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有轮回》十三页岩

1、入宗 隐世大族少

　　和风柔和地徐徐吹过，树林发出沙沙的轻响声，阳光倾泻在地面上，拖拽出一条长长的光带，夹杂着几块暗色的阴影。

　　日子正好，雎嵇鸟温驯地站在林边，梳理着暗红的羽毛，偶尔啾啾地发出鸣叫，偏着脑袋用幽黑的眼睛打量着那群依依不舍的人。

　　“父亲，母亲，我此番前往玄宗，希望你们不要担心。”扈景堂一鞠躬，乌黑的发柔顺地跟着他的动作起伏，光下，折射出青年的一派从容。

　　扈天青点头，“你既然已下了决心，我和你母亲自然不会拦你。”

　　他顿一下，“你自幼谨慎懂事，我和你母亲相信你做事必有考虑，但是此番前往玄宗，你竟自封功力，我不清楚你的用意。不论怎么样，你别忘了……”

　　他话说了一半就堪堪停住，浅褐色的眼睛里透过一丝复杂。

　　身旁的妻子面上不露悲伤，走上前去温和地摸了摸儿子的脸，又拿出一个绣得乱七八糟的，看不出是什么图案的锦囊给儿子。

　　她把锦囊往扈景堂手里一塞，“里面放了清还珠，只能用两次了，你谨慎使用。”她牵起唇角，笑得有些勉强，“你这混小子。我这做娘的从来就不知道你在想些什么，现在倒好，非得闹着去玄宗。”

　　她叹口气，接着说：“解封令记得随身带，外面不比在家里。外人不敢得罪扈家，可到底还有妖兽，魔族。莫要让我们再白发人送黑发人……”

　　扈景堂没想到她会这么说，稍一怔愣，心中默默揣度了一下这话的分量，然后郑重地点了点头。

　　“爹娘放心，我此去带了许多法器，文坤也与我一同前往，还有微渺二人同伴，人多力量大，自然是不用担心的。”

　　“那倒是最好。”扈天青知道微渺那两兄弟是扈家“文”字辈子弟中功力数一数二的，对直系也是忠心耿耿，扈文坤更不必说，一直跟在扈景堂身后“哥，哥”地叫。

　　扈天青对过度束缚孩子的后果再清楚不过，他微笑了一下，“你已经长大了，去吧，我们都会支持你的。”

　　“保重。”扈景堂再深鞠一躬，挥手告别。

　　雎嵇鸟拍打着翅膀，带出一阵凉风，它身后拉着一架古朴的车辇，看起来并不算大，但是却雕镂精美，木质窗架层层镂空，别有一番韵味。

　　扈景堂没有回头，只有在上车辇时，他望了一眼还在原地的父母，勾出一个浅浅的笑，随后敛下笑容。

　　“瑶叔，走吧。”他对驾车的中年男人说了一声，然后毫不犹豫地进了车里。

　　再见，他在心里默念。

　　雎嵇鸟拍打翅膀离开地面，身后的车辇轻得像没有重量，它发出一声长鸣，随后直往天际飞去，蔚蓝的天空出现水波一样的纹状，然后便将鸟同车架一起吸进去了。

　　“不要担心。”扈天青温柔地握住妻子的手，一同慢慢地踱步返回。

　　出了秘境，外面登时狂风大作，天色阴沉，浓重的乌云一层一层堆叠起来，空气干燥闷热。雎嵇鸟就飞行在乌云下方，瑶叔一脸淡然，已而下起瓢泼大雨，瑶叔仍面色不改。定睛一看，才能发现车辇及雎嵇鸟上方，雨水居然在三尺远的地方，就似乎被什么东西挡住，连半分都靠近不了了！

　　话说扈景堂进了车辇，三个与扈景堂差不多大的年轻人立马站起来。这外表看起来有些狭小的车辇待进入之后才会发现里面别有一番洞天。空间很大，足有好几间房间，各种物件也一应俱全。

　　“站着干吗？都坐。”扈景堂坐到椅子上，看着三个小年轻仍木直地站在那里，随口说道。

　　“不是，哥，”扈文坤五官皱在一起，“你去玄宗就算了，别自封功力啊，看把族长他们担心的。”

　　“确实。”扈文微扈文渺异口同声道。

　　“少主，您实在没必要做这么冒险的事。”扈文微作为哥哥，承担了发言的角色。扈文微扈文渺两兄弟自认绝不是扈景堂的对手，少主如今自封功力，他们揣测多半是不想在玄宗崭露头角的缘故。可是这样一来，难免出些纰漏，要是少主受点伤，该让他们怎么回去交代？

　　“我自有分寸，”扈景堂半握住青瓷茶杯，清润的色泽衬托得他的手指愈发白皙，“无需多言。”他漫不经心地站起身来，勾起一旁的茶壶。

　　水流哗啦地注入茶杯，氤氲的水汽一点一点蒸腾上来，扈景堂琥珀色的眼里满是专注，清晰地映着眼前的瓷杯。他的睫毛长，脸色认真，倒像是对手里的茶水平白生出些许专情。

　　堪堪倒满四分之三，他停下，芽叶悬在水面上，沉浮不定，逸散开阵阵香气。扈景堂放下杯子，随手掏出一块令牌，扔给扈文坤，“解封令，你拿好。”

　　熟练地接过令牌，扈文坤笑得比哭还难看，“别啊，哥，你看我这性子，万一一不小心把解封令随手塞哪儿了，到时候哭都没地方哭去。哥你可行行好，我真的不想被爹娘揍啊。”

　　“不会，我相信你。”扈景堂闭上眼睛，突然想起什么，又睁开眼，神色严肃，“我此番进入玄宗，不要暴露我的身份。天地玄宗对扈家必有听闻，但多半不知扈家真实情况，文坤，”扈景堂唤道。

　　“诶，”扈文坤已经收好了令牌，连忙应道。

　　“此次，我等都是旁系子弟，如有人问起，也绝不要透露半点扈家的消息，明白吗?”

　　“好。”他点头，“哥，我保证闭口不言，不让我这大剌剌的性子坏事。你无论要做什么，都注意安全。”

　　扈景堂又吩咐几句，之后不再多言，四人各回自己房间。

　　约莫三个时辰，瑶叔敲起了大门。

　　扈景堂打开门，瑶叔恭敬地站在一旁，“还有二十里路就到离玄宗最近的城池，玄宗脚下方圆五十里护山大阵，不准许任何工具出没，少主您只能自行前往了。”

　　“谢谢瑶叔。我们此行准备充分，此番离别，怕是许久不见，希望你回去之后能够时常安慰我爹娘两句，以纾解他们的思子之苦。”

　　瑶叔明知道他只是一个车夫，与族长及夫人攀谈对他来说算不上容易之举，但是明智地不多言，只是应着，而后驾车离去。

　　一行人步行到城池里，说城池倒也并不恰当，因为这里城门，守卫等统统没有，他们进入时畅通无阻。这里更像是闹市，人头攒动，摩肩接踵。

　　“哇塞，哥，”扈文坤瞪大眼睛，直愣愣地盯着天际看，“那就是护山大阵吗？”

　　金色的符文一道道流动在天际，最高处已无法看见，无数的符文鱼般在空气中跃动，构成方圆五十里的护山大阵。人站在护山阵里，没有被封闭的窒息的压抑感，反而心生无比的敬畏之情，渺小如沧海一粟，呼吸都将在这般壮阔中凝滞。

　　“护山大阵只有在玄宗招收新弟子时显现两天，你们来的倒是巧。”一道悦耳的女声轻飘飘地响起，带有一点不自知的高傲。

　　“或许是吧。”扈景堂很冷淡地回了一声。

　　“哎呀，白姐你瞎搭什么话。走，去找家旅馆住。”旁边一小姑娘扎着高马尾，听到几人的对话，立马拉住女人就走。

　　“说不定就是乡巴佬，没见过世面啦……”那小姑娘走远点才压着声音说，“护山大阵都不知道，白姐你又何必多言呢。”

　　“文坤，”扈景堂转过头，勾了勾唇角，“她们说你是个乡巴佬，没见过什么世面呢。”

　　“哎，真的吗？”扈文坤吃惊地张大了眼睛，“我又没和她们说话，真是自作多情没礼貌。”

　　“肯定是因为在族内待太久没出门，空在典籍上花了这么多功夫，哥早就该带我们多出门嘛。”扈文坤委屈巴巴地看向扈景堂，扈景堂面不改色地转过头去，连眼神都不分给他一个。

　　“扈哥，”第一次这样称呼扈景堂，扈文微脸都快皱起来了，“刚刚那两人，或许是白家的人？”

　　“不像，至少不是白家嫡系。”扈景堂摇头。“或许是旁系。我没见过。”

　　“走吧，”扈景堂扭头，“去找家旅馆住下。两天后就是入门选拔了。”

　　四人在旅馆住下，两天时间转瞬即逝。

　　“好家伙，这么多人啊。”扈文坤望着密不透风的人群咂舌。

　　“毕竟是天下第一大宗，听说报名的人就有数十万，可惜内外门弟子总共仅收五千人，还是五年正式收一届。”扈景堂一行人没有挤来挤去的爱好，因此只是远远地观望着。“我们这样子还真像是乡巴佬。”

　　“得了吧哥，哪有你这么帅的乡巴佬啊。”扈文坤瘪嘴。他都要被他哥的盛世美颜惊艳死了好吧，有哪个不长眼的说他哥乡巴佬啊。

　　“小孩子脾气。”扈景堂笑。

　　“静——”

　　“肃——静——”如洪钟般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一层一层扩散开，浑厚深沉，带着庄严肃穆的磅礴气势。

　　密匝匝的人群刹时静了下来，炯炯目光集中在头顶。不少人因为兴奋而面色发红，呼吸都泄露出内心汹涌着的迫不及待。

　　居高临下地扫视四周，三位玄宗长老御剑于上空，为首的那位一挥衣袖，响亮地宣布：“玄宗入门测验，现在，开始！”

　　他的话音刚落，一阶一阶的台阶从山脚攀升而起，云雾也骤然消散了。原本隐藏在云雾里的大山一下子露出了本来的古朴沧桑，突然出现啾啾的婉转鸟啼使气氛稍微松弛了些。

　　石阶随山势延伸而上，看不见尽头，但莫名给人一种历史悠久的感觉，似乎自天地诞生之初它就默默地耸立在那里，静静地观看人事变化，万物兴衰。

　　“看啊，是通天梯！”人群中有人兴奋地呼喊着。

　　扈景堂目光不变，仍是冷冷的，不带什么感情。他远远地观察着，通天梯和寻常山门的台阶似乎并无二致，石阶上布满了暗绿的青苔，包裹着浓重的湿意。

　　这几天并未下雨，所以通天梯后，或许是一方秘境。扈景堂若有所思。

　　扈文坤兴高采烈地跟着人群呼喊，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条缝。

　　随着呼声逐渐小了下来，扈文坤下意识侧过头，看见扈景堂冷淡的神色，他惊了一下，“哇塞，哥，我就小声地跟着喊了几句嘛，”扈文坤委屈撇嘴，“你眼神好吓人哦。”

　　“别瞎说，我可没有。”扈景堂把目光移到别处。“只是在想事情。”

　　“出门在外还是稳重一点好，不要让别人摸透了你的底细。”扈景堂又缓缓补充说。

　　亏他之前还这么担心他哥，扈文坤愤愤磨牙，他哥这稳重到老练的性格，考虑事情甚至比他妈还面面俱全。哎，更搞不懂他哥为什么会来玄宗了。

　　通天梯，主要为筛选修道者的天赋所建，共有九百九十九级台阶。将修道者天赋分为上上，上中，上下，中上，中中，中下，下上，下中，下下九大类。接着再按一阶一段的层次划分分数，分发等级卡。

　　通天梯千变万化，是玄宗特有的测试方式，不得不说天下第一大宗底蕴深厚，许多宗门试探许久，愣是摸不清楚通天梯的原理。

　　扈景堂思索着他知道的有关通天梯的事宜，目光深沉。

　　主持秩序的十几名内门弟子此刻走到台阶前，为首的弟子只有二十几岁，容貌算的上清秀，他口气里带着对身为玄宗弟子的自豪:“通天梯是为测验诸位的修炼天赋所建。共分九百九十九级台阶……”

　　简单地介绍了一下通天梯，内门弟子们走到旁边，让开了一条道。“诸位请吧，能走到哪就走到哪，不必勉强。”

　　目睹着众人走上通天梯，几位弟子偷摸着走远一些，找了个安静地聊天。

　　“真不知道这届弟子有多少人能走到‘上’类，”一人顶着一双斗鸡眼感叹，“我当年堪堪走到中中一百零七阶，差一点就被淘汰了。”

　　“我看一百个就顶天了，能走到上中的怕是超不过这个数，”另一个人附会，他伸出一只手，“我们那届不太行，只有两个上中的，现在呀，都在榜上挂着呢。”

　　他起初心里还有些不服气，现在只能看着榜单，压下翻涌的嫉妒之情，转而真情实感地赞美几声：“没办法呀，人家有天赋，我嘛，就只能干羡慕。像现在这样，守着通天梯，捞个倒好不好的任务做做。”

　　“没事，进内门榜太难了，我们没上榜也正常。”斗鸡眼安慰他，然后突然凑得近些，斗鸡眼压低声音问：“你知道吧，那个大师兄，听说他爬完了通天梯。”

　　“不会吧？！”他一激灵，“你这小子从哪儿听来的，真不真啊？如果是真的，我还真只能给他竖拇指，夸一句真乃神人也。”

　　“戚，你问我我问谁?我哪儿知道是不是真的。”

　　“大师兄？”站在旁边的人本来兴致缺缺，现在一下子有了劲：“听说已经有几个内门榜美女给他抛橄榄枝了，他倒好，油盐不进，统统拒绝了。”

　　桃色花边是最具吸引力的传言，几人津津有味的聊了起来，几乎忘记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