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昼之月》行芜

6、偷听 好学生也喜

　　太阳生/万物明。
　　——梭罗《瓦尔登湖》
　　周末的时间过得很快，很快进到了周一。
　　美好的清晨，就从喧嚣不止的蝉鸣声开始了。

　　去学校的道路两旁，三五成群的学生开始慨叹周末的转瞬即逝，又或者是抱怨堆积如山的作业。

　　身旁的自行车和各式汽车疾驰而过，为这个忙碌的周一平添了几分匆忙。
　　唯独苏暖月独自一人，依然是一边走一边听着歌，好像周边的吵闹和笑声都与她无关。

　　她也曾试着改变自己，试图融入到这样的氛围里，可是每一次都是以格格不入戛然而止。
　　也许，她从出生那一刻就注定不被喜欢，不被接纳。

　　所以，更多时候，她都习惯了一个人。

　　一进班，同学们都在吵吵嚷嚷，班长林逸正在给大家发文理分科表，并叮嘱大家一定要认真填写，拿不定主意的可以回家和父母商量商量。
　　看着平铺在桌前的那张分科表，苏暖月愣怔了半秒，她没有父母能帮她分析拿主意，从小到大都只有她自己一个人。

　　脑海中突然浮过一个念头。

　　“他会选文科还是理科呢？”
　　不一会儿，语文老师进班，敲了敲讲台，示意大家安静下来。
　　“同学们，马上你们就要文理分班了，这事关你们的未来，所以一定要慎重填写”

　　不少学生纷纷点头表示赞同，但依然也不妨碍大家为即将来临的假期而雀跃。

　　伴着一阵清脆的下课铃声，一上午的时间就这么过去了，下午有体育活动课，所以学生们显得格外兴奋。
　　苏暖月却陷入了分科抉择的为难之中，她文科比较有优势，可她听同学们偶尔八卦闲谈中，知道程昼的理科是强项。

　　所以大概率他一定是会选理科的，而理科确是她的短板，但是她还是忍不住想靠近。

　　吃完了午饭，苏暖月午休睡不太着，也不是太困，就拿着一本《瓦尔登湖》就往教学楼天台去，准备放松一下大脑，收拾一下心情。

　　这本书第一遍读不是很能看得懂，只是看推荐必读书籍里有，多少会有所收货，所以她会静下心好好读一读。

　　午间的天台很安静，太阳还留有炙烤后的回温。
　　苏暖月很喜欢靠墙角一个人坐着，静下来的时间会就容易忽略周遭的环境，时间也会流逝得很快，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没一会儿，有吱呀的推门声音传来。

　　苏暖月下意地缩了缩身子，怕被人发现。

　　隐约听到了有女生扭捏撒娇的声音
　　“你周末咋没联系我，知不知道我很想你的”

　　“有多想，嗯？”语气中尽是散漫轻浮。
　　这个声音苏暖月再熟悉不过。

　　是程昼。
　　女生娇软的声音再一次传来“你说呢”然后整个身体往他身上凑，画面极其撩人。

　　好像和别的女生在一起，程昼没那么冷淡，也没那么毒舌，甚至还多了一丝挑逗般的情欲在里面。
　　心里面被一种名为酸涩的感觉充斥着，就像气球被人扎了针，整个胸腔堵得慌。

　　但好奇心驱使，鬼使神差地苏暖月探出头，也不知道自己想看些什么。
　　程昼上身校服白T，下半身黑色校服裤，整个人就这样懒散地靠在墙上，从她这个角度看过去，两个人靠的极近，暧昧至极。

　　“对了，阿昼，文理分科你打算怎么选”

　　苏暖月身子忍不住探出墙头更多，想听的更清楚，而那边的程昼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嘴角不禁勾起，身子突然前倾，弯腰俯身靠近那女孩，在她耳后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女孩竟害羞地推开他，快速跑开下楼了。

　　苏暖月心猛的一抽，头靠在墙上，大口地呼气，半天没缓过神。
　　也许这才是他最真实的样子吧，遇到喜欢的类型，也会放下姿态去迁就，也会那样对着人笑。
　　而苏暖月注定不会是他身边的那个人，因为她和那些他身边明艳妩媚的女孩。

　　而她这种低到尘埃里的人他估计觉得没意思透了。
　　突然，旁边传来的声音打断了她。

　　“好学生也喜欢听墙角？”

　　苏暖月低下头敛了敛心神。

　　“我不是故意的，抱歉”
　　说完，就准备站起来离开。

　　程昼见状，捉弄的心思起来了，拦住了她。

　　“刚偷听完，就准备跑路了，嗯？”

　　苏暖月想解释自己是先到这儿，意外听到的，但好像百口莫辩，毕竟偷听确实是她不对。

　　“那你还想怎样”

　　谁知程昼避而不答，突然来了一句
　　“你也喜欢《瓦尔登湖》这本书？”

　　也？苏暖月想的是难道他也喜欢。

　　“嗯，很喜欢，但有些不是很能读懂”

　　“那你最喜欢书里面的哪句话？”

　　苏暖月也没想太多，随即娓娓道来，思绪飘远整个人好像在散发着光。

　　太阳光影打在她的发丝上，折射出一抹金色，一双眼眸很清澈灵动，上下嘴唇里发出的声音叫人不禁失了神。

　　「时间决定你会在生命中遇见谁，你的心决定你想要谁出现在你的生命里，而你的行为决定最后谁能留下」

　　程昼唇角微微勾起。

　　“果然是好学生”

　　听他的语气，苏暖月怎么感觉也不像是夸她的话
　　果然他毒舌怼人的毛病是因人而异的。
　　苏暖月没有接话，攥着书准备离开。

　　“刚刚你偷听的问题答案，不想知道吗”
　　苏暖月后背怔住了一会儿。

　　她确实是很想知道，很想很想。
　　终究情感占了上风，她停下了脚步。

　　“你想选哪个”
　　苏暖月回了一声“应该是文科，但是……”
　　后半句她没说出来，但是我想和你离得更近一些。
　　“这样啊”
　　语气有些耐人寻味，完全看不出他在想些什么。

　　苏暖月耳朵有些发烫，心紧张地都快要跳出来，没接话就匆忙跑开了。
　　程昼盯着门口消失的那个背影，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心情好像格外的好。

　　回到了教室，苏暖月调整了一下呼吸，拿出抽屉的分科表，认真的在纸上填写着理科两个字。
　　也许是一时冲动，也许是勇气过了头，这大概是她迄今为止为自己做的最勇敢的一件事情。

　　无论如何，她努力过了，她不后悔。

　　尽管前路可能坎坷未知，但她也甘之如饴，光是可以更靠近他这一点就可以让她心跳不止。

　　*

　　苏暖月把分科的事情和西西说了，西西还替她担心，会不会影响她的高考最后的总成绩，毕竟谁都知道理科要提高成绩是真的很难。
　　但是既然她选择了，便会为这个选择负责任。

　　下午最后一节课的时候，语文老师把她喊去办公室问她的分科情况，还给她分析了一下她选文科优势。

　　“苏暖月，虽然分科是看个人意愿，但你选文科，更有利于考一个重点”
　　语文老师语重心长的劝她，让她再仔细考虑考虑，毕竟高考是人生的一个分水岭，要做对自己最有利的选择。

　　“老师，我没有一头热，这也是我想了很久之后的结果，最后两年我也想冲刺努力一把看看”
　　语文老师还打算再说些什么，办公室门口传来敲门声和一声懒散的“报告”
　　苏暖月回头一看，程昼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张表，看着像是分科表。

　　他们的班主任厉声喊他进来。

　　“就差你没交了”

　　苏暖月想的是，他不是早就决定好了，为什么等到现在才交。

　　看到上面的填写内容，班主任眉头才舒展开了，但很快他的话就让苏暖月很诧异。

　　“你说说你，理科才是你的强项，你竟然还想选文科，说说吧，是没睡醒，还是想干嘛?”
　　程昼没说话，站在那儿没动，看不出在想什么。
　　这边的语文老师听到了，插入了一句“你看看你们一个个的，文科好的要选理科，理科好的硬要选文科，是当学习闹着玩儿的啊？”
　　这时程昼的眼眸瞥了过来，眸色里有些意外，但很快又归于平静，随即又开口道：

　　“您教训的是，改，现在改，马上改”

　　说完就俯下腰，拿着笔在分科表上做了改动。

　　“这才像话，回去上课吧”

　　说完就让程昼回教室去了。

　　这边语文老师见苏暖月打定了主意，也就没再接着说什么，让她也回班了。
　　放学的时候，苏暖月还在想刚才办公室的对话，所以程昼为什么又要选文科。
　　想半天想不明白。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程昼靠在墙上，似乎是在等人。
　　苏暖月看他没有想说话的打算，就打算装没看见直接走开。
　　谁知程昼喊她“苏暖月，没看见我？”
　　苏暖月还没反应过来为什么程昼知道她名字，就被下一句打断了。
　　“听说你选的理科？为什么？”
　　“那你又为什么选文科”
　　程昼轻笑了笑。
　　“我选文科是因为我优秀，选什么都可以”
　　“……”
　　苏暖月再一次感受到来自天赋型选手的降维打击。
　　“理科班见了，好学生”

　　然后就往路对面的一群人跑过去。

　　苏暖月还没反应过来刚刚的话，他就消失了。

　　回到家，苏暖月做了理科的学习规划，要是想上重点大学，赶上和他之间的差距，未来两年得狠下功夫，虽然过程可能很痛苦。
　　趁着即将到来的暑假她想再多努力一些，毕竟论吃苦，应该没人能比得过她。

　　因为她是从小吃到大的。

　　人好像有了前进方向，做任何事会更加有动力。
　　就像此刻的苏暖月。
　　为了那渺小但却载满她整个心房的秘密，她斗志满满。

　　2015年7月1日
　　程昼，今天和你说了好几句话，这是我之前想都不敢想的画面，好像又能离你更近一步了，因为我们马上要做同班同学了。
　　光是能远远看着你就很知足了，但是也还是会想这着更近一点，一切都会往好的方向走，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