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罗合集》港口抓不到鱼

7、礼物

　　罗收到了一个礼物。
　　是一只木制的火烈鸟，有一双细长的木腿，身子被涂成粉红色，屁股上翘起的羽毛也被涂成粉红色，喙是黑色，小小的粉红脑袋上戴着紫红玻璃墨镜，翅膀和双腿被金属线连接起来，一个翅膀下写着唐吉柯德，另一只翅膀下写着多弗朗明哥。
　　罗十分想把这玩意儿给扔到海里。

　　这是堂吉诃德海贼团新入成员砂糖送给他的见面礼，砂糖说，这是她最满意的一件作品，是她亲手做的，火烈鸟的躯干来自热带小岛茁壮生长的木，眼镜是世间罕有的紫红宝石。
　　小女孩脸圆溜溜的，十分可爱，倒让罗无法拒绝。
　　砂糖给堂吉诃德的主干还有船长都送了礼物。
　　罗不明白砂糖为什么会送这样的礼物给他。

　　火烈鸟端端正正的站在那里，细长的脖子高挺，脑袋高昂，看起来傲慢又惹人讨厌。
　　砂糖说火烈鸟的名字叫小唐。
　　火烈鸟个子很高，从脑袋到脚趾一共三十点零五厘米，在Q版玩具里已经算是挺拔了，他紫红的墨镜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让人看不清眼镜下的那双眼睛是什么样的。
　　火烈鸟总是高昂脑袋，让人觉得傲慢，一身粉红，骚气却不娘，反而因挺拔的身材显得霸气。
　　总之，是个傲慢惹人讨厌却很帅气的家伙。
　　就像某个人。

　　小唐的原主人是个看起来不过十岁的女孩，叫砂糖。砂糖对小唐说，你是我最喜欢的作品，像喜欢葡萄一样喜欢，砂糖把小唐当作自己人，每天早上起床的时候会对它说早安，中午吃饭的时候把它放在小圆餐桌上，睡觉前会对它说晚安。每当小唐颜料不鲜艳的时候，砂糖会为他补上色，落灰的时候，又会把他擦干净。
　　“好啦，少主。”砂糖给它补好色，把它摆正，对它说，“粉色真好看，少主最帅啦。”砂糖把小唐放在梳妆台上，对它说：“我最喜欢少主啦，你是我最喜欢的玩具，我要把你送给少主最喜欢的人。”
　　小唐不知道这个少主是谁，也不知道这个少主喜欢的人是谁。
　　小唐只记得那是砂糖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小唐换了新主人。
　　新主人叫特拉法尔加·罗，是个医生。
　　砂糖将他交给罗的时候特地嘱咐的要及时擦拭，然而罗拿到它，就把它扔到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任它落灰。
　　小唐能感觉到这个新主人并不喜欢它，尽管小唐不知道为什么。

　　海浪翻涌声音近在咫尺，小唐透过紫红眼镜望向头顶的圆形窗户，窗户外广袤的夜空与黑色的海面好像无边无际。
　　从小唐第一次睁开眼的时候，他就看到了窗外的海，听到了海浪翻滚与海鸥鸣叫。他在一艘船上，小唐可以肯定这一点。

　　那边的主人又在用功学习。
　　他的新主人比原来的主人用功多了，总是学习到半夜，书桌上摆满了医书，原来的主人桌子上永远只有糖果。
　　小唐在书柜角落，偷偷的认真打量新主人的脸。
　　不过十五六岁的少年，比原主人大那么点，稚气未脱，却总是做出很沉稳的样子。
　　眉眼坚毅，点着煤油灯，认真的做着笔记。
　　小唐在角落里动弹不得，每天唯一能做的事情便只有偷偷的看自己的新主人。

　　新主人的生活很单调。
　　每天很早就起床，早早的出门，又很晚才回来，洗澡，学习，睡觉，如此往复。
　　小唐的日子无聊极了，每天唯一的色彩便是主人赤/裸着身体从浴室出来的时候，主人的肌肤呈现出一种健康的蜜色，身形流畅有力，浑身上下没有一块肌肉浪费，矫健的像只豹子。
　　小唐每天看着主人，几乎要将主人的每一个动作都记下来，刻在心里。

　　生活也不是总是一成不变的，比如今天晚上，就和往常不同。
　　船上张灯结彩，远远听到有人唱歌，像是在开宴会。
　　而主人也没有也没有在往常的时间回来。
　　就在小唐以为今晚主人不会回来的时候，门被突然推开了。
　　小唐在射进来的光照中看到主人的脸，主人倒在身旁人怀里，被人搀扶着。
　　主人走不稳路，被侍卫扶到床上。
　　门关了，房间又回到黑暗中。

　　主人喉咙间含混着，仿佛小兽的低吟。
　　四肢大敞在床上，抬手挠了挠脖颈，翻了个身，似乎在清醒与睡梦之间。
　　月光下主人的脸微红，像是醉酒。
　　小唐安安静静的躲在角落里注视他，时间一下子被拉的漫长，这也是小唐第一次觉得岁月漫长不再无聊，它只想抓住每一分每一秒，看着主人的脸。
　　小唐第一次感到满足。

　　可是他的凝视被人打断了。
　　房门被推开，门发出吱呀的声音。
　　长长的影子投射进来，像是鬼魅。
　　穿着黑色皮鞋的高大男人走了进来。
　　男人穿着粉红羽毛大衣，带着墨镜，袒胸露乳。

　　多弗朗明哥走到罗的床前。
　　小家伙乖巧的睡着，罗还未成年，宴会上，多弗朗明哥特地让人准备了饮料，可罗偏偏不喝，像是要像所有人证明自己已经不是小孩子一样，在一堆人的起哄下，几十度的酒一杯接一杯的灌下肚。
　　吐得昏天暗地，早早的让人给掺了回去。
　　宴会还没结束，没有罗的宴会，多多少少有些无趣。

　　柯拉松总写道这孩子是从小的美人胚子，长大了一定会很好看。多弗朗明哥哼了一声，“我看他倒是像个娈童。”多弗朗明哥身居高位，风流韵事见过不少，达官贵人女孩子玩腻了，倒是会选些漂亮的男孩子从小养在身边，供以取乐。本是一句无心之言，没想到柯拉松到惊讶了一下，表示同意。
　　这下轮到多弗朗明哥惊讶了，这是柯拉松鲜少几次同意他的话。
　　如今幼童已成长为少年，虽然常年锻炼，罗的身形看起来还是瘦瘦小小的，睡着的时候几个翻身，毫无防备。
　　多弗朗明哥知道柯拉松无疑是喜欢罗的，而柯拉松的喜欢倒没有包含欲念在里面，就算之后会有，以柯拉松的秉性，也不会做出什么。
　　人都会有欲念，可大多数人并不会将它付诸于行动，尤其是在这个欲念会伤害别人的情况下。
　　比如柯拉松，他永远都不会。
　　可也总会有些人遵循内心欲念而活，不管这种欲念会不会给他人带来灾难。
　　比如堂吉诃德·多弗朗明哥。

　　罗身形清瘦，触感极佳，不似女人般柔弱无骨，而是多了份独属于少年的坚韧。
　　罗在迷蒙之间，全无任何防备。
　　已到夏季，罗只穿了短袖和长裤，似乎罗也不喜欢夏季的燥热，倒也顺着多弗朗明哥的动作，让多弗朗明哥一一把它们脱下。
　　多弗朗明哥露出他的标志性微笑，俯下身。
　　罗皱了皱眉，以为做了什么疼痛的梦境，伸出双臂，环着男人的脑袋，像是抱着玩偶，一边发出小孩子般的轻吟：
　　“柯拉先生……”
　　气氛瞬间降到冰点，燥热的房间里似乎瞬间变成了冰窟。
　　小唐在角落里抖了几抖。
　　只见高大男人摔门而去。

　　宿醉醒来的罗头昏脑涨，撑着眼皮看着镜子中自己无精打采的脸。诸事不顺，吐在宴会上的事成了托雷波尔几个取笑他的新素材，多弗朗明哥看向他的眼神也带着以前未见过的狠戾，罗自知做了丢脸的事，一个人去训练场加大强度训练。
　　谁知训练到精疲力竭的时候多弗朗明哥来视察了，挑了他和他对打，精力充沛的罗单挑多弗朗明哥都很吃力，更别说力气用完的时候了，罗被多弗朗明哥打断了几根肋骨，捂着自己的伤口回房间医治。
　　把自己包扎好的罗躺在床上，转头不经意间撇到了扔到书柜旁的落了不少灰尘的木制火烈鸟玩具。
　　小唐看到主人对他笑了。
　　主人笑着对他说：“迟早有一天我会杀了你。”

　　小唐在那一霎那明白主人对自己不仅仅是讨厌，还有憎恶。
　　主人没有再看他，转过头去。
　　小唐孤零零的在书柜旁，身上全是灰尘，好像被人抛弃一般。

　　小唐忽然想起了原主人给自己讲过的一个故事。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俊美的国王，他喜欢穿粉红色的大衣，他的笑容比全世界的向日葵加在一起都要温暖。”砂糖抱着他，拿着故事书，在藤椅上摇摇晃晃。“可国王不爱任何人，他除了自己谁也不爱，尽管那些拥护他为王的人视他为信仰甚至生命，甘愿为他去死。”
　　多么自私的国王，小唐想，他听到砂糖的声音骤然变冷。
　　“于是国王得到了惩罚。”
　　“他终有一天会爱上一个人，可无论他做什么，那个人也不会爱他，不仅不爱他，还憎恶他，千方百计想取他性命。”
　　“真是残酷的惩罚呢。”小唐听到砂糖说，“不爱别人的人是没有资格被爱的，想要得到爱，就要先去爱人。”

　　那个高大的穿着粉红色羽毛大衣的男人永远都得不到主人的爱。
　　可爱又是什么？小唐木头做的脑袋瓜一点都不明白这个词。
　　小唐知道男人得不到主人的爱，可是今天，男人似乎得到了别的什么东西。

　　多弗朗明哥敲开了罗的房门。
　　罗正打算休息，也不知道是谁那么不识趣，这个时候打扰他。
　　罗打开房门，酒气扑面而来。
　　多弗朗明哥高大的身影将他笼着。
　　“少主？”
　　罗不知道这个时候他来找他干什么，可是没等罗反应过来，多弗朗明哥就抓住他的手，手臂环着他的身体，将他抱了起来。
　　多弗朗明哥的脸骤然放大。
　　“你……你干什么？“
　　罗心脏漏了一拍，下一秒，他被扔到了床上。
　　多弗朗明哥高大的身躯压了上去。

　　自那晚以后，小唐经常看到男人进来主人的房间。
　　白天或晚上，主人学习的时候就把主人压在书桌上，主人洗漱的时候就把主人压在水池前，主人洗澡的时候就把主人束在浴室里，小唐透过门缝看着所有的一切。
　　男人永远都得不到主人的爱，只能得到主人的憎恶，以及，主人的身体。
　　也许还有主人的灵魂，当小唐又一次听到主人带着沙哑的哭腔祈求着男人的时候，就知道，两人早已密不可分。

　　那个故事的结局是什么来着？
　　小唐想起来了。
　　“童话故事真是无聊。”砂糖哼了一声，合上了故事书，抱着它，一双圆溜溜的冷冷的眼睛看着它，用一种无比坚定，像是信徒般的声音说到：
　　“这个世界上，从来都没有少主得不到的东西，包括他的爱。”

　　罗搬去了和多弗朗明哥住，小唐作为罗的玩具，一并被仆人带了过去。
　　小唐被男人摆到了床头柜上，和一只白色小雪豹放在一起。
　　“那是什么？“小唐看到主人从被子里探出头，指着它旁边的白色小雪豹，问。
　　主人好似没什么精神，脖子间星星点点都是暧昧的红印。
　　“那个？”小唐听到男人笑了起来，“砂糖入团的时候送的，说是见面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