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有轮回》十三页岩

121、长相思 下一个

　　下一个人一跃而上，很快又在长老及弟子们的注视下开始了新一轮的比试。扈景堂站在台下面无表情地看了一会儿，转过身，逆着人潮向外走去。

　　他好像瘦了很多。
　　看着扈景堂的身影，高圣心中倏地冒出这么个念头来。
　　正当一向不注重他人体型的高圣惊诧地意欲再看两眼时，站在他旁边的人扯了下他的袖子，兴奋喊道：“诶诶，你看那一招！”
　　高圣收回目光，不再打量离开的扈景堂，只是有些心不在焉地回答了一声。
　　“嗯，看着呢。”

　　扈景堂无声无息地走远了，像一个灰蒙蒙的幽魂穿过了嘈杂人声包围住的练武场。

　　宗门大比的时候人真多，要是巫佩瑜在，肯定会更吵……啊，不光内门长老全都到了，外门长老竟然也来了不少吗。
　　扈景堂从人堆中穿过，有点走神地走着，目光无意识朝外看了几眼。

　　等等！外门，外门……
　　一提到外门两个字，因为近日心绪重重而抛到一边的思绪立马回笼。扈景堂忽然回想起一件事，松弛的神经紧绷起来，从走神的状态猛然惊醒。
　　外门长老还有顾跃！

　　原本以为自己提出这件事不好，想着大师兄肯定会亲自处理，再加之十方阁曾经调查过顾跃，证实了他的确在闭关，无法再出手害人，所以扈景堂一直暗中不动，只把顾跃这个人当做不存在。
　　但现在已经基本能确定大师兄是魔族，而且归期不定，那他是不是要把处置顾跃这件事提上日程？

　　原本快要走出练武场的扈景堂生生刹住脚，随后不动声色地转身走向了一位恰巧有空闲的外门长老。
　　那名外门长老看起来约莫中年，眉毛稀疏，样子很是憨厚。但他的一双眼睛又黑又亮，认真打量人的时候异常严肃，让人不敢小觑。
　　看着扈景堂走近，他先是无意间流露出了一点不解，再微微笑了起来，和善问：“你是玄宗内门的弟子？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出于对扈景堂实力的认知，他的态度相当温和，甚至几乎是以平辈的身份说话。

　　“嗯。”扈景堂点了点头，礼貌问：“敢问长老是否知道顾跃长老？”
　　“顾长老？”那名长老先是流露出一点疑惑和好奇，旋即回忆几秒，又回答：“他？他应该还在闭关吧？反正我已经好几年没见过他了，你找他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没有，只是偶然听说顾长老在某些方面很是有些见地，所以想问问顾长老出关否。”扈景堂用以往收集过的材料编造了一个理由，很显然，对方没有任何怀疑。
　　那名长老只是惋惜道：“还没有呢，不过日后顾长老出关，你来问询的消息我会代为转告他的。”

　　“谢过长老。”扈景堂点点头，没有多说，径直转身离开了。
　　待他走远，那名长老才兀自摸了摸下巴，口中喃喃道：“啧……内门的专程找顾跃干什么？不都有毒宗长老了嘛？……真古怪啊。”

　　扈景堂没有听见后面这句话。他按照原本的速度不快不慢地回到了别院，轻轻锁上门后，开启了同十方阁的链接。
　　繁复的花纹在空气中一闪而过，就当链接快要成形时，扈景堂突然又出手将其掐断。

　　不行。
　　他冷静想，冰块一样的心脏里好像有一团无形的火焰在熊熊燃烧。
　　天地玄宗内部设有阵法，如果他直接出动扈家的力量干掉顾跃，虽然能借助一些法器的力量隐去扈家和十方阁的痕迹，但不是没有暴露的可能。天地玄宗作为天下第一大宗的时间足足有上千年，有人随意出手对付天地玄宗的长老，必然会引来对方强烈的反击和报复。
　　哪怕扈家此次出手除掉顾跃称得上是为民除害，哪怕十方阁根基深厚，这也是一个不理智的决定。

　　思忖完系列利弊后，扈景堂无言。他用力捏了一下鼻梁，颇有些有力无处使的无奈和心酸，但看向那圆盘时，一个新的念头油然而生。
　　对了，他为什么不直接将十方阁收集到的信息递交给玄宗的宗主和长老们呢？

　　想到这里的扈景堂嗖地一下从原地站起身来。
　　他左右踱着步子，思绪越来越明晰。

　　即便玄宗宗主和副宗主都在闭关，玄宗还有那么多和他关系融洽的内门长老呢！十方阁收集而来的讯息哪怕不算证据确凿，但也足以让玄宗诸多长老重视了，何况上交讯息是还可以将受害人的讯息模糊掉——

　　直接刺杀顾跃需要考虑的事情太多，分明这样才是最好的选择。想通了的扈景堂不自觉露出了一点笑容来，心想自己一定是因为忽然回忆起顾跃的事情而冲昏头脑了，居然没有第一时间就想通这一条。
　　幸而耽误了一些时间也不要紧，顾跃如今仍在闭关，没有造成实质性的损害。

　　扈景堂从善如流地再次打开了玉盘，不过这一次不再是试图安插人杀死顾跃，而是指令让十方阁整理收集顾跃奸.淫.幼童所留下的讯息，并尽快递交给他。这是合理的安排。

　　只是再一次的。
　　在想到接过讯息后自己要做什么事情之时，他犹豫了。

　　扈景堂十指交握着，几乎是用力地磨蹭着自己的指骨骨节，直到皮肉泛起一点火辣辣的疼痛。算了，他最终勾了下唇，带着自嘲意味地想，还是等这次比试完毕后再将信息转交给其他长老吧。
　　再等一等大师兄的话，也没有什么。

　　没有了巫佩瑜这个最大的对手，扈景堂在宗门比试里可谓是顺风顺水。因为未知的神魂力量的补入，他甚至发觉自己哪怕不灵力全开，也能够在比试时隐隐约约撬动他人的神魂，使其思路出现干扰甚至中断。因为预知的魔族出世的时间即将到来，扈景堂也拿回了属于他的解封令，让其寸步不离身。
　　又一天过去，扈景堂以比赛全胜的身份站在了比武台下。范清雨凑到他旁边笑着调侃，说明天只要他打赢高圣就能成为新一任宗门大比第一了。哎呀，你要真成新的第一，说不定师祖会再次出现，然后把你也收为徒弟，这样你和巫佩瑜就是货真价实的师兄弟了。
　　扈景堂对此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返还了一个含蓄又忧心忡忡的笑。让范清雨脑中胡乱产生了：该不会天地玄宗的师祖真的和扈家有什么关系吧？说不定师祖和白家扈家有什么秘密的协议……
　　她越想越觉得这很有可能，感觉自己继让扈家人入赘后居然又愚蠢地说了这么一通，顿时哂笑着溜走了。扈景堂看着她边退后边露出的白生生的牙齿，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范清雨脑子里究竟在想些什么。

　　“巫佩瑜真的不回来比试吗？”净须子等范清雨走远了，才问。
　　“他在宗外，多半是来不及的。”扈景堂苦笑着搪塞道。
　　“哎，没事，”净须子拍拍扈景堂的肩膀，圆溜溜白生生的脸蛋上露出一个老气横秋的安慰神情。“他不回来你就正好当第一了。想点好的，那么多奖励都是你的了。”
　　“谢谢净长老，但是我可能打不过高圣师兄。”扈景堂诚实回答。
　　“别谦虚，我听说你和巫佩瑜打过几次都是平局，高圣比起你们两个的实力还是要稍微差一些的。”净须子看了看把两人对话内容听得一清二楚的高圣，毫不在意地回答。
　　“巫佩瑜空间法则很厉害，”高圣“诶”了一声，解释扈景堂的那句话：“这位师弟这方面比较没天赋……总之，我们两个一直没有正面比试过，鹿死谁手还真不一定。”
　　在这种涉及比试的对话里，高圣果然一如以往的直白。扈景堂想到自己的空间法则也头疼，他揉了揉还时不时抽痛的太阳穴，最终只是露出一个笑，点头：“正如高圣师兄所说，我觉得我明天的比试很艰难。不过如果大师兄在的话……”

　　“刚想问你们，巫佩瑜怎么不在？”一只宽厚的手搭在了扈景堂的肩膀上，让他一下子打了个激灵，扈景堂猛地回头向后看去。
　　“是我。”副宗主陈郁收回手，含笑说。原来是他的本体出现了，取代了一直停留在练武场上的虚幻的分身。
　　他威严的面目上写着关切，再次问：“巫佩瑜到了这个时候怎么都不回来？我们玄宗比试每次一个月的比试时间是定好的，他难道不知道吗？”
　　想到那小子和他类似的从外门逐层晋升的经历，陈郁没等其他人回答，又自顾自地紧锁眉头重复着：“坏了，不会他真不知道吧？”

　　“副宗主大人好，大师兄这次没来得及赶回来，恐是路上被什么事情耽误了。”扈景堂见他眉头紧锁，学着巫佩瑜一向圆滑的说话方式回答：“大师兄之前就和我谈过玄宗的宗门比试，让我平日里勤加练习，好生对待。他很重视这次比试，如果不是因为实在需要出宗寻些东西，恐怕早就到场了。”
　　“原来是这样。”陈郁点了点头，又问：“他要找什么东西？居然连比试都赶不上？”
　　扈景堂摇头：“我也不知。”
　　“那好吧。”
　　自从刚入宗门时和巫佩瑜打了个平手之后，陈郁对扈景堂的印象就一路拔高。现在听见他的解释后，表情明显比之前更加柔和了些。他不再问巫佩瑜，而是转而对扈景堂说：“你们这群孩子有天赋，就更要勤加修炼了。比试是锻炼自己的好时机，得好好把握住，知道吗？修道是要吃很多苦的，如果错失了任何一个机遇，可能就会在生死危机的时候棋差一着……”
　　扈景堂恭敬地听着，额头稍微向下低垂，目光放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