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光灯下》亦十一

38、新年快乐

　　张寻的嗓音几乎冲破了垫音，场馆的气氛一下子被推到了高潮，宋炙合上了侧幕的帘子，转身往场馆外的方向走。

　　外面灯火通明，一片寂静，与场馆内的热闹形成了截然对比，在他思绪放空之时，夜空倏然炸开一束烟花，五彩缤纷的颜色交织在一起，落在他眼中。

　　宋炙才想起来，明天就是除夕夜了。

　　因为比赛的原因，这些人只能困在基地继续练习，就连一年一次的阖家团圆也没办法实现，基地外的烟花爆竹声此起彼伏，基地里却只有音响的躁动声。

　　到了晚上，节目组的人还算良心，请厨子做了几大桌的饭菜，每张桌子上都放了一个红包。吴子兮抱着那一小沓红包喜不自胜，吵着嚷着等会要偷偷跑出基地去买烟花。

　　贺子期压低声音，“你生怕被别人听到？”

　　吴子兮充耳不闻，转头又问张寻，“你去不去，一起啊？”

　　张寻摇了摇头，吃了两口菜就放下了筷子。

　　可能是比赛太累的原因，张寻这几天更加少言寡语，吴子兮也没了兴致，抬手伸了个懒腰，似乎是又想到了什么，说：“你们过年一般都吃什么啊？”

　　贺子期想了一下，说：“除夕夜做的白切鸡，红烧肉，白菜炒肉，各种炖汤，然后吃到初三。”

　　吴子兮顿时笑出了声，“不是，同一个世界同一个爸妈，我家也这样，那冰箱里放的冷冻鸡腿比我年纪都要大了。”

　　张寻忽然想到往年除夕夜的时候，家里的保姆早早做好了饭，而等爸妈都到家的时候，保姆把饭菜来回热了好几遍，早没有了刚出锅的香气。

　　对他老爸的记忆还停留在初三，后来上了寄宿学校后，他再没见过。

　　吃完饭后，他没有去练习室，而是到了基地的大门口，看着外面属于自己的应援幅发怔，别人梦寐以求的掌声，千万人赤诚的真心，他在一夜之间就拥有了。

　　他对着手机的黑屏，细细打量起自己的容貌，论起外貌，称不上帅到惨绝人寰，而业务能力也绝对不是顶尖的，而性格，是他最不认可自己的地方。

　　胆小怯懦，固步自封。

　　这样一个人，怎么配拥有别人的喜欢？

　　又怎么能去喜欢别人？

　　张寻找了个角落坐下，点了根烟，衔在嘴边，尼古丁的作用让他清醒了几分，手机还在不停的响，他往兜里摸了摸，想关机，但还是打开了。

　　是微博的消息。

　　消息源源不断的，一下子冲到99➕，是粉丝对他的新年祝福，他打开了其中一条私信。

　　张寻c位出道：宝宝宝宝，今天是除夕，祝你新年快乐啊，好奇妙的感觉，这段时间刚喜欢你，就赶上过年了，有一种我们一起在过年的感觉（好吧，我承认有些荒谬），对于我来说，你就像是老天送我的礼物一样，在我人生最灰暗的时候出现了，成绩不好的我总是游走在班级里的最角落，看见喜欢的男生习惯低下头，旁人偶尔的夸奖对我来说是压力，可是你一样，舞台上的你永远自信发光，遇到黑粉的指责你也从不理会，大胆开麦，是你这份自信吸引了我，今后的我也会一直喜欢你，新年快乐啊🥳，我们还会有很多年。

　　他看完这条私信，深呼了一口气，然后点进自己的微博，撒了几万的红包，只配文一句：新年快乐🥳。

　　这表情看起来很滑稽，非常不贴切他的风格，但是，也算是回应了那份喜欢吧。

　　宋炙到达基地停车场时，已经是晚上11.34分了，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磨蹭什么，临出发前还换了身衣服，红色的费尔岛毛衣，与他往常朴素的风格不同，他纠结了很久，但转念一想，今天是除夕夜，换个风格也不是不行。

　　小六打了个哈欠，看着迟迟没有下车的宋炙，问道：“哥，到地方了，你咋不走？”

　　宋炙摸了摸保温壶，又打开了盖子，确认那温度还在，小六看着他哥一连串的小动作，不甚理解，“哥，你对我今天跑遍各大商场花了一千块买的保温壶有什么疑问吗？”

　　宋炙摸了摸鼻子，“我确认一下温度，怎么了？”

　　小六笑意温和，“好的哥，你这保温壶已经抵上我大半个月工资了，怎么会效果不好呢？”

　　宋炙对小六翻了个白眼，“又不是不给你报销。”

　　然后宋炙才下了车，走到基地时，那簌簌冷风让他清醒了些，这份酒酿圆子是他从白天就开始忙活了，期间他问了营养师无数遍的做法，失败了好几次才做成现在这个模样。

　　这样笨拙的方式显然不是自己的风格，但是他不能把张寻的20w直白的还回去，发一大段话表示感谢也是无用功，于是前前后后纠结了很久，他决定自己亲手做一份酒酿圆子。

　　他上网搜了下，上海人过年会吃这个，应该没错。

　　但是等他到了练习室门口，又开始懊悔了，是谁晚上十一点半会吃酒酿圆子啊，腻得发慌还会腹胀，于是，他又转身回停车场。

　　张寻收到宋炙的消息，不可置信的看了好几遍，直到他走出练习室，看见宋炙那一抹红色身影时，他才确信了那条消息是宋炙本人发的。

　　这两天没有下雪，树丛上盖着厚厚的积雪还没有消散，簌簌的冷风打在脸上还是刺疼的，宋炙站在门口来回踱步，张寻一眼就认出了他，他今天好像不太一样，头发精心烫了卷，衣服也穿的与往日不同，红色的格纹毛衣，搭配一双平底德训鞋，像是刚结束杂志拍摄的样子。

　　“宋老师。”张寻打破了这寂静。

　　宋炙蓦然回头，在看清张寻时，他下意识想走。

　　这人径直的朝他走过来，问道，“你找我啊。”

　　“我没找你啊？”宋炙蹙了蹙眉。

　　“你没找我？”张寻打开手机，给宋炙看。

　　上面赫然显示宋炙给他发的消息。

　　straining-宋炙前辈：出来。

　　宋炙一怔，应该是他刚才脑子一热发的。

　　然后他又看到那一串很商务的备注，顿时感觉手里的酒酿圆子不香了。

　　“今天吃剩下的，给你了。”宋炙把保温壶递给张寻，语气听起来十分不耐烦。

　　张寻看着宋炙手中的保温壶，怔忡片刻，然后才接了过来，“我可以打开看看吗？”

　　“看呗。”宋炙别过脸。

　　张寻打开盖子，热气顿时包裹住他，是酒酿小圆子，但是那圆子形状有些笨拙，大小不一，一看就是手工包的，但胜在色泽鲜亮。

　　酒酿圆子…

　　记忆里是他很喜欢的一道甜食，但是保姆只做过一次，朱荣对他的饮食要求向来是营养均衡，顿顿少不了蛋白质，膳食纤维，家里很少出现这样的甜食，只有过生日的时候，才会做一块很小的蛋糕，那奶油也少到可怜。

　　“谢…谢谢。”他的声音近乎哽咽。

　　或许是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很多，让他的情绪产生了极大的波折，胸腔泛起一阵酸涩。

　　宋炙看他低着头，声音放低了些，“你怎么了？”

　　“没事。”张寻吸了吸鼻子。

　　此时刚好时针刚好转到24点，烟花声再次响起，夜空中无数个火星向四周散开，撒下了星星点点，远处又传来了鞭炮声，小孩的嬉笑声，他们正在地上扔着鞭炮，响声一下一下的，交织在这个新年里。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他们同时说道，彼此的脸上都怔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