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第七十四章 ...
-
他后悔了。
红发男孩盘坐着腿坐在堤岸，屁股下垫着的白纸没能隔绝温度，初步估计他娇贵的臀部已经三分熟了。
然而这不是重点。
北原悠真木着脸，眼神放空。
手里握着简易版的鱼竿，摆出标准钓鱼佬的姿势，他整个人散发着“吾命休矣”的绝望。
——和某个就算绷着脸也能看出雀跃的金发小鬼形成鲜明对比。
北原悠真看了一眼肉眼可见一脸兴奋的黑脸猫咪，默默抬头。
太阳：微笑.jpg
他闭上眼，挤出痛苦面具。
北原悠真想找时光机回到几分钟前，伸手阻止同意钓鱼的那个自己：)。
一时心软同意了某只试图贴贴的暹罗猫的要求，他却忘记了自己是个典型见光死生物。
室外活动不在他的暑假计划之内，游戏、动漫、空调才是他的完美搭档。
——降谷零甚至完成了小笨蛋和小阵平没能成功的壮举。
比如拖着某红毛晒太阳。
北原悠真面无表情，觉得落在身上的阳光仿佛化作火焰，将他的血肉、内脏、骨骼燃烧殆尽般刺痛。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莹白的皮肤在阳光下散发着玉一般的光泽。
啊，仍旧是错觉呢。
他想，甩了甩有些刺痛的手臂。
第一次体会到仿佛被烧伤的疼痛时，北原悠真告诉了萩原夫妇。
对家里这位身世坎坷的养子，萩原夫妇付出了同等亲生儿女的关心。
他们第一时间带着长子去了医院。
全身体检下来，除了血象三系细胞轻微降低以外，北原悠真很健康。
然而小孩子不会说谎，长子脸上痛苦的表情不是虚假。
萩原夫妇带着北原悠真辗转多家医院，甚至有医生建议他们带着北原悠真去精神科。
他接受了很多治疗。
并没有效，太阳直晒时皮肤仍旧刺痛。
北原悠真却不会再说了。
一直带着他奔赴各个医院的野里妈妈和胜爸爸很辛苦，千速和研也藏不住担心的神色。
大家都以为他没事了，说着让他在太阳快落山时出门走走。
北原悠真一直照做。
可惜君代叔叔貌似误会了野里妈妈的意思啊。
北原悠真偏过头，金发黑皮的小孩甩杆又钓上来一条小鱼，单手拎着鱼线，偏头看过来的眼神得意又骄傲。
红发小孩挑了挑眉，觉得降谷零很像一只正在炫耀猎物的幼猫。
当然，他也的确有骄傲的资本。
木着脸，北原悠真看了看自己干干净净的水桶：空军佬竟是我自己？！（辣种语气.jpg）
不只是毛茸茸，光溜溜也不待见他吗？
撕心裂肺.jpg
他捂住心口，觉得自己被伤到了。
......所有偷会儿懒也是没问题的对叭？
嗯，没问题！
多多少少有些自我意识过剩，北原悠真撂下鱼竿转身慢吞吞挪动。
原本一脸掩饰不住得意和求夸奖表情的降谷零吓了一跳，瞧着北原的背影下意识伸手抓住飘扬的衣角。
北原悠真茫然回头，眼里有点微死。
“你、你要去哪儿？”迎着对方疑惑的视线，降谷零涨红了脸磕磕巴巴问道。
“乘凉~”北原悠真朝前指了指，表情更丧了。
乘凉？
降谷零茫然地眨眨眼，顺着北原的手指方向，一眼看到树冠下的阴凉处。
他一愣，猛地抬头，一眼看到北原悠真脸上的疲乏，汗珠顺着鬓角缓缓下滑。
“哦、哦哦，对不起。”下意识道歉，降谷零松开手愣愣地看着北原的背影，转身回到自己的位置，捡起被他情急丢的鱼竿，他盯着水面有些发呆。
他习惯了东京的天气。
在外面待着，总比家里好，至少他可以笑可以哭可以大声说话。
但那个奇怪的家伙，并不喜欢这里。
降谷零抿紧唇，思考着——
为什么不拒绝呢？
因为那孩子，露出了高兴的表情啊。
伸手挡在眼前，透过指缝，北原悠真看到红色的光。
和那孩子一样，得到来自长辈的要求后，耳朵通红的颜色。
——害得他想要拒绝的话咽回到了肚子里。
君代叔叔和鸢夫人并不会养小孩啊。
大脑因为高温过载，不擅长应付夏天的北原悠真迷迷糊糊闭着眼，耳边有气无力的蝉鸣和水流声似乎在渐渐远去。
好安静——
降谷零偏过头，看着倚靠在树干上，闭着眼一脸平静的红发男孩。
眨眨眼，他看了一眼手上的鱼竿，纠结片刻，学着北原悠真将鱼竿固定在地上，转身跑去。
听着脚步啪嗒啪嗒的声音越来越近，差一点就和周公从诗词歌赋谈到人生哲学的北原悠真咻得一下惊醒过来，扭过头，茫然地看着盘腿坐在他身边的男孩。
降谷零表情有些别扭，迎着前者的视线躲躲闪闪的：“我、我也有点热了！！”
嗯，是想贴贴还努力找借口的猫猫。
糟糕，他有点好奇昨天到今早上零酱究竟遇到了什么，态度简直一百八十度改变。
北原悠真心想，奈何这种天气实在考验他的忍耐力，高温和疲乏让他实在提不起劲儿撸猫。
想到这儿，他打了个哈欠，缓缓闭上眼。
一秒。
两秒。
三秒。
好吧，弃猫可耻！哪怕不是自己的猫。
北原悠真木着脸，瞧着环抱着双膝目视前方、每根发丝儿都透露着失落和纠结的孩子，觉得良心隐隐作痛。
他叹了口气：“要来聊天吗？”
啊，眼睛突然布灵布灵了呢。
下意识伸手遮住眼睛，某人心里耿直吐槽。
陡然得到目标人物抛出的许可，降谷零突然向犬系生物靠拢摇着不存在的尾巴，眼睛亮晶晶，盯着北原悠真的眼神像是看肉骨头的修勾。
...所以这孩子究竟是什么属性？
北原悠真茫然，瞧着前者的视线充满探究。
完全没注意到身边某人不太礼貌的想法，获得“友好交流同意书”的降谷零突然陷入沉默，没怎么和同龄人好好沟通过的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启话题。
“你......”金发小孩扁扁嘴：“我......”
嗯，表情已经从兴奋过渡到纠结最后已经完全自闭了啊。
北原悠真叹口气，伸手揉了揉头发，头发感受到一丝丝清凉后，缓缓开口：“说起来，我一直没有听过零酱叫我名字呢~”
“诶？”还在自怨自艾自己嘴笨的降谷零愣住了，呆呆地看着满脸懒散笑意的红发男孩，下意识喃喃道：“...可以...这么叫你...吗？”
“当然可以咯。”反正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瞧着降谷零的表情，北原悠真下意识将后面的话吞下。
——仿佛饿极的旅人获得路人的帮助，香喷喷的面包落入他的怀中。
那种夹杂着不可思议、期待、小心翼翼和些微恐惧的神色，让他没法说出轻飘飘的那句话。
霓虹人对人与人之间的距离要求格外严格，唯独最亲密的亲人朋友才有资格直呼名字。
北原悠真不同，除非极其厌恶的生物，他打骨子里就不在乎称呼名字这件事。
然而他的“不在意”是降谷零的“面包”，所以他选择了缄默。
“来叫叫试试？”红发男孩挑眉笑道。
肉眼可见的红色布满深色皮肤，降谷零下意识咬住下唇，目光游移几秒后定定地落在红发男孩脸上，他轻轻开口：“悠真。”
男孩眉眼弯弯，琥珀色的瞳孔眯成缝，声音都带着上挑的笑意：“嗯，零酱。”
嗯嗯，小孩的肤色似乎更深了。
...明明冬天暹罗猫才会变黑来着。
脑袋里闪过天马行空的想法，红发男孩靠着树干望着波光粼粼的湖面，他没开口，任金发的孩子平息心情。
悠真。
悠真。
悠真。
心里一下一下默念着那个人的名字，降谷零头埋在臂弯里，嘴角不知不觉扬起小小的弧度。
他回想起刚刚自己看到的，悠真听到自己叫他名字时候的表情，和昨晚上一模一样。
......和、昨晚上、一模一样？
酸涩突然涌上鼻头，降谷零拼命忍住眼泪。
——不可以哭，不可以在悠真面前丢脸。
他告诉自己。
但情绪和喷嚏一样控制不住，他没法让自己不去反复回忆昨天的事情。
母亲的怨恨和警告在意料之中，但他依旧没有做好心理准备直面来自至亲的恶意。
偷偷躲在房间哭过之后，他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在藤原宅陷入沉寂后，摸着墙向院子里走——母亲不喜欢看到他在屋子里晃荡，唯独晚上熄灯后他才能走出房间。
晚上黑漆漆的，他躲在这里谁都不会发现。
但就在昨天，一片黑暗中出现了一道光。
落在电话旁边的灯，暖黄色的光打在红发男孩的身上，还有他脸上的表情。
那是什么样的神情啊，只是旁观着，他就想要流泪。
降谷零缩在楼梯转角处，仿佛一个阴暗的小偷，窥视别人的幸福。
他听到北原悠真带笑的打趣声，听到他一口一句亲昵的“小笨蛋”，听着他讲着没听过的睡前故事，听到他催促着电话那头的人去睡觉。
——他听到了电话另一边，嚷嚷着“哥哥”的声音。
是弟弟啊。
降谷零想着，把自己藏得更深。
他们是兄弟呢。
他想，却不经意间想起曾经无意识记下的回忆——陌生的兄弟撑着鱼竿，年长的男孩牵着弟弟的手，两人一起抓住鱼竿，欢呼着、大笑着，伴随着溅水的声音，一条硕大的鱼跃然空中。
只是钓鱼时看见的画面，此刻却牢牢占据了脑海。
降谷零有些羡慕。
如果、被年长者牵手的人是自己就好了。
如果、电话那头的人是自己就好了。
如果、让北原悠真露出这种表情的人是自己就好了。
如果——
“悠真是我哥哥就好了。”
“唔！”隐藏在内心深处的话脱口而出的瞬间，降谷零捂住了嘴，他抬起头一脸惊慌地看着身边的人。
红发软塌塌贴在额前，琥珀色的瞳孔只有纯然的疑惑：“怎么了吗？”
他揉揉耳朵：“刚刚好像听到你的声音？”
没、没听到吗？！降谷零松了口气，内心又有点失落。
整理好心情，摇摇头，他看着北原悠真的眼睛想说我们回去吧，悠真不喜欢待在外面。
早上因为突然得到可以和悠真单独相处而兴奋过头的大脑这时候也冷静下来了。
不可以要求太多。
降谷零告诉自己。
然而话还没说出口，他却发现北原悠真眼睛越过自己直勾勾落在他的身后。
“怎么了？”降谷零下意识扭头，一眼看到水面上浮标一上一下浮动。
“上钩了！！”猛地睁大眼睛，降谷零一个箭步冲了上去。
手刚握上鱼竿，身形向下一坠。
降谷零只觉得鱼钩另一头力度极大，拽得他控制不住往前倾倒。
“嚯！还是条大鱼啊。”耳边传来清亮的声音，一双手从他身后环过，紧紧握住他抓鱼竿的手：“要小心咯，零酱。”
“哦...哦！！”他呆呆地看着身侧的人，对方好看的脸上扬起越发灿烂的笑。
“哇哦！力气还真大啊！”北原悠真扯扯嘴角，固定住身形，偏过头看着有些呆愣的男孩，笑着说：“愣着干什么！用力啊！”
“嗯、嗯！！”
无需多言，身体下意识跟随指令行动。
“别拽太紧！线会断的！”
“好的！！”
“用力用力！它快没力气了！”
“我在努力！”
“快快快！收网了收网了！！”
“抬！手！”
“好！！”
“哗啦——”
一条硕大的鱼跃然于空中，溅起的水花中，降谷零看到自己脸上，同样灿烂的笑容。
作者有话说
第74章 第七十四章
