前劝阻。而自己，还是傻傻地站在原地，双腿止不住地颤抖。

　　再后来，父亲将喻霖接回了家，给了喻霖一个稳定的住处。可由于父亲的工作性质，总是需要出差在外，所以喻霖直到现在，都还是自己一个人生活。

　　这就是喻霖，曾对母亲有过的所有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