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子树下尘公主》荋惒

16、原来这里边还有个世界（9） 老头来了…

　　（一）

　　第二天，小阿叶顶着黑眼圈，用身子吃力地推开房门。原来他的房门被雪封住了。眼过处全是银白色的积雪。柳婆婆果然没有说错，东边挂着盆那么大的太阳。真是个很棒的日子呢，可是为什么大家都没起床呢？木仁将军？木仁将军？小阿叶踩着厚厚的雪，来到最近的木仁将军的木屋下，他想敲门来着，可想了想还是不敲这家伙的门了。只是透过木门上的缝隙朝里看去，就见木仁站在门后。还好他睡着了。小阿叶被吓了一跳，心想这个大个儿子站着都能睡着，不愧是将军。

　　盈盈屋子的门也是关着的，小阿叶站在门外犹豫了半天，还是没有上前。

　　老鬼爷爷、鬼不鬼、柳婆婆、阿三叔、香儿，连最最勤劳的阿二叔也都没起床。
　　小阿叶在院子里转着，他想去柳婆婆的厨房给大家做饭，可是门反锁了，他又开不了。思来想去，他决定先把香儿的花摆到花台上，伸手扫去花台上的雪，气温已经很高了，也不怕把花冻坏了。只是瞭望城的积雪，应该要到中午才能化完。
　　摆完花，又没事做的小阿叶再次开始闲逛起来。盈盈屋旁还有一间小屋，平时木仁将军都不许他靠近半分。小屋的门大开着，门外是一连串的大脚印，小阿叶被这些脚印给引进了屋里。屋里的地板上也积了一层厚厚的雪，显然这屋子的门已经开了好久了。可究竟是谁开的呢？小阿叶摇了摇头，踩着脚印继续走着。脚印消失在内屋的竹帘外。小阿叶犹豫了一会，还是分开帘子，走了进去。
　　屋里空荡荡的，没有任何摆件。一缕阳光透过唯一的窗子，落在一颗淡绿色的小珠子上。小珠子放在一颗树桩的中心处。小阿叶的眼里，树桩每一圈的年轮上都长着绿芽，绿芽们在珠子光色的映照下生长着。

　　“这，这就是尘之心吗？”

　　“没错！这就是生机珠尘之心！”

　　“你是谁？”小阿叶慌乱地转过身子，眼前是一个戴着金色面照的白衣老人。

　　“你是……您是都主大人？”小阿叶惊声道。以他这种身份，在零之树国这样一个拥有极其森严的等级观念的国家里，是不可能见着都主的。他和所有的平民一样，都暗自仰慕着零之树国的都主，他也仅是在上次的秋之圣典上远远地见过一次。他将他的声音记下了，所以才能猜出对方的真实身份。激动也好，疑惑也罢，此时，小阿叶已经有些不知所措了。

　　“终于找到了！终于找到了！！”

　　“都主，您，你不能把它拿走！”

　　“让开！你的奖励等回到树国就会拿给你。”小阿叶被都主拍打到墙上，好在没少挨木仁的拳头，劲气散去，他便爬了起来。眼看珠子就要被拿走了，他大声喊出，“您还是不能把它拿走！”

　　令老者想不到的是，在他的手将要触及珠子时，那珠子竟弹出了一个绿色的光罩，使他的手无法寸进半分。小阿叶暗自呼了口气。他想跑去叫醒盈盈，却被老者给制住了，身子动弹不得。

　　老者笑着说：“你想去叫来那个尘之国的小姑娘？”

　　“不是！”

　　“别以为你瞒得了老夫。实话告诉你吧，那小姑娘和她的那帮手下是醒不过来的！”

　　“你把她们怎么样了？”

　　“放心，本都主不会把她们怎么样，不过……”

　　“不过你可要想想你的父母了，如果得不到这颗珠子，树国就没有几年活头了。伟大的神树死了，伟大的神树死了！天就倾啦！到不了下一个秋之圣典，所有的树国人都会献祭！！”

　　“不会的！树国那么强大，”小阿叶哭着道，“你在骗我！你想得到这颗珠子！”

　　“我可没有骗你，”老者一挥衣袖，再次朝那颗珠子出手。一圈圈气劲弹出，将竹帘弄得唦唦作响。小阿叶被气劲轰至墙上，钻心的巨痛让他的脸色变得苍白。他咳出一口血，靠着墙坐着，想要阻止，却又站不起来，只得以泪洗面。

　　“可恶！”老者大吼，就像一头疯掉的黑熊，袖袍一扬，“你来取！”

　　小阿叶被老者狠狠地按在绿色的光罩上。

　　“帮老夫取下这珠子，如若不然，老夫就先拿你父母献祭！”

　　“为什么会这样？”

　　“快取！”

　　“她们会不会有事。”

　　“当然不会有事，快给老夫取。”

　　小阿叶伸出手，颤巍巍的向着那颗珠子抓去，让他想不到的是，他的手竟然真的能穿过光罩！这下，小阿叶的心里就又焦躁了起来，“为什么会？”反观身旁的老者却是目露精光，催促道：“快点把它取出来。”

　　小阿叶咬了咬牙，手刚抓住珠子，珠子却突然变小，落到了地面上。失去了珠子的树桩，也再无生机，上面的绿芽也全都变黄，落在了地上。小阿叶丢了魂似的跪在树桩旁。老者兴奋地捡起珠子，大笑着转身，看着小阿叶说：“可要跟老夫一起回去？”

　　小阿叶惊恐着，直到现在，他才感觉到眼前老者的恐怖；那张面具后的脸不再亲切近人，似乎换成了地狱恶魔的脸。

　　“不！我，我自己回来。”

　　“也好！你个下民的确不可与老夫同行。不过我会在城外给你留一只灵舟。到时你自行回来便是！”老者正要走，小阿叶大声问：“她们怎么样了？”

　　老者有些惊讶，不过还是说，“她们会醒的。”说完便从小阿叶的眼前消失了。

　　（二）

　　瞭望城的雪终于化完了。不仅如此，连融水也蒸干了。小阿叶一个人坐在院子的门口。他的长头发没入地上的绿草里。每一根都散发着如绿宝石般的光泽。他皮肤的颜色也变成了浅棕色，连他的个子似乎也高了些。（他身上原本略大的粗布袍，现在看上去刚刚合身。）小阿叶望着不远处的林子。他的泪水并没有好好地止住。至于周身的变化，他完全没有心思去理会。

　　“无论如何我都不能不辞而别。”小阿叶想着。

　　“你是坏人！大坏蛋，不该被原谅。”

　　“你竟然说话了？”小阿叶惊讶地望着花台上的花，猛地起身，“你的颜色怎么变成这样了？”

　　“你是坏人！大坏蛋，不该被原谅。”花仍重复着原话，对他的举动视而不见。

　　“我，我也不想的！”小阿叶羞愧地低下头，眼睛有些发热。

　　“阿叶？你一个人在这？”

　　“盈盈？”小阿叶飞快地擦干眼泪，随后转身，“你，你没事吧？”

　　“我怎么有事。”盈盈笑着原地转了一圈，“看吧，我很好。你果然还是小孩子呢。”

　　盈盈上下打量着小阿叶。笑了笑。转身向着一间木屋走去。小阿叶也跟了上去。两人在屋檐下的木板上坐下。

　　“那个……盈盈，我……”

　　“大家伙都还没起来呢！”太阳光有些刺眼。盈盈说着，抬手看了看柳婆婆们的屋子。

　　“那个盈盈，对不起，我……”小阿叶泣声道，“他们都没事的。”

　　“你来到这，我心里很开心的。”

　　“不说了，不说了。你快去阿二地里拔些菜回来。”盈盈含着头，起身推着小阿叶，“快去。”

　　“那个盈盈还早……”

　　“不早了，天一会就黑了，你快去，你快去。”盈盈将小阿叶推出了篱笆墙。小阿叶不敢看盈盈，“那我去了。”

　　“嗯。”

　　夜幕飞快地将瞭望城拉入怀抱。
　　天空中星光流动，偶尔有划过山际的流星。
　　山林里，黑熊吼叫着，这吼声传得很远，可小木屋里的众人却无心理会，就连最爱嘻闹的柳香儿，也端坐在柳婆婆的怀里，做出个小大人的模样。
　　桌上的菜食腾着勾人的香气，可就是没人动筷。

　　“我看这小子就是跑了！”木仁猛地敲响桌子，鼻翼扇动，厉声吼道。

　　香儿望向桌尾的那张空椅，回身扯了扯婆婆的布衫，“阿叶哥哥走了吗？”柳婆婆摸了摸她的头，示意她不要说话。

　　“这次我阿三看好木将军。嗯嗯……那小子肯定跑了。”阿三心不在焉地说。

　　“啍！”

　　“阿三……小主都没吃呢！你吃一块就行了。”阿二偷着拉了拉身旁的阿三轻声说道。

　　“你知道什么！”阿三的声音可不小。他完全不顾鼻子上的油，又抓了一块。小肉眼瞄了一下主位上的盈盈，“都是你们这些家伙害的。小主身子这般弱。嗯，对肉都不热情。”

　　“阿三！出去！”木仁吹胡子瞪眼道。

　　“出去就出去，一群霉鬼。没事嗯都被你们整得有事了。”阿三挪动着圆滚滚的身子，两只肉手飞快地抓起两个鸡腿，“你们不吃，俺可心疼婆婆的鸡。盈盈小主，这块您吃。”

　　盈盈摇了摇头。脸色有些苍白的她，看着阿三肉嘟嘟的身影，笑了笑。

　　“大家都吃吧！”

　　“小主您没事吧？”众人异口同声问道。

　　“我还好，大家都吃饭吧！”盈盈笑着招呼。她想让大家美美的饱餐一顿，“我相信他会回来的。还有，他回来了，你们谁都别说话。知道吗，木仁。”

　　“是，小主。”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好久才齐声回道。

　　“婆婆，我要吃那个。”香儿可不管这些，她现在饿极了。肚子咕咕咕噜噜地叫着。

　　众人哈哈地笑了起来。

　　很快，屋里便传出了碗筷磕碰的响声。

　　阿三蹲在门外。他将手里的一根光亮亮的骨头扔了出去。可肚子仍旧咕咕叫着。他偏头朝屋里瞅了瞅，还是觉得在桌上吃饭才能把这肚子填饱。随而一个旋身儿，正要往屋里冲。却见篱笆墙外影约有个人影走来。他揉了揉眼睛，心里想着，莫非是秋小子回来了？

　　“果然是你小子！”

　　“你小子害我说了糊话。你的肉可得给我吃两口！”阿三看着面前的小子可怜兮兮地说。

　　“嗨！我跟你说话呢！”

　　“三叔！我没有找到……我该怎么办？”小阿叶红着眼说。

　　“你没找到什么？”阿三眯着小肉眼，好奇地问。

　　“尘之心。盈盈明明说那沙里还埋着一颗的……可我没找到。”

　　小阿叶失落极了，身子蹲下，抓着阿三的裤角便哭了起来。

　　阿三这时才发现，这小子的十根指头都还渗着血呢！这下可把他吓了一跳。

　　“哎呀…哎呀妈呀，咋整成这副模样了！”

　　“快起来呀。染我裤子上了都！”

　　“伸来，叔给你包下。”

　　小阿叶将双手伸了过去。阿三不知从何处抽出一条白布来，往小阿叶的手上，左上右下地缠了起来。

　　“记得这条布值三块肉，叔给你缠上，你另外再给叔一个鸡腿。”

　　小阿叶惊得忘记了指尖的痛，不停地摇着头。

　　“叔，我没有。”

　　“不，你有。”

　　阿三领着小阿叶进了屋里。小阿叶始终低着头。

　　阿三本来想大声来一个秋小子回来了，可还没来得及张口，就见主位上的盈盈猛地起身，随而又坐下。

　　“你回来了？快吃饭吧。”盈盈淡淡地说。

　　阿三推了推小阿叶，将他按在椅子上后，才撸起袖子朝自己的位置走去。

　　“慢着！木仁将军。你要夹的那腿呀，它想被我吃。要不我让你？”

　　“啍！”

　　“阿叶你也快吃吧。”见小阿叶捏着筷子未动，盈盈轻声说道。

　　饭后，盈盈招手，只留下了小阿叶。木仁本不愿出去，众人只好齐手将他拽走。

　　香儿轻轻地关上门。屋里再度静下。

　　今晚并没有起风，也没再下雪。

　　盈盈与小阿叶面对面坐着。桌子已经被柳婆擦干净了；中间放了一盆香儿养的蓝色花。

　　“你回去吧！”

　　“我……”小阿叶怯生生地看着对面的盈盈，絮絮叨叨地说，“你，你们不会有事吧？”

　　“我没事。你现在就走吧……他们不会拦你的。”盈盈说。

　　“那个对不起……我也没能找到尘之心。”

　　“那只是一个传说罢了……你快走吧！”

　　“我……”

　　“你走吧！！”

　　“真的抱歉，我……”

　　“你，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

　　“我走了，你保重。”

　　“但我还会来的。”

　　屋里，只剩下盈盈一个人。

　　烛光跳动，将她的影子拉得歪歪斜斜。

　　今夜月亮很圆，天空中星光璀璨。

　　我一定会把那颗尘之心拿回来的。小阿叶走在幽幽的林间。

　　城墙的石门已经打开，门边放着一个布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