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子树下尘公主》荋惒

18、原来这里边还有个世界（11） 世间事皆奇

　　“我的梦里有情人。她们还不少呢。你看这片林子。她们都是我的情人。”

　　“啊？它们都是……”小阿叶坐在一张长腿椅上。他觉得老爷爷的话难以置信。

　　“那个老爷爷。这里这么多树都是您种的？”

　　“这里怎么不该有树啊！你倒是给我好好讲讲。”

　　小阿叶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他看见爷爷有些生气了，忙站起身来告罚道：
　　“对不起，老爷爷。我不是有意惹您生气的。你别生气了。行不行。”

　　“我哪能跟你生气。我还得担水灌树呢！”

　　老人拿起靠在木门边的弯扁担。他俯下身子。

　　“我想让你知道。在这世界上没有什么事是不可能的。这个世界多大啊。”

　　小阿叶跳到老人的另外一个肩上。老人担起水，走向一片绿绿的树林。

　　“老爷爷您慢点。”

　　“我才不会倒下呢……”老人家说着，步子却越走越稳。

　　“树呀。只有活在土里的树才能叫树。”

　　“为什么？我的家也是一棵树，比你的这些树都大，它就没长在土里。”可话说出口，他就沉默了，他的心似乎被某根铁链拉扯了一下……

　　“那还是树吗？”

　　晚上，夜静悄悄的。木屋被一盏儿油灯照得发黄。屋内只有一张极为简陋的木床、一只矮桌跟一把椅子。窗户处横拉了一根毛线。线的两头挂着衣服。白天这些衣服就充当窗帘的效用，遮一遮那灼心的太阳光。

　　“小娃娃，睡觉吧。”声音很小，但语气很坚定。

　　“爷爷，这油灯晃眼。”

　　小阿叶指了指矮木桌上的油灯。

　　“那爷爷把它吹了。”

　　“你不是怕黑吗？”

　　“现在不是有你了嘛。”

　　窗台。小阿叶躺在他的“小床上”。这张小床是这位老人给他做的。他来到这里已经有二十多天了。当初他从那粒尘土中出来，所见到的一切都是陌生的。他找不到回树国的路了，更不知道“三心”的下落。那尘土也不知飘去了哪里。最后，小阿叶朝着太阳升起的方向飞。他已经有两天没吃东西了，饿得他头晕眼花。第三天的早晨，天落了雨。小阿叶被冰凉的雨水淋醒了，蜷缩的身子瑟瑟发抖，他艰难地撑起身子。雨水顺着他的头发和衣裳流到灵舟里。这灵舟不知为何越飞越低，最后撞进一片绿绿的树林里。在灵舟撞到地上之前，小阿叶便从那里面跳了出来。他落到湍急的小溪里，又被水冲走。顺着一条山渠，小阿叶抱着一片绿叶，在水里打旋。他就这样随着溪水飘啊飘，山渠渐渐地变宽，两岸的树木渐渐的变矮了。

　　再想到自己被爷爷用木瓢舀起来，小阿叶还是没能忍住，轻轻地呼了一口气，那模样就好像他又在激流中打旋了。他偏头朝爷爷的木床望去，爷爷已经睡着了。月光落在他那双皱巴巴的手上，轻抚着。

　　第二天早上，天刚蒙蒙亮，老人又去看他的小树苗了。他关门的声音很轻，但小阿还是醒了。当然不是被老爷爷吵醒的，其实他早就醒了，一直躺在床上想着一些难以放下的事情。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的样子，老爷爷便回来了。他无精打采地推开门，走到桌前坐下，眉头紧皱着，看起来有些烦心的事情。

　　小阿叶抓着一根毛线，从窗台滑到矮桌上。（像这样的毛线还有很多，都是老人家为他弄的。当然它们的存在并不影响老人在屋里的走动。）他跳到老人的手背上，再顺着手臂爬到老人的肩膀上坐下。

　　“爷爷，您怎么了？”小阿叶偏过头问。

　　“没什么大事。就是家里的人来信了。”老爷爷微笑着对肩上的小人说。

　　“哦。”小阿叶的声音很小。他又想到自己的爸爸妈妈，还有眺望城的大家，还有盈盈。

　　“你给我说说你们那边的事吧。”老人仍是笑着。

　　“啊？哦，”小阿叶撑起身来，扶着老人的耳朵，开始慢慢地陷入回忆中去，“我的家在树之国里。我的爸爸妈妈们仅仅是普通的工人……”

　　“还有这么美的地方？我真想去一趟呢。”老爷爷说着，回头望了望屋外，“我要去看看我种的小树苗了。一会再讲吧。”

　　“我和您一起去。”小阿叶说。

　　“你要是怕晒的话……就把这片叶子遮在头上吧。”老人递给小阿叶一片喇叭花的叶子。小阿叶双手接过。他左手握着叶柄，叶子顶在他的头上；右手抓着老爷爷的衣服。老人起身走出屋子。阳光泻下，在地上涂鸦了两道身影。

　　老人家的生活极其简单：一天到晚，除了晚上在床上过夜，白天基本上都和他的“情人们”混在一起。早上去给他的小树苗们浇水，连带着施肥。到了上午，太阳大了，他便在林子里穿梭，即使没有事他也会去。他说这就是热爱，这种热爱只会越来越深厚。

　　傍晚的时候，老人拾了些老木枝，开给往小木赶。小阿叶站在老人胸口处的衣兜里，哗哗流的溪水，一会远一会近的鸟鸣，还有那越来越小的沙漠风暴的狂吼。老人的步子不慢，每一步都迈得很大。不久，他们便看见了小木屋。

　　“今晚吃野菜。”老人乐呵呵地说。

　　老人将木柴横放在墙边，然后推开门走了进去。他寻到一盒火柴，俯下身子，要去点燃小桌上的油灯。

　　趁着老人俯身的时候，小阿叶将一根毛线对折，一头挂住兜盖上的黑色纽扣，另一头攥在手里。他从衣兜里慢慢地降落到了桌上。老爷爷把纽扣上的毛绳取下递给他。小阿叶双手接过，一圈一圈地缠在自己腰上。

　　晚饭是野菜，加上昨天没有吃完的一盘兔肉，算得上极为丰盛了。老人家不吃荤，更不会杀生。这盘兔子肉，是老人在巡林时发现的一只受伤的兔子的。老人本来是想救它的，或许是这只兔子伤的太严重了吧；半路上就死在了老人的怀里。他这才做给小阿叶吃。

　　晚上。小阿叶躺在他的小床上。老人坐在桌上抽着烟。

　　“爷爷。您一个人在这里……不会害怕吗？”

　　“不怕。害怕了我就想我的那些小树苗去了。”老人吐出一团儿烟，又长长地吸了一口。

　　“睡不着觉，是想人了吧？”

　　“嗯嗯。”

　　　　（一）

　　光之心。

　　老人的眼睛越来越模糊了，可他仍是日日不变地照顾他的小树苗。他害怕他的“孩子”被西边的黄沙欺负，所以他处处留心，久而久之，他便夜不能寐，食不知味。光之心从他的眼角跳出，落到小阿叶的手上。

　　“你是谁呀？”那团儿光亮好奇地问。

　　“你是光之心吗？”小阿叶有些紧张，手攥出了汗。

　　“你怎么知道我？我已经有好久没在人前出现了……你是怎么知道我的？”

　　“是柳婆婆告诉我的……”

　　“柳婆婆是谁？我不认识！”

　　“你能跟我去一个地方吗……”

　　“不行！我不能离开这里。”

　　“你跟他去吧！我留在这里就好。”

　　“爷爷！您醒了。”

　　“那好吧！既然是您说……那我就跟他去吧。”

　　“那个爷爷……”

　　“孩子，咱不哭。爷爷知道你心里念着人。”

　　在老爷爷的注视下，光之心恋恋不舍地跳进小阿叶的眼睛里。老人笑着，对于他来说，这又落实了一件大事。在老人的心里，光之心既是他的孩子，也是他的伴儿。老人很愿意看到他跟着小阿叶走，因为，他冥冥中感觉到……小阿叶比他更需要光之心。

　　（二）

　　风之心。

　　风之心是被小木屋顶的鸟鸣吸引来的。它逗着从烟囱里冒出的炊烟；将它们吹得一节一节的，吹得弯弯曲曲的，吹上了高天，待炊烟消失不见了，他才吧唧啵吧唧啵地拌着嘴落到烟囱口。还没坐稳，他又呀的声站起来，又惊又喜地跑去绿林子了。

　　金闪闪的大地上，一条儿绿色的林子左摇右摆，唦唦唦地笑个不停。风之心和林子一见如故，他俩一直乐到太阳西斜。

　　月亮悄悄地瞄着夕阳，她一挥手，无数叫喳喳的星星，从她的袖子里涌出，奔去天上了。

　　夕阳退去。风之心摸着小阿叶的绿头发。

　　“你好呀！”风之心说着，身子没入了小阿叶的绿头发里，他惬意地游着。

　　“你好。”小阿伸出手挽来头发。他看着头发上的一团青色，轻声地说着，“好玩吗？”说完又松开了头发。

　　“当然好玩了！”风之心换着花样游着。

　　“那你能留在我的头发里嘛……不会太久的。”

　　“当然愿意……我，喜欢这里。”

　　风之心来自很远的地方。他钻过很多林子，但从未见过和沙漠肩并肩的林子。他去过很多地方，唯一不喜欢的地方就是沙漠。但他如今却又爱上了这个地方。

　　或许没有可能，便是皆有可能吧。

　　（三）

　　海之心？

　　爷爷说他有一个梦想，但是至今都没能将它实现。

　　他说他曾经在梦里梦见无边的沙漠变成了汪洋大海。小阿叶听了这，很是兴奋地说：“爷爷这不是梦！我见过！”爷爷一听就乐得合不上嘴了。

　　“那爷爷就把这个梦分你一半……咱们一起来实现它。”

　　“好呀！”

　　小阿叶深深地感受到，在他应下老人话的时候，有两个莫名的东西在他的心底扎下了根。不知为什么，在那一瞬间，他总感觉自己正与某个重要的东西渐行渐远。他压下心中的不安，急急忙忙跑进林子。他要跟老爷爷告别。他知道，他就要离开这里了。

　　在这片广阔的天地间，似乎有谁在不停地呼唤他。祈求与他见面。

　　离别来的总是那么突然。

　　下一个肯定是归期。

　　一眨眼的功夫，小阿叶便出现在了眺望城外的沙漠上。这一切都是光之心、风之心还有那个未知物的功劳。（它们说有两个东西在呼唤它们。）

　　眺望城外。

　　沙尘吼啸自是不说，此时的沙漠上还有数不尽的凶兽。在靠近城墙的凶兽群中，小阿叶看见了几道熟悉的身影。

　　“是鬼不鬼、木仁……还有阿三叔！”

　　小阿叶想要过去帮忙，却见尘之心、风之心，还有一团淡蓝色的球状物……应该是那个莫名物。它们绕着小阿叶的身子环绕一周，随而直直地向着下面的沙漠冲去。

　　“喂！你们去哪儿……”

　　小何叶伸手想要拦住他们，却也紧随着他们向着下方的沙漠俯冲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