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明恋！》桥下小溪

3、玫瑰 她怀里抱着

　　周末两天谈舒每天下午按照约定去奶奶家看朱朱，奶奶总是舍不得让她走，要留她吃饭说话。谈舒闲着没事，也乐在其中。

　　她每天会给杨傅发朱朱调皮捣蛋的视频或者图片，就像周六下午她和奶奶、朱朱出门，结果朱朱跟着一只小母猫跑了，怎么也叫不回来。

　　她觉得好笑就给杨傅拍了个视频，说朱朱想找女朋友了。

　　杨傅回得很快“沾花惹草的。”

　　谈舒笑了“证明朱朱有魅力。”

　　还有奶奶烤的小甜点，她也会给杨傅分享，杨傅回一个馋嘴的表情，谈舒也觉得很好笑。

　　因为想到杨傅那种生人勿近的气质和这个表情的差异……有一种反差萌。

　　谈舒发现和杨傅聊天其实没有想象中的难，他每次都会回复得很快，他也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难接近或者难说话，反而和他聊天很自然轻松。

　　两个人的互动虽然不长，但是总算有了共同话题可以聊，谈舒每次也不敢发太多，话题也尽量围着奶奶和朱朱聊，再多她怕怕露馅。

　　就这样她也很满足很开心了。

　　周日下午榆一中的校门口又迎来了抱怨周末太短的学生们。

　　谈舒刚把车停进自行车棚里就看见杨傅和马鸿宇也骑着车过来了。

　　谈舒心里并没有因为微信上的交集就能在面对杨傅时平淡一点，反而比之前更紧张。

　　因为她不知道这件事会不会影响杨傅。如果杨傅并不因为周末的聊天就觉得两个人亲近一些了呢？

　　说到底她还是更在意杨傅的看法。

　　杨傅和马鸿宇很快就到了车棚，也很快看见了谈舒，谈舒心里的弦也愈发绷紧。

　　马鸿宇还是和平时一样，浓眉大眼总是笑得弯弯，他和杨傅因为迥然不同的气场，经常被人叫做“森林冰火人”。

　　他边停车边说“哟，谈舒，又见了，缘分呐。”

　　杨傅因为前面没有车位了只好从谈舒面前骑过去，在后面找地方。

　　谈舒一直看着杨傅，心思和目光集中在一个地方，以至于听见马鸿宇的话只是点了点头，略显敷衍。还好马鸿宇忙着锁车，并没注意到。

　　杨傅利索地停好了车看见谈舒刚洗的有些泛棕的碎发随着风小幅度地飘了飘，他笑了笑抬手打了个招呼。

　　“hi。”

　　杨傅简短的音符和一个细微的动作，让谈舒心里的弦瞬间松了，嘴角也随着松动，控制不住地笑着说“hi。”

　　那些碎发还是在谈舒盛满笑意的眼睛周围飘荡，那双眼睛像杨傅收藏过的一种棕色的弹珠，闪亮、干净。但是弹珠是冰凉沉闷的，这双眼睛却真诚热烈，在很多时候直白、沉静而充满灵动。

　　杨傅的手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袖口，移开了目光，和谈舒马鸿宇往教室走。

　　到教室杨傅从书包拿出一个袋子递给谈舒，是她借给杨傅的衣服。

　　“谢谢了。”

　　谈舒接过衣服，闻到一股很清新的洗衣液味道夹杂着一点点木香。

　　班级门口来了一群个高体健的男生，叫了几声杨傅。谈舒总是看杨傅打篮球，所以认得他们是校篮球队的，应该是叫杨傅训练。

　　杨傅打了个招呼意思是马上来，他抱起篮球对着谈舒说“明天中午我请你喝东西，可以吗？”

　　谈舒呆了，请她喝东西？为什么?她的脸马上泛起了热。

　　“为……为什么？”她心里一紧张大脑就控制不住一般直接问出了口。

　　杨傅挑了挑眉，似乎轻轻笑了一下“感谢你借我衣服啊。”

　　谈舒第一反应就是拒绝，她从来没想过让杨傅谢自己，也没想过杨傅和她并排点东西是什么样。但她想象得到学校里一定会出现两个人的传言，她那本来小心翼翼藏在心里的情愫在那些人细微地观察下会不堪一击，完全泄露出去。

　　这是她害怕而感到委屈的事情。就像安德烈艾席蒙曾说“我怕他出现、怕他不出现，怕他看我、更怕他不看我。”

　　毫无疑问，此刻想到结果的谈舒更怕杨傅看她。

　　“不用了不用了。”她急忙摆手，抬头看着杨傅的眼睛，似乎是想表明自己拒绝的意愿很强烈。

　　杨傅长得高，谈舒站着比他矮一个头，此刻只能看见杨傅的下颚线，舒畅的鼻子线条和浓密的睫毛。

　　杨傅一个手悠闲地转着篮球，听见谈舒拒绝自己，低头看着她说“不可以。”

　　谈舒听出来，这个“不可以”指的是杨傅不可以不谢她，而不是她不可以拒绝他。

　　看来杨傅一点点人情也不想欠别人的。

　　谈舒轻轻叹口气，对上杨傅的眼睛就知道推辞不过，又怕耽误杨傅的时间，只好先答应“好吧。”

　　杨傅打到第一节晚自习上一半了才回来，身上带着冷气和汗。

　　杨傅坐下悄声问谈舒“有纸吗？”

　　卫生纸吗？谈舒记得杨傅拿衣服的时候她看见杨傅包里有卫生纸啊，可能忘了?

　　谈舒掏出自己拿的纸递给杨傅。

　　后半节自习杨傅做着学校发的市数学竞赛的题，谈舒恰好也在做，想着二晚和杨傅对一下，把不会的题也讨论一下。

　　一晚下了时谈舒还沉浸在数学题里，一阵喧哗从教室外面传进来，马鸿宇狂奔进后门扒着门框对着杨傅喊“杨傅，高一那个景曼婷抱着一束花上来了，我去，应该是给你表白的。”

　　班里原本说话做题的同学都禁了声停了笔，看杨傅准备怎么回应。

　　杨傅也还在算数学题，听见马鸿宇的话没什么大反应，把最后一个式子算完起身走了出去。

　　“吧嗒”一声谈舒的笔在杨傅走后掉在了本子上。

　　三楼所有班的同学几乎都挤在了文1班后门口，班里的同学看见杨傅走了出去也跑了出去，有几个被挤着出不去只好爬在窗户上向外伸着脖子。四楼的伸着脖子往下看，一二楼的仰着脖子惦着脚，恨不得生出翅膀飞起来。

　　只有谈舒还静静坐在原位看着挤着的同学，雷园看见谈舒还坐着，拉起她说“哎呀，舒哥，又是杨傅的八卦诶，走走走。”

　　于是雷园凭着自己前浪推后浪的大力，成功拉着谈舒挤在了吃瓜第一线。

　　确实是高一的级花景曼婷，看得出来女孩做了精心的打扮。榆一中平时对学生的仪容仪表管理的很严格，不知道她是怎么躲过刘志主任每天在校门口巡查的鹰眼的。

　　景曼婷画了一个十分精致甜美的妆，头发打了卷披着，整个人散发着清甜的像糖果一样的气息。她怀里抱着一大束娇艳欲滴的玫瑰，上面还缀着一圈小灯。

　　在成年人看来庸俗的东西，在他们这群青涩初懂爱意而荷尔蒙活跃的少年们来说却十分大胆热烈，忍不住让人尖叫激动，仿佛被表白的是自己一样。

　　何况在高中，敢抱着玫瑰不怕老师直接表白的人简直没见过，榆一中高二这层楼几乎沸腾了，对面的高三也打开窗子看热闹。

　　玫瑰丛里暖黄的灯光照亮了景曼婷和她对面的杨傅，单论样貌，两个人确实搭配。

　　景曼婷看着杨傅，眼神里是掩盖不住的爱慕，她直接说“杨傅，我喜欢你。我们可以在一起吗？”

　　周围立马有人起哄拍手，气氛热烈到似乎人群中央里的两个人立马就会在一起一样。

　　谈舒听见雷园告诉她“哎，舒哥，这个女孩追了杨傅大半年了，从上高一就开始追，说是初中就喜欢杨傅，为了杨傅才考上榆一中的。”

　　谈舒这么关注杨傅怎么可能不知道呢？只不过她是这学期才和杨傅成为同班同桌，之前两个人完全陌生的时候，杨傅对景曼婷的态度她并不清楚。

　　谈舒的心缓慢却很重地跳着，声声震耳。

　　杨傅的表情和平时没有区别，疏懒冷淡，垂着眼睛看着景曼婷，被并不强烈的黄色灯光照亮的一半眼睛，深沉而平静，像寒夜里的星空。

　　他的嘴唇并不很薄，厚度恰好，但唇线清晰，嘴角微微上翘，这冲淡了些他因眉眼鼻带来的攻击性和侵略性，否则整个人显得太过尖刻。

　　然而两片唇微动，说出的话却如同一根根小而钝的冰刺，刺得景曼婷遍体疼痛，眼泪也忍不住滚在玫瑰花丛中，像露珠。

　　“谢谢，但我不喜欢你。”

　　杨傅声音不高，却清晰平淡，落在景曼婷耳里，甚至有些刺耳。

　　原本热烈的气氛也像刚打满气的皮球被扎了洞，迅速瘪了下去，周遭瞬间直剩下安静的空气。

　　就在众人看着落泪的景曼婷和不为所动的杨傅，想着怎么样能让气氛不那么尴尬时，刘志主任像从天而降的神，一句怒喝打破了学生们挤起的人肉墙。

　　“挤在一起干什么呢？有肉吗？不知道快上课了吗？啊！”

　　众人给刘主任自动让开一条路。

　　刘主任腆着的啤酒肚把身上那件不离身的已经裂了的皮衣撑的圆滚滚，因为常年在校门口抓迟到的学生晒得和卤蛋一样的脸，此刻闪烁着怒气。头上几根可怜的头发斜梳过来才能遮住绝顶的土地，这也彰显着他的不凡教学成果和丰富的教学管理经验。

　　只有景曼婷和杨傅还站在原地，刘主任在看见杨傅的一瞬间怒气更甚，他背着手走到杨傅对面“又是你，杨傅，你自己说说，从你到榆一中，按咱们俩见面的次数算可以说是老朋友了吧？”

　　杨傅看似乖乖低了头，听着刘主任的教训。

　　但是刘志知道，杨傅和其他的问题少年不同的地方就在于他很聪明也很冷静，几乎不会冲撞老师，因为他知道老师在说他时希望他做出什么反应，他会顺着老师，但不会听老师的话。

　　说不恰当点就是阳奉阴违。

　　刘志又看了看捧花的女孩，摇了摇头，叹口气，走在前面和两个人招招手意思是跟他去办公室。

　　“其他人给我回教室上自习，让我逮住哪个班吵闹，扣平时分！”

　　听到话的吃瓜群众们都赶紧蹿回了自己班级，刚才人潮涌动的走廊，瞬间只剩下景曼婷那束玫瑰花上被挤掉的花瓣，孤独地点缀着这片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