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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第 67 章 昨天发生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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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还豪言壮语的怀状元突然吓得一哆嗦,半截烟屁滚尿流地从手里跌下来,自己恨不得也跟着一起落花随流水去了。
她要说这根烟是刘晓成用人民群众送解放军白水煮鸡蛋的架势硬塞过来的,有人信吗?
人名群众挠了挠头,没太搞清她们之间的关系,试探性开口:“这位是……”
像刘晓成这种,上学期间手机有屏幕使用时间,每天看电视都要被家长严格卡控时间的人来说,江沉对他而言可谓是“只闻其名,未见其人”。
尽管这个名字隔三差五地在班里就会被人提起,可他依旧对“江沉”这两个字没能有清晰的认知,只知道是个会跟摩托车一起出现的人。
怀枫讷讷道:“这是我……”
“女朋友”三个字被堵了回去。
“家长。”江沉淡淡开口,波澜不惊地收回目光,仿佛压根没看到怀枫脸上的大写的心虚,谦逊有礼地冲着刘晓成一点头,“你同学吗?一起上来吧,顺路送你,那么晚不回去,电话不接短信不回,家里人肯定很担心。”
一句正常的关心被她意有所指地说出来,再是神经大条的人也能察觉到不对,更何况刚经历过表白失败,刘晓成这会神经敏感得很,登时就听出了她的弦外之音。
“不、不用,不麻烦了。”他先是连连摆手拒绝了江沉的“好意”,随后不动声色地用胳膊肘碰了一下怀枫,压低声音问,“你手机没电了?”
怀枫这才想起来自己的手机已经很久没有动静了,从口袋里掏出来一看,果然关机了。
“应该是没电了。”怀枫解释说,“没听到你给我打电话。”
“哦,是吗?”江沉得体地笑了一下,目光自然扫过地上尚未熄灭的亮点,“我还以为是怕我打扰你办‘大事’,故意关机的呢。”
她的语气很轻,但又故意把“大事”两个字咬得很重,像是虎视眈眈的野兽埋伏在暗处,趁着猎物不防,一击即中,恶狠狠地撕咬起来。
怀枫一时间有些说不出来自己是什么感受,却明白自己有错在先,没法反驳,只能乖巧地低着头听她阴阳怪气。
气氛陡然变得暗流涌动,空气仿佛被人用一台宇宙级的真空机抽干了,刘晓成被江沉的气场震慑住了,莫名其妙地看着她俩,不敢出声说话。
江沉沉默了很久,久到怀枫刚醒了一半的酒意又卷土重来,差点要把人囫囵个吞了,她才幽幽叹了口气,车门锁“咔”一声开了:“上车吧,很晚了——不需要送的话我们就先走了,你自己注意安全。”
刘晓成鬼使神差地点点头:“好的,谢谢。”
怀枫摇摇晃晃上了车,江沉替她系好安全带,问了几个类似于“你想不想吐”“要不要喝水”“吐的话记得低头,别给自己呛死”之类的话,余光注意到路边的刘晓成依旧杵着没动,随后赏了一个礼貌又疏离的微笑,才关上车窗。
银色的三叉星辉被月光照着,缓缓开远了。
江沉其实很少会在外人跟前下自己人的面子——尤其是对怀枫——跟李壹辰对骂那种不算,臭小子纯粹没事找抽。
她自己要脸,当然也懂得给别人留余地,况且对于怀枫,她从来都狠不下心真的生气。
刚才完全是急疯了。
怀枫答应了十一点之前结束聚会,江沉就一直没睡,等到11:13怀枫还没给她发消息,江沉有点坐不住了,就在她那行“结束了吗”还没发出去的时候,怀枫的备注突然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于是她又耐心等了两分钟。
两分钟后,依旧没有动静。
……这是“对方正在输入吗”?
这不是“对方正在偷人”吗?!
-“甜桃少女:结束了吗?我现在出门?”
没人回。
-“甜桃少女:喝多了?我按你发的位置过去了?”
依旧没人回。
-“甜桃少女:怀枫,回信息。”
江沉脸上被对话框映出绿色的光,光标随着她的呼吸一下一下跳着,很快就追不上她了。
不出意外的,江沉从原先的有点坐不住,变成了彻底坐不住,果断拨通了怀枫的电话,听筒里连忙音都没有,空白了几秒后,机械的女声落在耳膜上:“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
稍后你大爷。
她挂了电话,从床上一跃而起,抓了桌上的车钥匙就往楼下奔,胸腔里像是装了一只发条青蛙,“咚咚咚”蹦个没完,都快要从嘴里跳出来了。
绑架、车祸、喝到爬不起来,甚至是被KTV里那帮“红绿灯”诱拐去“溜冰”……江沉的脑子里一分钟闪过八百个念头,然而每一个念头刚起,又被她强行压了下去,只能默默把油门踩到底。
她不敢想,每一种结果她都不能接受。
四十分钟的路程愣是十五分钟就杀到了地方。
她刚要推门下车,却被马路对面的人吸引了视线,动作霎时顿住了,高高瘦瘦的男生不知道递了个什么东西过去,江沉下意识眉心一跳。
什么东西?
糖?水?身份证?
两秒钟后,她知道了。
怀枫接过烟,熟练地点着,白色的雾瞬间模糊了她的脸,暖黄色的路灯下袅袅荡荡,很快又消失不见。
这熊孩子竟然背着她学会吸烟了?!
江沉的第一反应是震惊,大脑空白了几秒钟,只觉得自己像是一脚踩了空,发条卡了壳,方才还策马狂奔的绿色小青蛙僵在半空,倏地掉进了马里亚纳海沟。
紧接着才开始顶出怒火。
看她这熟练程度,绝对不是第一次了,平时竟然隐藏得那么好,自己一丁点苗头都没发现。
可生气归生气,也绝对没有到怒不可遏的地步,江沉有点说不清自己此刻是什么心情,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她居然能跟江予婷共情了。
当年她妈第一次逮到她吸烟的时候,心情也这么复杂吗?
不过跟她比起来,江予婷多少还是有点心理准备的——小时候的江沉臭毛病一箩筐,吸烟这种不足挂齿的小事,也不过是“锦上添花”,哪有现在的冲击力大?
江沉深吸了口气,脑子里不知道在胡乱想些什么,一言不发地盯着路面。
冷风吹在身上缓和了酒精带来的燥热,熟悉的环境和人更让怀枫安全感上了一层楼,没多大会就靠在窗户上睡着了,她不说话,江沉也没准备在车上跟她谈心,两人就这么沉默着回了家。
怀枫从来都没想过,有一天自己吸烟这件事会被“家长”抓包,就像她从来都没想到过,自己平静无波的生活总有一天会被江沉惊起涟漪。
刚刚那一刻,她承认自己是有过慌乱的。
这也是她终于体会到了被人“管”,是什么滋味。
依靠着自己那点堪称是执拗的倔犟,一步步循规蹈矩,“野蛮”生长成现在这样一个外人眼里品学兼优的好学生。
她似乎从来都没有过叛逆的时刻。
也仅仅是似乎。
1608的阳台栏杆见证了她的每一次沉默的抵抗。
江沉心烦意乱地开了一路,终于安全到了家,刚把车停好,手就下意识摸了根烟点上。
怀枫听见动静睁开眼,鼻翼动了动,悉悉索索抬起头,游离的目光径直对上了驾驶座上来者不善的眼神。
江沉叼着烟偏头看她,语气算不上好听:“干什么?就你能吸?”
酒精麻痹了神经,脑子里的中央处理器没跟上现在紧张的局面,小臂上几根寒毛却警觉地倒立着,像在无声昭示着主人稍有不慎就会小命难保。
“我错了沉姐,不该不接你电话。”怀枫遵循着趋利避害的本能,从善如流地一低头,“我保证下次出门手机一定留点电,不会再关机了。”
小丫头困得不轻,含混不清的嗓音听起来像是猫叫,眼皮半开半阖地漏了条缝,眼尾挂着懒怠的红,双眸里一片氤氲的水汽好像钩子,一下一下挠在她的本就混乱的神经上。
江沉点烟的手一顿。
说话就说话,上什么苦肉计。
江沉飞快收回视线,目不斜视地盯着前方,努力收拾眼看就要一发不可收拾的色心,强装镇定地把声音一压:“别避重就轻,我是生这个气吗?”
怀枫没回话,看样子像是突然对她副驾上的脚垫感了兴趣,低着头参起了闭口禅。
她当然知道这时候应该说点什么,低个头、服个软,再顺势拽着江沉的衣角晃两下,可不知道怎么回事,此刻她却突然不想这么做了。
是不是叛逆的孩子,这时候都会选择沉默?
火舌舔燃了烟叶,白雾从口鼻处漫开,很快就模糊了视线,江沉把车窗降下来,肌肉线条流畅的手臂随意伸出去,任由指尖的温度一寸寸逼近。
两人像是用扎带把气管打了结,一起去参加“谁先开口说话就会被灭口”的比赛,车内的冷空气顺着大开的窗户疯狂逃窜,很快被树上的蝉鸣吵得温热。
江沉估计是有什么非人的癖好,点了烟当香薰,怀枫虽说自己吸烟,但就是不太能闻得习惯烟味,就在她思索着怎么能开口打破这份诡异的尴尬时,江沉突然叹了口气。
怀枫赶忙把自己困成三层的眼皮撑开,洗耳恭听。
“其实这事我也没什么立场管你。”江沉一开口,原先的杀气腾腾瞬间泄了劲,但嘴上却仍垂死挣扎,“但你是不是至少也等等,等到你……十八了再说。”
十八?
怀枫眉心一跳。
为什么要等到十八,是有什么特别的意义吗?难道等到了十八岁,江沉就彻底不会管她了吗?是不是到了十八岁,她就会再一次被抛弃?
她的心里一边疯狂地想,被眉眼压住的眸光闪了闪,既而若无其事地说:“哦,好。”
江沉当然知道她是什么德行,嘴上说着“好行都可以”,脑子里却早就转了一百八十个弯出去,再慢一步兴许都越过大兴安岭找野人去了,于是下意识扫了她一眼。
果不其然,她脸上那一闪而过,甚至有些微不可查的扭曲表情被江沉精准捕捉。
“把你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给我清空,我说的和你想的可不是一回事。”江沉失笑,语气变得有些无奈,“我的意思是,你至少得给我一个理由吧?”
怀枫:“什么理由?”
“一个让我没办法反驳你的理由啊。”江沉一松手,烟蒂径直落了下去,掉在车边,她关上车窗,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所有动作一气呵成,随后在怀枫不解的目光里走到副驾,拉开车门,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我现在还能腆着脸用‘监护人’的身份管你,就算你心里把我骂成了王八,可是迫于我的‘淫威’不得不从,但是等你到了十八,就算我再不甘心,你也是个成年人了,到时候一句‘我都十八岁了你管不着’就能把我堵得连个屁都放不出来。”
江沉欺/身过来的动作太极太猛,一身呛人的烟味没消散完,阴影就从头上落下来,像是黑压压的羽翼,将怀枫整个人都裹住。
她半躬着身,一手掐腰一手撑车顶,从小指到拇指饶有规律地轻轻敲着,从怀枫的角度往上看,她宽肩窄腰,双腿修长,一下就把优势显现得淋漓尽致。
简直就跟刚才在路边广告大屏上看到的模特一样。
怀枫张了张嘴,目光不着痕迹地顺着她的锁骨一路往下逡巡,黑色的丝绸衬衫扣子被解开了两颗,领口肆意张扬地敞着。
倘若人眼能当成X光机,想必江冠军要是比别人多长了一条肋骨也能被她洞悉。
“也没多长时间了,你至少……”江沉的声音唤回她信马由缰的思想,沉吟了片刻,眉目间皱出的痕迹依旧在,却自嘲似的冲着怀枫一提嘴角,“至少留点心理安慰的时间,让我能接受吧,你以为家长是那么好当的。”
怀枫的表情似乎随着车里逐渐消散的冷气一起慢慢凝滞了。
酒精再一次占据了她的大脑,心头间霎时涌起一阵千头万绪,晃得人眼花缭乱,所有的话语和动作在她面前仿佛套上了一层摩斯密码,使她不得不绞尽脑汁地“剖开现象看本质”。
江沉会接纳她的所有,怀枫想。
她的好,她的坏,她的叛逆,她的固执,江沉照单全收,只是需要时间。
需要一个能消化所有负面情绪的时间。
想到这儿,她这才如梦方醒,轻轻一动,把自己被酒精烧到通红的脸颊往江沉的后背上蹭了蹭——她是被江沉从车里背出来的,这会儿刚进电梯厅。
人一动,江沉便有所察觉,手上不由自主用了点力,生怕摔了她:“知道难受下回就别喝那么多——快到了,还有6层。”
怀枫伏在她身上,瓮声瓮气地应了一句。
“什么?”江沉没听清,以为是她不服气跟自己顶嘴,刚想开口呛回去,就听见她又呓语似的重复了一遍。
这次听清了。
说的是“我不想走”。
江沉失笑,背着她进了屋:“没良心的,我让你走一步了吗?”
怀枫不太记得自己是怎么回的家了,再次睁眼已经是第二天上午,手机铃声平地一声响,直接把她从梦里拽出来。
刚开始她没想管,宿醉闹得她头痛欲裂,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不料铃声快要把房顶掀起来了,地缝也被震成了马里亚纳海沟。
怀枫只好不情不愿地把脑袋从枕头底下救出来,她眯着眼,排雷似的在身旁扫了一圈,抄起电话,凭感觉点了接通:“喂,哪……”
声音简直哑得不像样,嘴里才往外蹦了两个字,后边的话就被卡在了喉咙里。
不仅是电话那头喋喋不休的连珠炮,没给她继续开口的机会,喉间干涩的痛感甚至让她感觉,有人趁她睡着的时候,偷偷在里头撒了一把长了毛的盐。
“我的老天爷,师姐你是昏迷了吗?”电话才一接通,李壹辰的声音传过扬声器就漏了出来,少爷根本不管电话那头是谁,上来就一通输出,“终于接电话了!您老人家这一觉睡得也太瓷实了,我差点以为你被人拐卖到缅北哪个山沟里的园区去了,你数数,你自己数数,我都给你打几个电话了,真行……”
怀枫被他吵得脑仁疼,有点半身不遂地抬起上半身,哑着嗓子就要拦他:“我不是……”
她刚有动作,腰间就猛的一紧,有人从身后抱住她不由分说地把人按了回去,然后搂得更近了。
怀枫的瞌睡瞬间醒了一半。
……哪里来的人?
“太阳都晒屁股了,您老人家也该起床了,群里发信息你也不回,老辛让我问你几点过来?一点?两点?”李壹辰的耳膜上应该是装了什么高科技的信号屏蔽仪,对于自己不想听、不关心的信息一律屏蔽,自顾自念叨起来,“赛委会说珠海的赛道今年八月估计要翻新,所以ZIC提前了,估计七月底就要比赛,你就别……”
“别”什么怀枫就听不见了。
腰间的那只手转了方向,径直把电话从她的耳朵边拎了起来,一团毛茸茸的头发在她颈肩蹭了蹭,痒得她缩了起来,随后八爪鱼一样缠在她身上的腿才恋恋不舍地退下去。
“吵醒你了?”江沉的声音在她的后颈响起来,闷闷的,动静不大,怀枫却感觉自己的后脊被穿透了,“咚”一声砸在胸腔里。
江沉为什么会在这里?!
又为什么会跟她躺在同一张床上?
昨天……发生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