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盟约》翩鸿若归

1、公无渡河 是非勿相问

　　前序
　　“昭告天下！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委任，张——寿——春——大贤为默城城主！人皇特赐，天神恩典！人神同庆！愿张大贤与默城黎庶同生死，共进退!青春永驻！布告天下，咸使闻知！钦此！”
　　一儒生闻之，叹之曰：“此张大贤乃天下群贤之首，风骨美逸，娴雅淑达，淡泊宁静，志高致远，才通天地，口啐成珠，文武双全，实千年难遇！文压陈王，有彪炳之名；武过次骞，有破军之勇。上，可青天取天皇之丹心；下，能狱府篡地皇之生死。曾于青侠阁集天下能士，大破邪魔、智取神器、巧退沙兵、死护人皇。进则天下太平，退则休养生息。麒麟之子，天神魂佑；福星特相，清贵入堂。有此贤才驻守默城，诚吾曹之万幸哉！默城之大幸哉！”
　　昭林十年三月，一宦官暴毙于万寿宫，享年二百余一旬。死无完形。婢女告之曰，此妖生前名曰崖余……
　　昭林十年五月，一儒生死于张城主的后院中，享年三百有一十，死后化为寒蝉。城主否认与此人相好之事，然婢女告之曰，此妖名曰蜩生，乃张寿春之族弟也……
　　真假勿须深究，依乎天理，因其固然焉。勿须寻余，廖于青天，有婢女相伴足矣。

　　启：
　　默城的一座闲亭。十年前本是张老板的梨园，自从张老板光荣，张寿春受任城主后，此处便只留下这座闲亭，常有儒生授教讲书，后归张寿春私亭。
　　闲亭内，张寿春身着一袭灰袍，佝偻地立在一张木桌之后。虽是如常人一样有着一对眼睛，但他却不知其作用，偏要学那鼠目眸如丝线，致使那双眸子黯然无光。他学着他师傅的模样不停环顾亭外如人海般的听众，左目下的白云印记也随其鼠眸转动而飘动。亭外一片漠然，唯有几只乌鸦在亭上盘旋，不时地叫几声以证明自己存在。张寿春对此颇感不悦，心中不断责骂下属不能挑个良辰吉日，也无能驱赶这些倒霉的乌鸦。然而消息已散，听众已至，自己也上了台，万事俱备，不可在这关头断了自己这阵"东风"，同那些人演段“烽火戏诸侯”，何况这些“诸侯”绝非一般人，日后还得靠他们平步青云。斟酌一番，他只得硬着头皮站在这亭内给“诸侯们”说书，心里只能不断暗骂。
　　不知几时，乌鸦止鸣。张寿春向外看了看天：已是白云蔽日。他觉得时辰已到，便向着人群中一个头绑黑巾的人轻挑了下眉。那人见之，旋即会意，举起双手，而后下跪磕头朝着亭内，边拍掌边喊道:“张老板，请快开始吧！”
　　一石激起千层浪，众人受那人的鼓动，纷纷随之应和，下跪磕拜以求张寿春开始。亭外众人顿时波荡下拜，呼声成浪。张寿春见此，起先微悦，而后随呼声稍亮而逐渐转为大笑，直到笑声与呼声融为一体，他便完全沉浸在这声浪之中。这正是他多年以来梦寐以求的。他知晓，那前十年间所积攒的名誉与修为，还有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皆是为今朝化蝶而铺垫。今日过后，他将高步云衢，一举成名，随后登上云间，与那天皇对峙，夺取《盟约》的话本，最终成为九天至圣，名震天下。想到这里，他便笑得更加放肆了。
　　“咚——咚——咚——咚——”
　　远方的钟声将张寿春从幻想中拉回现实。他收敛了笑容，正了身子，抬起双手示意听众静声。亭外的听众见此也便翻然止语。张寿春的嘴角又露出一丝微笑，旋即又收了回去。
　　啪！
　　张寿春放下醒木，又拿起把折扇在手中轻拍几下，环顾众人，面露悦色。只见那折扇一开，清风徐生，他也终于开口说了话。
　　“上文书说道，自那……该死……”
　　话本才刚起头，不知何处风起，一把毒刺刀直取了张寿春的灵府……
　　“咚……”
　　“城主被暗杀啦！”
　　“城主暴毙啦！”
　　众人见死了人，都大呼着向四处逃散，亭外顿时乱作一团，就连方才的黑巾托儿，此刻也不知去向何处。
　　混乱之中，一人一鬼扶将一拄杖翁漫步走上闲庭。
　　人言道：“能使世间瞬息变幻，惊天动地者，盖寒秋之为，甚绝矣。”
　　鬼道曰：“非也，能有此态者，乃此君为之也。”
　　柱杖翁哂之。
　　及张寿春遗体前，柱杖翁示意一人一鬼休于庭外，独自视之，良久，老翁长笑，俯身用白袖袍揩去张寿春左目上的白云印记，忽而兮，张寿春的遗体旋即化成金粉，随风远扬。老翁轻挥袖袍，而后起身，望着亭外长叹一声，道：“焚力拟人虽高人一等，然蜉蝣化形，登天难矣！惜哉为妖！戮天不及杏花雨，杨柳风后形奄忽。命也。”
　　人见之，言道：“惜哉！然若此妖不灭，天界难存矣！”
　　鬼呵呵，道曰：“惜哉！然若老君驯化此妖，老君帝天也！”
　　老翁复哂之。
　　“天下人妖纷纷，若非其亡，何人知妖？如今，人非人，妖非妖。人心恶，妖魅绝。是非无正名，名扬即正义。人妖鬼，何异哉？况此寿春乎？”
　　人言道：“人亦妖。”
　　鬼道曰：“人、妖、仙、鬼、神皆有其道。”
　　人言道：“不可信妖，不可信鬼。”
　　鬼道曰：“皆须明鉴。”
　　老翁复哂之，携一人一鬼化青鸟而起，竟不知向何处飞去。而那空亭里，唯留下一木拐、一刺刀与一折扇而已……

作者有话说

　　昔人已乘黄鹤去，此地空余黄鹤楼。
黄鹤一去不复返，白云千载空悠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