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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第 61 章 若非群玉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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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
胡飒邓宁昭重逢时,人群散去,宴席散场,四周如同旷野静谧,邓宁昭注视着胡飒独酌的背影,微醺的回眸,心中突然默念这句诗,心情忽然地平静,觉得踏实沉淀,如同倦鸟归林。
她归国已有数月,这一次偶然邂逅亦是他无意间发现与会名单上有她的名字,他特意制造的机会,从巴塞罗那马不停蹄地赶回国,又不顾风尘仆仆地从机场赶至宴会厅,他渴求的不过是正大光明地见她一面。
邓宁昭在酒店三楼通往二楼外廊的拐角发现的人影。
单薄娇嫩的身体裹在皮草披肩里,身畔是大簇绿白相间的蔷薇花叶,像温柔的骑士森严守卫他的公主。
她凝望着远方无尽绚烂的红云,却在他徐步靠近时突然看过来,赠予他的是比天际的红云愈醉人
“我们回去了。”
她点头算作默许,转过惹透红晕的脸面对着蔷薇。
“你不同我一起?”
“我在等人,他可能还需要一会儿时间。”她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石英表,表盘里的钻石在夜色的氤氲下变幻出粉色的光泽。
这是去年大雪天,他送她的新年礼物,她肯拿出来戴倒是令他受用不少。
邓宁昭靠在她身旁的走廊廊墙上,替她挡住稍许凉风。
“是陪你一同出席的那位先生吗?我和他解释过了,我会亲自送你回去。”他的声音透着凉意和疲倦。
邓宁昭拿过她手里紧握的酒杯,仰头将红色的液体灌进口腔,冰凉的液体滑进腹中,身体似乎陡然变得滚烫。他将红酒杯置于矮墙,浅浅叹息一声。
“走吧。”
邓宁昭解开西装外套的纽扣,又取下袖钉丢进裤兜,撸起袖子露出结实的小臂,弯腰抱起柔软的身体,突然的失重令胡飒感到头晕,酒意令她胆大妄为,她伸出细长的胳膊搂紧他的脖颈,披肩却在此时滑落。
“先生,需要帮忙吗?”一旁的服务生见状赶过来问候。
“麻烦捡起披肩盖在她身上。”
服务生小心地捡起披肩,胡飒道了一声谢,便将披肩抱在怀里,闷在脸上痴痴地笑。
“笑屁啊!”邓宁昭加紧了脚步。
“三哥,你是不是抱不动我。”
“胡说,我从三楼抱到这里,爬过七十多级石阶,步行百米,你说我抱不动你。”
“三哥,你是不是身体虚?”
“还笑,笑屁啊!”
胡飒索性放开披肩,搂住他的脖颈,凑近他耳边,放开怀大笑。
笑声像一万颗星星,突然化作铃铛,又似铺满走廊的蔷薇,在如水的夜色中折射出奇幻的纯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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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飒走出华锦大厦,散步到路边的站台等公交。听见身后有人按喇叭,她往路边挪了挪,喇叭声却未中断,她来了脾气,转头怒视过去。
车窗已经摇下,邓宁昭摘下墨镜,眯着眼睛问她:“去哪儿?”
“三哥。”胡飒用手背遮住耀眼的太阳光,温柔地叫了声。
邓宁昭点点头,摁下中控,冲她招手:“上车,我送你去。”
胡飒坐上车,抱着那束洋甘菊,心里却在打鼓:花很漂亮,不知道是送给哪位佳人的礼物。
她抬眼看了下后视镜,镜子里那位英伦休闲打扮的先生似乎也正看向自己,她心虚地移开目光,无意识地拨弄洋甘菊柔嫩的花瓣。
“这花是二哥送给大伯母的,让我顺手带回去。”邓宁昭随口解释,“你去哪儿?”
“路易十三号。”
“婚纱店?”
胡飒点点头:“去陪小君试婚纱,顺便试一下伴娘服。”
邓宁昭舒口气,心里舒坦了不少:“噢,对,那家店的婚纱不错,匠人手艺精致,罗姨的婚纱就是在那里修复的,完好如初,小君眼光不错。”
到了婚纱店,胡飒先下了车,刚推门进去,邓宁昭却跟了进来。
胡飒立在玻璃门前看他。
“我帮你…还有小君看看,男人的眼光更具独到之处。”邓宁昭脸不红心不跳地往前迈步,售货小姐见了他立刻笑脸迎了上来。
胡飒鄙夷地吭哧一声,默默跟了上去。
售货小姐带他们去了二楼贵宾室。
“飒飒,这里。”
胡飒看过去,林雅君正坐在临窗的沙发里,冲她热情地招手。
一侧帘幕缓缓拉开,林雅君穿一席华美的洁白婚纱,端庄秀丽地出现在他们面前。
那个爱哭的鼻涕妞出落成一朵洁白的雪莲花,邓宁昭微微红了眼眶,腹诽道:“唉,那个臭小子没有眼福了。”
“三哥,你怎么了,你不会要哭吧?”周小飒歪着脑袋,凑近邓宁昭的眼睛,明知故问。
邓宁昭不好意思地扭过脸,偷偷拿掌心抹眼角,一面感叹:“唉,小姑娘长大了,三哥都舍不得。”
“三哥,既然你舍不得我,我也舍不得你和飒飒,索性我不嫁人了,你养我。”林雅君提着裙摆,大步走到邓宁昭身边。
“那不行,不行,我可不想养一个老姑婆,你还是嫁吧。”邓宁昭急忙摆摆手。
林雅君吐了吐舌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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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飒穿着一条海棠红丝绒紧身长裙,戴着大檐帽,帽子前面挂着黑色纱网,很隆重的装扮。
邓宁昭在邓宅花园同她迎面遇见,接过她抱在怀里的黄色玫瑰,随口一问。
“去哪儿?”
“去巧丽尔夫人家拜访她。”
“我送你。”
邓宁昭甩了甩手中的钥匙,那辆黑车停在海棠花阴下,“滴滴”回应了两声。
轿车停在一幢花园别墅外,进门,是巧丽尔先生开的门。
“嗨,巧丽尔先生。”
“嗨,萨利。”
巧丽尔接过一束黄色玫瑰,给了胡飒一个礼节性拥抱。
“玛利亚,是萨利来拜访你了。”
巧丽尔朝屋里喊,屋里走过来一个金发碧眼妇人。
玛利亚穿着绿衣花裙,披一件浅绿针织披肩。
“嗨,萨利,许久不见。”
玛利亚激动地抱住胡飒,两个人行了贴面礼。
玛利亚显然注意到她身后,那位英俊斯文的男士,看样子是位贴心的绅士。
“萨利,你带了先生过来。”
“哦,不是,他是……是…”
“你好,我是丹尼尔。”邓宁昭伸出手,上前一步问候。
玛利亚是一位小有名气的女性油画家,所以在她居住的宅院有一间单独的画室。玛利亚邀请客人去她的画室里坐一坐,喝一喝热茶。
邓宁昭正站在一幅油画前,聆听巧丽尔先生仔细地讲解其创作理念。
“萨利,这位就是你牵挂的小王子吧。”玛利亚看着那位谦逊有礼而又诚恳的年轻先生,面露欣赏之意。
“是个可靠的人。”
当初胡飒决定回国,第一时间告知了这位良师益友,玛利亚问她为什么这么突然,胡蝶只回答了一句:“我想通了一件事,那里有温暖的小王子。”
这位良师益友是她国外的老师,也是给予她帮助最多的人。
当她听见胡飒的决定,由衷地告诉她:“我也要去中国,到时候你可以来找我,我先行一步。”
胡飒果然应约拜访。
“萨利,你应该更勇敢一点。”玛利亚语气笃定。
“嗯,我会的。”
胡飒呷一口热茶,煦煦然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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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儿,你听闻了吗?罗家那小子前两日亲身拜访梨花巷胡家,与胡老太太相谈甚欢,今日,罗家父母托北京的名望旧友同胡家提亲啦。”
“提亲?提谁的亲?”
“你觉得还会有谁?你的动作又慢了,你的脑壳也不开窍!”
“不可能,飒飒不喜欢他。”
“你觉得飒飒喜欢谁?”老太太恨铁不开窍,叹气道,“要是胡家真就答应了呢?他们胡家自幼秉承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胡姨就是前车之鉴,这怕是他们胡家的传统,你呀……我问你,要是飒飒真就答应呢?”
“昭儿,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邓宁昭想起这些话,又因为胡飒忽略他的事,内心不是滋味,胡飒觉得他在闹别扭,还没等问清楚,他兜里的手机响了,他接通手机,她预备离开,手腕却被捉住,他一面看着窗外霏霏细雨,一面对着电话那端发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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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蝶在芬兰的居所养病,萧老幺突然闯进她的花园,摘了一大束抱不下的玫瑰花,单膝下跪,竟是要同她求婚的深情款款。胡蝶驳斥一句“胡闹”,也没心思同他纠缠,期身拉他起来。闹了一阵,萧老幺见她作势要恼,才讪讪言明来意。
“阿蝶,千山万水,我竟是来同你道别的,你不会怪我吧。”
“又闹什么?”
“不说这些,我已经通知了周阿四,他会接你回北京养病,等你身子养好,就同他一起回香港。”
“我不要,我不想见他,你不要叫他来。”
“别耍小性,你现在身体抱恙,理应由他照顾,如果……如果不是我……我绝不会把这次机会让给他,我一定洗手作羹汤,亲自照顾你。”
“我不需要你们的照顾,我可以……我有飒飒和老三,他们会照顾我。”
“我知道,飒飒和老三是好孩子,你是有福气的人,乖乖的,和周阿四好好生活,我会永远祝福你。”
即使天涯永隔。
萧老幺抚摸她的脸,眉眼里藏着往日的深情。
“你怎么了?你要远行?预备去哪里?”胡蝶不解他为何眼眸里蓄满不舍和哀伤,他从来轻佻,无畏,张狂,何时懂得了悲伤与不舍?
多年不见,竟连萧老幺都教她看不真切了吗?
“对,我要远行,你莫要来送我,经此一别,山高路远,阿蝶,你要记得你才是我萧老幺心尖儿上的女人。”
家族的荣耀,门第的清白,家庭的合乐,妻儿,幸福……种种,都不及你万分。
“胡言乱语,我才不去送你呢,顶多,顶多你回来的话,我去接你好啦。”
“有你这句话,我这辈子也不算白活。”
萧老幺俯身在她额头轻轻地落了一个吻,似狡猾的狐狸偷亲了他的兔子,这种被弟弟偷亲的感觉令胡蝶恍惚,她不知该恼,还是该笑,或者……萧家的事,她有所耳闻。
“是钱解决不了的事对吗?”
“没关系的,大不了东山再起。”
“走了,莫送。”
萧老幺来去匆匆,说的那些莫名其妙的话,她呆呆地望着他远去的方向,在花园里空坐了整个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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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的门被完全打开,楼道里来往的脚步声清晰可闻,胡蝶心数着脚步,捉摸值班护士何时能出现打断这次尴尬的会面。
周阿四抱紧双臂,靠住门框,一副“看穿不说破”的神情:“怎么着,衣服还没收拾妥当呢,也行,通通不要了,全换新的。”
“我不跟你走。”
“我,我是谁啊?”下巴被他大力擒在掌心,胡蝶被迫看向他那张生气的脸,“叫我一声,乖。”
周阿四亲近她的薄唇,干涩的唇上布了些干裂的纹,他的心不是不疼,却不打算给她好过,明明眼里烧着怒火,嘴里却是诱哄。
“周阿四。”
“你知道我不想听这个,我劝你识相,放聪明……”话音未落,掌心里的女人小声饮泣,“哭,哭了?”
“你别哭啊。”
“你欺负我!”
“我哪敢欺负你。”
“你一见面就给我下马威,还不算欺负我。”
周阿四迟疑了一下道:“要不要喝水?”
“我不要喝水,我肚子疼,你去请医生。”
周阿四拉着医生匆匆赶来,病房的门却被反锁,周阿四只得贴着门好声好气地去哄。
周阿四像只身披小红帽的大灰狼,好不容易哄的小兔子乖乖打开门,他腆着一张老脸,笑对身后冷眼看热闹的大夫:“内人,长得漂亮,就是脾气有点作。”
“叔叔,年轻的时候没少哄吧,了解,了解。”
周国泽干笑不迭。
大夫里外检查了三遍,详细地同周国泽解释了三遍,这才放心地将病人交付家属,周国泽的随行助理替夫人办妥了出院手续,预备拿上行李,送老板及老板娘去机场。
车厢里,周阿四轻轻揽住了胡蝶的腰:“一如往昔。”
“……什么都变了。”胡蝶望着车窗外一闪即逝的风景。
周阿四含蓄道:“那是你。”
“那是我。”胡蝶回身拉住周阿四的手,撒娇道,“每次跟你在一起,就会以为在做梦。”
“这一次与以往不同。”
胡蝶笑问道:“为什么,你不问我为什么要回国?你也不问我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不问我为什么至今不肯嫁人?”
“这些年你所有的经历,快乐的,不快乐的,我都清楚,不需要问,你回到我身边了,这才是最重要的答案。”
胡蝶撇开他,转身望向窗外:“你明知不会有结果,为什么不放弃?”
周阿四将她的脸掰向自己,语声温柔:“我为自己活着。”
“去哪里?”胡蝶定睛看着周阿四,周阿四将她揽进怀里:“北京。”
“住哪里”
“我们的婚房。”
“你还留着它?”胡蝶始终注视着周阿四的眼睛,周阿四也注视着她的眼睛,浅浅一笑:“哪里舍得丢。”
“你…你不嫌弃,毕竟我当初那么放肆,带了别的…”
“我只记得里面有我们甜蜜的回忆,旁的都不重要,不过,你竟然会反省自我了,有进步,必须保持。”
胡蝶困倦连连:“周阿四。”
“嗯?困了?”
“嗯。”
“趴在我怀里睡会儿。”周阿四拍了拍双腿,扶着胡蝶的肩膀,胡蝶突然郑重地盯着他的眼眸:“周阿四。”
“怎么了?”
“没,我睡啦。”胡蝶欲言又止,乖乖躺在他怀抱,周阿四轻拍她的肩膀:“睡吧,我唱歌哄你。”
她不年轻了,反而比年轻时更迷人,或许岁月在一个女人的风韵面前的确不堪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