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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师叔师祖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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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类是多次定向传讯,也就是我一开始想说的传讯玉牌。”
应有欢从袖子里摸出一块白玉,递给君正容。于是君正容和君修意头对头挤在一起,惊叹又小心地摸了摸玉牌上的花纹。
“它集合了第一类和第二类的特点。作为载体的玉牌并非寻常的玉石,而是一种特殊的、近百年才被开采出的晖玉矿。它先天储存着一定的灵气,在消耗后又能储蓄外来的灵气——方才所说的第一类所用载体都是无法留存住后天输入的灵气的,使得里面所刻阵法可以反复使用。当中灵气消耗光后只要及时充入,就能继续使用。”
“哇——”君正容将手里捧着的玉牌还给应有欢,但他并未收起,而是暂时放在了石桌上。
“但它的原理和第二种比较类似。”应有欢回忆了一下,不是十分确定,“因为我不是阵修,对此的了解并不是非常深,所知的也都是听……别人说的。所以只能和你们说说它大致的运转原理。”
“虽然也是通过神识交流,但传讯玉牌中所刻的阵法并不是简单的传音阵,发起的通讯申请并非直接送到对方手上,而是需要通过中转阵法再发送给对方。这有两个好处,一是不用使用者负担维持阵法的大量灵气,而只需定时为玉牌充灵即可;二则是不需取得对方的信物、只需知道对方名号,就可以直接联系对方。”
“目前市面上出售的传讯玉牌基本都是由珠玉阁出品的,购买传讯玉牌后,他们会让你留一抹神识,登记在他们的分阵上。这抹神识就可算是一种个人信物。然后他们会将所有购买了他们玉牌的修士的神识集中管理,等于自动掌握了拥有玉牌的修士的沟通信物。因而对于使用者来说,只要对方也持有珠玉阁的玉牌,就不再需要提前得到信物了。”
君修意和君正容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不过也有人会觉得,即使只是一抹神识,交给别人保管也具有很大的风险,他们只愿意和信任的人交换。另一种人觉得中转阵法增加了他们通话被窃听的风险。不过这两种人之是少数。毕竟有天下第一大阵宗为珠玉阁背书,珠玉阁还主动每年花费数千万灵石请顶尖的修士看护、维修总阵,大多数人还是愿意使用的。”
君修意和君正容不知是几次发出了“哇——”的感叹。毕竟从他们开始修仙之途时,就一直待在山上,根本没有接触过外界,对修仙世界的认知始终是当初作为凡人时的道听途说,正不正确都另说,更别说如此详细了。
“之所以现在和你们说这些,是因为等我们下山了,我打算先带你们去就近的珠玉阁分店去买传讯玉牌,防止你们走丢或者被拐卖了我找不到人。”
两个人激动起来,听到最后一句知道应师叔是在和他们开玩笑,因而也不反驳,只是默默地翘起嘴角。
应有欢却忽然想起了那个人。
那个人,曾一本正经地和他介绍着传讯方式的发展历史,再昧着良心地吹着传讯玉牌的各种好处,只是为了拐弯抹角地暗示他买和自己一样的传讯玉牌。
记忆里的那个人……在自己假意拒绝、又主动提出交换沟通信物时,那双沮丧的眼睛一瞬间亮了起来;自己假装回心转意地买了玉牌后,自以为掩饰得很好的高兴与兴奋。
虽然无法想起那时候的情感,但这些瞬间却在他的记忆中闪闪发光。
他的身边,似乎应该还坐着一个人。
他们在桃花树下,一起饮茶、一起探讨剑招、一起教导后辈。
应有欢扭头看向捧着茶杯专心喝茶的君修意和君有容:“我给你们先演示一下如何和别通讯。”
“诶?其实不用……” 君正容小声道。
但他已经抓起了放在石桌上的玉牌往其中输入灵力,同时在心底默念出了那个在他身边缺席了的人的名字。
君正容总觉得他的动作似有些迫不及待,好像为他们演示只是一个借口罢了,于是默默将话咽回肚子。
应有欢其实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突然想要听到那个人的声音,简直毫无道理。因为按理,他修完祝师叔交给他的那本心法后,应当不会再有情感的产生。
传说中的无情道,所修行的却情心法。
或许促使他突然联系那个人的原因并非思念的情绪,而是一种身体的惯性——
突然想要听到那人用刻意冷淡的声音掩盖住真实的情绪,别扭地关心着他的话语。
那一场吵架的委屈;生死一瞬间的遗憾;闭关十余年的思念;心法练成后,对方问候的寥寥数言。
——祝花枝。
其实从很久以前就想再听一遍那个人的声音了。
“喂?”
双月城是西洲和贝川洲的交界线上最大的一座城市。
被好几个人同时挂念着的祝花枝正忙着帮被拐走的小女孩找到回家的路,无暇顾及怀中的传讯玉牌。
小女孩坐在他的手臂上,双手环住他的脖子,被他揽在胸前。
清晨她被他刚从恶人手中救出,走出城郊的山窝时,她还吓得厉害,将头死死地埋在祝花枝的肩上,哭湿他半边衣服。
祝花枝也有些懊恼,没想到自己不小心让一个只有六七岁的小女孩看到了死人的场面。她明显是被吓得不轻,问她家住何处也答不上来,只知道名字似乎叫“世琳”。于是他只好先根据她身上已经沾上尘土和血迹的衣服,猜测是富家娇养的女孩儿,先带她到了最近的一个城里,也就是双月城。
一路上他一直缓声着安慰女孩,不断重复地告诉她:“世琳,别怕,你已经安全了。”又想法子用些有趣的小法术逗她。
快到城门时,女孩早已重开笑颜,在他怀中“咯咯”地笑,用一双黑溜溜的大眼睛观察着两旁的路线。
“哥哥把我送到家就要走了吗?”
“哥哥你不要走好不好?世琳会对你很好很好的!”
“不好。”祝花枝低下头,对上世琳的眼睛。自从女孩恢复镇定不再怕他后,他就收起了安慰人的微笑,摆出一张惯常的冷淡脸。
只是世琳已经在他短短的心软中看穿了他并不可怕的实质,不仅大胆地冲他撒起娇,还故意指错路,害他在城门外多兜了好几圈。
不过世琳虽然古灵精怪,却也心思细腻。
“哥哥你把我放下吧,抱着我走这么久肯定很累了,我可以自己走的!”
“我不累。”
“那哥哥我们先去溪边洗洗脸好不好,你脸上和衣服上有血,进城了会吓着别人的。”
祝花枝沉吟了一下,知道世琳虽然本意是想拖延点时间,但也有道理。只是脸上的血迹好办,直接用一道清洗术就能去掉,但是染了血的布料却有些麻烦。
于是他弯腰把女孩放下,让她好好地坐在路边的大石头上,空出手来从收纳的空间中取了一件干净的外袍把血迹遮住。又咬住发带把被世琳蹭乱的头发重新绑了一遍。
顺便用清洗术给世琳也洗了把脸,让她不再灰头土脑。
进城后,世琳或许是困倦了,或许是认识到祝花枝真的不肯为自己留下了,老老实实地指了路,闷在他的胸前不肯多说话。
不过这倒使祝花枝松了一口气,专心认路,很快就走到了世琳的家门前。
门口站着的侍卫们看见一个明显是修士的美貌青年把走失几天的小姐送了回来,一人赶忙去叫家主,又一人去官府撤销寻人启事,剩下的就围在他身边,想把他请进门。
祝花枝被五六个人热情地围着,十分不自在。他本身就不是善于交际的人,怕进去后更难脱身,于是坚定地站在门外等候。
等家主来了,和世琳确认过身份后,他才将她从怀中放下,让她跟着大人进去。世琳的母亲也来了,抓着失而复得的女儿痛哭流涕。
众人对祝花枝千恩万谢,请他进门歇脚。
他坚定地拒绝了,然后从袖子里摸出一个雕了花果鸟兽的白玉镯子,弯腰给一直闷闷不乐沉默着的世琳戴上,又掐了道法术,让它变成适合女孩手腕的大小。
“本来是想给师姐的,不过送给你也很好。”祝花枝摸了摸世琳的头顶,在她清澈的眼中看见了倒影出的自己,于是微微一笑,“世琳,有缘再见。”
离开世琳家后,祝花枝在城里随便找了家客栈,又多加了些钱,让小二把热水和饭菜送到房间里。
舒舒服服地泡完澡换上干净的衣服后,祝花枝总算想起了被他忽视了好久的传讯玉牌。拿起来一看,发现常芸师叔竟然给自己发了好几次联络申请。刚想回过去,忽然又一道来了。
他手忙脚乱地通过了申请,只以为又是常师叔,等接起完才发现并不是,而是那个……他花了十多年还没想好该怎么应对的人。
对面一直没有出声。
祝花枝不知道应有欢为什么一直不吭声,但自己秒接又马上结束通话好像又太尴尬,只好自己来打破沉默。
“喂?”
湖心亭中,扶风和常芸为了准备套祝花枝的话,一直聚精会神、准备周全地盯着传讯玉牌,就等祝花枝接起了。谁料一等就是半个时辰。
扶风有些倦怠,趴在栏杆上学着常芸皱起眉。
忽然间常芸精神一震。
“通了?”扶风倏地起身。
“没……”她摇头,一言难尽,“珠玉阁的对方繁忙提示。”就是指对方正在和其他人使用传讯功能。
扶风长叹一声,又趴了回去。
“喂?”
“祝花枝。”应有欢的声音很轻。
于是他也低低地应了一声。
又是一阵沉默。
“你身体怎么样了?”又是祝花枝打破沉默。
“挺好的。”
“那就好……突然传讯,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没有。”没有就不能联系么?
“那我就先挂了。刚常师叔给我发了好几次申请,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急事。”
“好吧……”话音未落,祝花枝已经掐断了传讯。
但他并没有如同应有欢说的一般马上给常芸打过去,而是跳下床,把门和窗子细细检查了一遍,确认都关好了,然后逃避地捂着脸趴回床上。
纵然十余年不见,他依旧没有想好以何种姿态去处理和应有欢的关系。
最后一次回逢春门的时候,他在山上丢了个大脸。但即使他脸皮薄、好面子,这也并非他十多年都不回去一次的原因。
真正的原因分明是……
那天他提着剑走下山道时,回望烟雾缭绕的山峰,他知道应有欢正在上面的某个洞府里打坐,修炼那本却情心法。他也知道那是无可奈何的选择,是性命攸关当口的权宜之计。
但是他那次回山,分明只是想为他们先前的那场争吵服个软,想跟他说:咱们虽然观点不同,但是可以兼容并包,以后继续一起游历世间斩妖除魔。
他知道依照从前的惯例,应有欢不可能拒绝他的示弱。甚至还沾了点不可告人的心思,幻想此后两人一直在一起,就算对方不对他抱有……和他相同的那种情感,至少没机会背着他找个道侣出来。
却没想到……见到的他是那种狼狈的模样。
桃花林中含笑舞剑的身影;屋檐上依靠着赏月的结实的肩膀;午夜退潮时携手漫步海边那略微潮湿的掌心……
最后全化作他见到的最后形象:唇色苍白了无生机地躺着,左侧腰腹部伤口的血怎么也止不住;却又因为身中蛊毒而大汗淋漓、发起不正常的高热,将脸颊染成胭红色。
于是他下山后四处打听导致了应有欢重伤的那个罪魁祸首,把她和与她有牵连的人全找出来拖入了鬼镜。他自知这不是一次公正的裁决,于是坦然接受了道心动荡的后果。
又在游历时见到被应有欢保护得安然无恙的、同为那次事件的受害者,没心没肺傻乐呵挥洒光阴时,忍不住上前告诉他应有欢为此付出的代价。这并不是他一贯的作风。他并非想挟恩图报,只是有些为应有欢不值得。
他知道自己走得有些偏激了,那个受害者不值得应有欢付出大半条命,难道他就值得么?
不是这样的。没有谁会值得用另一个人的一条命去换。
他知道要走正确的道路该往哪个方向,但他的道心依旧摇摇晃晃。因为他不再坚定,站在“正确的道路”上驻足不前,犹豫地向后看去。
或许某天醒来他的道心就会消失了。
一如当初一梦醒来就拥有了道心。
他不敢回山。
不敢让师姐师叔和师祖知道他的道心因为私情而动摇。
不敢听到应有欢心法修炼失败死掉的消息。
不敢看到应有欢修成心法后古井无波的眼睛。
于是一人一剑,凡尘飘零十余年。
“喂?小枝?”
湖心亭中,扶风和常芸两人因为祝花枝终于接通传讯激动不已。
他们本以为祝花枝在和他人聊完后,就会看到那好几次未成功接通的传讯申请,会很快回打过来。结果没想到温了两次茶都没等到。
于是常芸又发了一次申请。
这一次没有珠玉阁的繁忙提示了。但申请又一次被祝花枝无视掉了。
“这孩子整天到底都在忙些什么……”常芸深吸一口气,勉强维持住了良好的涵养。
原本并不急着马上就要知道祝花枝的下落。但扶风却因为祝花枝无视到底的“倔强”较真起来了,催着常芸每十分钟就打一次,今天一定要把通讯打通。
终于,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申请时,他们终于听见了祝花枝刻意冷静后的恭敬的问候声:
“是常芸师叔么?不好意思,先前一直在忙,请问是有什么事么?”
两人长长舒了一口气。
“喂?小枝?你刚刚在忙什么呀?师叔是不是打扰到你的正事了?”
“没有没有。我刚洗了个澡,换了衣服,玉牌不在身边所以忽视了。”
“那就好。”
常芸沉默了一下,忽然向扶风传音:“之前我们讨论出来的套话话术是怎么来着?”她等太久,意气上脑,忘记了。
扶风保持沉默。
和祝花枝一样,常芸也并不是一个善于交际的人。她平时本身就话不多,此时情急之下,听着对面疑惑的声音,更加想不出话来。
但对面的祝花枝也同样不平静。他刚刚心绪起伏过大,连念好几遍清心经心情才平复一些。
因此当他听到常芸师叔破罐子破摔直问他的下落时,并没多想就把双月城的位置说出去了。说完才懊悔,但已无法把话咽回去了。
另一边的常芸则万万没想到今天祝花枝这么轻易地坦白了下落,着实反常。往常通讯她想尽办法拐弯抹角都难以从祝花枝口中得到一点有关他自己的信息。于是追问一句:“小枝,今天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你师父常年在外顾不到你,所以你有什么事一定要跟师叔说。”
祝花枝一惊,更加后悔方才的一丝疏忽,打定主意不能多说,强作镇定道:“师叔,我真没事。您还有什么问题么?”
“没了没了,你去忙吧。”常芸听出他不想多谈,于是主动掐掉通讯,和扶风对视一眼。
“双月城……不就在旁边的西洲边界么。没想到竟然这么近。”从逢春山御剑过去半天就能到。
“叫应有欢带着小意和小容马上下山,不然小枝怕是明早就跑得没影了。”祖师爷一锤定音,霸气地下达指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